第四节
犹如从遥远的山那边飘来一缕幽谷的兰香,吴竟脱俗的秀雅让周岚有仿若隔世
的感觉。他在镜中呆呆的看她,直至与她的目光相触,连忙躲开,心里也觉得好笑,
什么样的美丽女人没见过,按说这个女孩长相也就一般,怎么失态了,想是昨晚没
睡好,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连个思绪也有点理不清了。轮牌是轮到他给小羊吹头的,
小羊从冲水房里出来问吴竟要不要按摩,吴竟说想修修头发,小羊就独自去了松骨
房。周岚转身要离开,吴竟问道,“你怎么走呢?”
周岚指了指走过来的阿彪,说,“你是八号的。”
“什么呀我成了什么呀,我就要你剪,行不?”
吴竟倒不是真为周岚无意的失语而生气,她只是觉得刚才他与她目光相触时的
异样,那是一种什么样奇异的感觉呢?她想弄弄清楚。
阿彪对周岚暧昧的一笑,就走开了。周岚也觉出这空气中的异样,他一脸从容
的走到她身后,却明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以往任给哪个再漂亮的女人做发型
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要剪吗?”
“修修就行。”
就这么一问一答的,对方就在自己头上大动干戈起来,她只说要修修头发就行
的,却在镜中看见周岚大把大把的剪断自己的发丝,她心疼呢。以往在发廊里修剪
一个新发型,发型师都会先告诉她怎么剪怎么剪,剪出来后是什么样,在征得她的
同意后才能够动手。而自己仿佛着了魔似的,声也不敢吭,周岚的那份专注及逼人
的高贵气势让她紧张。
“以前我可不是这样剪的。”
她还是不放心的嘟嚷了一声,可对方象没听到一样理也没理她。她屏了屏呼吸,
把眼一闭,心想,看这里豪华的门饰及格调高雅的装修,也是一家一流发厅了,就
任这个帅哥去弄吧,只要剪出来不会难看就行。
剪完,冲水,周岚随意的用风筒把她头发扬个半干,然后在双手搓上者哩水,
在她头上胡乱的抚弄了几下,再用一把大梳配合手指左挑右拈了一阵,然后轻轻拍
了拍她的肩。
吴竟大吃了一惊,问,“这样就行了吗?”
“当然。”
“好看吗?”
“你说呢?”
周岚反问,但那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当初香港中环的一流发型师老杰克刚到龙
岗来开发廊时,先后一共招了九个助理,九个年青人中只有周岚什么也不懂,其它
人都是在广州深圳高档发廊里拿高工资的高级发型师。那时杰克有点不可理喻把周
岚招进来就是看中了他的聪慧和气质,在他眼里一位一流发型师不但要有绝佳的技
术,不错的台型,重要的还要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事实证明杰克没看错他,八个月
后周岚就跟杰克苦学出来做了发型师,而和他一同招进来的其它五人除了阿亮被留
用外,都被严格得几近苛刻的杰克炒了鱿鱼。在杰克看来在西维尔工作时间最长的
阿彪的技术及口才是没得说的,但作为一个优秀的发型师来说他一手教出来的阿岚
更接近于完美。
吴竟望着镜中那一绺一绺发瓣张扬的衬着自己鹃秀的脸,显出少女光彩夺目的
青春气息来,她有一点晕眩了,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妩媚的?她立刻羞涩得脸上红
晕,嘴却不饶人的说,“可你问也不问我一下呀,就这么胡剪一气把人吓死了。”
“我对女人都有把握。”
“你们这些年轻发型师都一样,技术好,长得帅,就是太轻浮。”
吴竟对他的盛气凌人大为不满,她想一定得刺刺他才行。
“不一样,就象忘记平庸一样你也容易淡忘他们,但从你脸红的那一刻起,你
就不能忘记我了。能让你有如此惊喜的人非我莫属。”
“看你得意的劲,好象以后我的发型非你来做不可呢,不来找你行吗?”
“那我去找你好了。”
吴竟没想到对方会来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的,她在镜中一触碰到他狡黠的微
笑,心里就又一阵慌乱,她明明心里想说脸皮好厚的,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知
道我是做什么的?你怎么找我?”
“你是一名刚出道不久的歌手。”
“你怎么知道?”
吴竟又大吃一惊。
“因为你身上有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还有百里香的味道,我能闻香辩美。”
天,太奇妙了,吴竟禁不住在心里喊着。
这是史卡保罗市集中的一句歌词,而这一阵她就在模仿莎拉. 布莱曼那来自天
籁般的嗓音练唱这首传统民歌,偏偏他就会说出这句她最喜欢的歌词来。
“你也喜欢莎拉. 布莱曼?那纯净空灵的嗓音?”
“我更喜欢保罗. 西蒙的演唱,朴实无华。”
“可你明明没有阿尔. 帕西诺的气度,你不够成熟,心浮气燥,你最多也只象
那个给上校开车的楞小子。你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岚含笑不语,他没想到她也熟悉那首史卡保罗市集,也会知道电影女人香的
故事,他从小就为那首歌着迷,他又是多么的崇拜帕西诺。
“你听过我在月半弯酒吧的演唱?”
“月半弯酒吧,哦,是个好去处,我会去找你的。”
周岚说着就推着工具车离开,那边有一位熟客正等着去剪头。他是个很细致的
人,他便是从小羊那布满厚茧的左手指尖推测他是吉他手或贝斯手,从而猜想吴竟
是女歌手,不想一语中的。
他很少对女人谈起他心灵深处深藏的这些,因为几乎没人能理解,但他鬼使神
差般的试探着对她说起,她竟都懂,就象一汪清泉流向另一眼清泉般。
他以为小羊是她的男朋友,这是他唯一感到有点遗憾的。
而吴竟望着镜中周岚离开时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的只想,他真的还会来找我的
吗?真的会来吗?
五天之后,周岚出现在月半弯酒吧。三天之后,他约她一起去看了徐克编剧和
监制的大型动画片小倩。然后他们一个星期没见面,一个星期后,周岚抱着一只小
哈叭狗来到吴竟的住处,他站在门前对颇感意外的她说,“我叫宁采臣,它叫金坚,
代表情比金坚。”
“哦,可这里不是郭北县,也没有集宝斋。”
吴竟忍住笑,她要看他怎么演这出戏。
“可你是小倩。”
“我不是!”
“美好的时光是很短的,反正你也是白活,短一点也无所谓,所以我就为你作
决定了,在这里呢,我要你为爱情轰轰烈烈的牺牲一次。”
他借电影中小倩的话一本正经痴痴傻傻的对她说。
“哇,还不够煽情吧,你为什么不惊天动地的嚎淘大哭一场呢?”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小狗,转身欲走,他一把从身后搂住了她,她扭过头来惊
惶的望着他深情的眼神,她找不到再等下去的理由了,那是一个几乎让她昏阙过去
的吻,而在床上她疼晕了过去。她醒过来时,觉得他就是她的摩西,带她来到了淌
着稻香流着蜜的爱情圣地。
周岚没想到她竟会是第一次,他满心的怜惜,对她说,小倩,我的妻。
他说完这句话随后就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为她打扫了一天的房间,洗了一天的
脏衣物,做了一天的饭,喂她吃饭是不用说的了,连上卫生间,她也是不依不饶的
逼着他背她去上的。
爱情曾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让人在心间结满期盼和愁怨的种子,却都是为了这
一刻灿烂如霞的迸发,所有的辛酸及委屈从此都化着了欣悦的甘泉。
吴竟多害怕她的爱情会如昙花一现般稍纵即逝,她要牢牢的抓牢它。他们的爱
情延续了十五个月,她却仍觉短暂,在她觉得她满手抓着的已剩虚无时,才明白爱
情永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开始怀疑世间的全部快乐,就象周岚说的那样,永恒
的爱情只来自于古典,来自于苦难。
而现代人还有谁愿意去经受苦难呢,所以他们情愿不要爱情。
可是我愿意。吴竟从恶梦中惊醒,她记得在梦的最后一瞬周岚清幽幽的用很书
生的口气对她这样说,她不敢去细想这个恶梦,因为周岚已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
人如何去呈受这残败的苦痛呢?
或许她真是不应该再与阿萍相遇的。
那是一个梨花漫天飞舞的日子。
莫血心情烦燥,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有找把快刀破开自己的胸膛的欲望,这一
定是这辈子干的最痛快最酣畅淋漓的一件事,也将是他生命中最成功的杰作,所有
被压抑被侮辱被煎熬的灵欲都破胸而出,飞腾九天。每天的黄昏,他都要信笔涂出
一幅狂乱的油画来,今天他涂的是淡水的夜色,涂得那么的浓艳,几近狰狞,象一
个在堕胎的猖妓。再过三个小时,他就要丢下手中画笔,摇身变成一个猖妓,准确
的说,应该叫男妓。在公元六百多年前这应该是一个很荣耀的职业,那时候这叫男
宠,象张宗昌张易之之流在唐宫的奉宸府里风流倜傥享尽了人间荣华。而莫血显然
没有他们那么幸运,他只为生存,只为他的艺术,为他没有人理解的那些油画,他
扼杀自己的人格,甘愿沦为贵妇们发泄性欲的工具。在肉体上他已经麻木,他贱卖
它,梦想着回上海办起他的个人画展,梦想着一鸣惊人从此少年得志,而不用象大
多数艺术家那样苦苦挣扎一生也一无所获。他干净的灵魂在他花园般的展厅前游动
时,他肮脏的肉体在女人的肉体里游动,这时他能忘却一切的耻辱,这只是一种方
式,他为他的艺术生存下去选择的一种捷径。他还只有十九岁,一个崇拜法国印象
派大师莫奈的贫穷美丽少年。
就在莫血涂抹的淡水镇浓艳的油彩夜色里,黎虹萍独自守候在南亚豪华桌球城
的一个阴暗的楼梯口,她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棉衬衣,一顶渔民竹笠低低的
遮去了她的面孔,她脸上涂得灰暗,嘴唇上粘着假胡须,坐在一挑香蕉前,吸着香
烟,俨然一个病弱的男中年水果贩的样子。
夜雾迷离,多么虚浮的城市的幻影,多么湿冷的南太平洋袭来的寂寞海风。
这双冷酷的眼神,埋塟着她的全部青春残酷物语。
她想起六年前她在警校的女子特警队里射杀飞鸟时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射杀
生命,那种生命瞬间化为乌有的血肉模糊的情景至今让她记忆犹新,生命的无常和
轻飘深深的在她心底打下烙印,她捧着那只鸟儿轻漫漫飘落的黑羽,就象捧住了一
个黑色符咒,从此她的生命再无安宁。那天她们的教官,一个铁一般的硬汉为她喝
彩,他说她是他见过的最准的女枪手,不亚于奥运飞蝶女冠军张山的风采。三个月
后她就在靶场一枪把那个优秀教官的腿打断。应该说是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及少女初
露的冷艳太诱人了,让那位一向生活严谨自律的教官深陷于对她的痴忘而不能自拔。
那天他多喝了几杯,带着他的心魔要去射击场发泄,他想要不是他已结婚她是不会
拒绝他的,在警校曾有多个女生对他暗表爱意他都没动心过,但这次他却实实在在
的栽在了她手里。
在那个休息日他在那里遇见她,一幕悲剧悄然拉开序幕。
他看见身着紧身衣的她象个性感女神英姿飒爽的立在那里射击,那弹无虚发的
命中就象命中他本强硬的心,铁一般的意志倾刻间被击成粉末,他已丧失了理性。
他心惊肉跳心醉神迷的再也无法自持,他似乎看见了她在对她媚笑,四周无人,他
乘机悄然从身后紧紧搂住她并狂乱的吻她抚摸她,她冷冷的叫他放开,他却以为她
不反抗是在姑息迁就他,他伸进她的內衣紧紧的抓住她丰满结实的乳房,血脉喷洒,
几近晕迷。她也晕迷,感觉着男性的阳刚灼热的顶在她臀腰,她稍稍纵容他一下,
也纵容一下自己,但少女的羞耻心让她再次愤怒的低喊着要他放开,她想她会当什
么也没发生过的,他毕竟在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值得尊重。他却
抓疼了她,她觉得这种让她暗涌少女神秘快感的挑逗已经是对她的一种轻亵和侮辱,
什么也有个限度,她的忍受也到了极限,她再次警告他,他却放肆的去探她的下身,
她手一垂,在那一瞬她脑子里神秘的闪过那鸟的黑羽飘落的情景,右手食指微微一
动。他哼了一声,右腿一软倒在了她身下。
没人为她作证她是为了自卫,而他一惯的作风也让人无法相信她的话。他因失
去右腿而痛恨她,反告她是恶意伤害,她只好辩护说是枪走火,的确那一刻她脑子
里也是一片模糊,她也没想过她一定非要开枪的。她被军事法庭判了三年。
就算飞扬亮丽的青春突然间就变得黯淡无光,坚忍的她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
但当她坠入深渊命运却再次给她以残酷的打击,她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让她绝望
的世界,在沉痛和成熟中重建自己的人生之路。
那是在失去自由两个月后的一个黑漆漆的雨夜,劳累了一天的她正进入沉沉梦
乡,半夜女管教却把她叫醒,说是提审她。她被带到审讯室,里面只有劳改大队大
队长一人,一个强壮而丑陋的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她的几次提审都是面对这个令
她厌恶的警官,专问她一些令她恶心的下流问题。那夜她只喝了一口他为她倒的茶,
便在半昏迷中被那个衣冠禽兽粗野的强暴了。
她心力绞瘁,大病了一场。在卧病间她结识了一个黑帮女头目,那是一个重刑
犯。一个复仇计划在她心里酝酿。
在女子监狱为了早日重获自由,她屈服了监狱长的威逼利诱,用贞操和色相换
得了提前一年获释。
出狱两个月后她就通过那位黑帮女头目的指点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那两年在
监狱里的忍辱负垢只为着复仇,为了早日复仇她在所不惜。八个月后在一个冬季的
雨夜,她把那个监狱长,乱枪毙命于一家舞厅的包箱中。那条正搂着一个舞女无耻
的发着情的老狗临死前捂住被打烂的下身,看了她一眼,那哀乞的眼神招致的却是
她更疯狂的乱射,她让他死无全尸。
那是她结束的第一个人的生命,从此开始了她的杀戮生涯。
这是一条不归路,她觉得她别无选择。
那只长得象乌鸦却不叫乌鸦的鸟儿她忘了叫什么名字,但那根飘落的羽毛永远
的飘落在她的心结上,这是一句永远解不开的谶语,她把它当成她暗夜的守护神。
李永光乘着他的那部凌志车就要到达南亚,照惯例这位惠州市最大的赌场老板
要到南亚玩上两三个小时的斯诺克台球,这个春风得意的大胖子正叼着雪茄烟寻思
着玩完球后到哪家桑那去风流快活,却不知道他的死期已至。
黎虹萍不紧不慢的拔出枪,用一块黑丝盖着,李永光那个硕大的光头一探出车
门,就觉得火光一闪,他连那声从消声器中传出的沉闷的枪声都没能听到,头一歪,
就魂归天国。
黎虹萍从事先设计好的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却没料到被大胖子同车来的三个
保镖跟住了,她左闪右躲,却没能摆脱,她想这次是遇到了对手,她被对方的火力
逼住,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她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的拐角,她可以翻墙过去,但
只要慢零点一秒她就有被击中的可能,她把竹笠抛了出去,竹笠立刻被打得稀烂。
唯有冒险一博,如果在这里被逼住,待警察到来,她就只有束手被擒了。
莫血听到由远至近的数声枪声还以为是小孩在玩爆竹,他从房子里开门出来要
去蓝鸟夜总会上班。这本是一个很清静的胡同,他有意寻租到这家单门独户处在胡
同最未尾的平房,倒不是为了图便宜,只为清静和隐密,在这座南方赌城中他不想
有谁认识他,而他也需要一个安静之处创作。
莫雪没料到一开开门就被一个黑衣人撞了回来,她用枪指着他的嘴让他瞠目结
舌。就几秒钟的功夫这个黑衣人象变戏法一般变成了一个美丽得让他打颤的裸体女
子。她把衣鞋迅速塞在了沙发下,莫血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拉到了沙发上,
她温柔的对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俊俏少年说,脱吧,快,帮我。
他简直有点匪夷所思,他看见她把那把AK47塞在了沙发缝里,迅急的帮他把外
衣除去,一下缠住了他,狂吻他。他本能的被挑逗起性欲,这是他做鸭以来许久没
有过的刺激和冲动。
门被轰然撞开,三个枪手冲进屋,满屋的油画,沙发上裸身的俊男美女正自痴
迷,几乎也象一幅春情画。
“你们,打劫?”
黎虹萍又羞又怕的样子惊呼,右手已经摸到藏枪处,她有把握倾刻击毙两个在
屋子里搜索的枪手,但没把握击倒站在门边用枪指着他们的那个,她不想让眼前这
个压在她身上打着颤的无辜少年因她而死,而便是在这最危在旦夕的时刻她才仔细
的看清他,多么清秀的一个少年,多么的招人怜爱。
三个枪手一无所获,立刻退了出去,黎虹萍微笑着对已满身是冷汗的莫血道,
“你怕吗?”
“有点。”
莫血嘴硬,那一刻他几乎差点没哭出声来。
“那你还行吗?”
在生死之间打了一个转的她瞬间体味着生命的珍贵,她被这满屋忽明快和谐忽
怪异浓艳的油画,被眼前这个小她七岁的可爱又可笑的少年激起了强烈的情欲,这
本就是一场不可思议奇遇,是他救了她把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就算是报答他吧,
她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用妖冶的媚眼勾回了他的魂。
惊魂未定的莫血分外的敏感,一个男人对生命渴念的本能使他突然间对异性有
着从未有过的痴迷,而眼前这个让他痴迷的诡密女子更激起他本早已厌倦的情欲。
他突然间浮想起莫奈的睡莲,那是他今生逃不掉的那闪亮如眼睛皎洁如月光的
莲影的追逐,那空气和影,阳光和水光,云影和树影的交织的美景。
他没作声,俯下身狂乱的吻她,他要耗尽他今生全部的精力为他的这次惊怵奇
美的爱情作拼死一搏。
莫血从此做了黎虹萍的情人。他此刻正坐在深圳市沿河路的黑羽酒吧里听着南
美安第斯山脉音乐,这是他喜欢的排箫,熏,羊皮鼓辅以哨子,吉它,笛子散发出
的水面风向及大自然气息的旋律。黎虹萍自从把她的这家酒吧交给他打理以来,生
意日渐红火。虽说是让他打理,但酒吧的大半收入她都算作了他的工资,她对他的
要求是,对她的事不闻不问,只管管理酒吧和作他的画。她也从不问他的过去,莫
血有一次在床上冲动起来想把他那些不光彩的事对她坦白,“你也许会唾弃我的,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你什么也不用说,就象我什么也不会对你说一样,或许我有一天就要突然从
你生活中消失的,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也没有从前,所以也不要把你的从前告
诉我,我们拥有现在的空气和阳光就已足够。明白吗,我们在一起不需要记忆。”
黎虹萍离开后,莫血就在床上哭泣起来,这个有点神经质的男孩想着有一天她
真的要离开他就悲从心起。他再也找不回她初遇他时的温柔,但他依旧迷恋她的冷
漠和坚忍。他从未象现在这样有灵感过,他只画一个主题,他痴情的阿萍。
或许是听到这种无法言喻的神秘音乐,黎虹萍一边吃着莫血替她做的早饭,一
边对今晨尤显稚气可爱的他说,“莫血,上午带我去哪玩玩,多好的音乐,还有你
的光和影。”
“不是莫血的,是莫奈的。莫血现在只有阿萍,你看我画的睡莲,莫奈也画不
出来的。”
她看见她身着白纱象天使一般躺在白洁的莲花上熟睡。
“小孩子的玩意,别指望我会是温柔的仙女。”
“你也别指望我会把你当大姐看,你在我眼里只是小天使。”
“哈,见你妈的鬼,好吧好吧,莫大哥莫大侠,带小妹去哪风流一下吧。”
“听说人民公园开了一大片的梨花,莫大哥带你去那舞剑。”
“这就走,给小妹一个名头先。”
“白发魔女。”
“放屁!不如叫我梅超风!黑风女魔。”
“你也太黑了,改变一下形象吧。”
“颠倒黑白吗?做梦!”
就在黎虹萍和莫血开着奔驰车赶往人民公园看梨花的时候,周岚正牵着吴竟的
小手在那片白洁的世界中漫步。
“在古代应当是唐朝的时候吧,有一个美女叫梨白,她住在长江边上,因为她
村子前临江的山上是漫山遍野的梨树,每年的春季梨花开时,梨白就喜欢跑到那灿
烂的白色仙境去玩。那年她十七岁,遇上了梨树精,那妖怪看中了她的美貌,就有
意让她迷路,她走呀走呀,走到一座宫殿旁,就遇到一个英俊的太子,太子说要娶
她,把她带到宫中。夜里太子来敲梨白的门,梨白从门缝里往外一看,发现一个丑
恶的树妖站在门外正流着口水。她就怎么也不肯开门,树妖知道败露了,一变,梨
白发现自己掉在一个黑黑的山洞里。那个树妖用尽了方法折磨她,逼她就范,她就
是宁死也不从,因为她早爱上了村子上一个很有才华的秀才,那个秀才赴京赶考前
对她发下誓言,不取得功名不回乡见她。
梨白还是给那妖怪给糟蹋了,痛不欲生的她趁妖怪喝醉时把它给杀了,然后跳
江自尽。于是一夜之间梨花全部谢了,从此满山的梨花再也不开。“
“又是你乱编的吧,老套。”
吴竟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着实喜欢听周岚信口胡编的这类突发奇想的小故事。
“谁说乱编的,这可是一个千古流传的动人爱情故事。五年后那个秀才历经磨
难终于高官得做,浩浩荡荡的从京城领着一条船队要回家乡娶他的魂牵梦绕的情人。
那本是夏日的三伏天,船队一到那几座梨山前,就听到漫山遍野的哭泣声,然后漫
山遍野的梨花瞬间全开了起来。于是那个秀才就吟出千古绝句,两岸猿声啼不尽,
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从此改名叫李白,借以寄托对梨白的思念。”
吴竟看着周岚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就忍禁不俊的笑了开来。
“明明是两岸猿声啼不尽,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要是李白还在,真要给你气死
呢。”
“所以后来又出了一位更有名的诗人,叫气死李太白,他英姿翩翩,文采风流,
从者如云,才名四播,他后来成了千古佛门又一传人,叫弘一法师,你不会不知道
他的那首千古绝唱吧?”
“你是说李叔同呀,那首歌我五岁就会唱呢,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吴竟浅吟轻唱了起来,周岚听着她那轻柔的嗓音,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只要
能让吴竟开心,他就分外的开心。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对爱情沉迷而焕发出的动人
魅力,而他又有多么的爱她,连她的呼吸他也觉得让他分外的迷醉。
就在他赶着去龙岗发廊上早班和吴竟吻别的五六分钟后,独自留在在公园中练
嗓子的吴竟再一次和黎虹萍不期而遇。
也许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很多事情注定要有改变。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