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在去机场的路上,黎虹萍默默体味着从未有过的怅然和失落,她心里全是周岚
挥之不去身影,那闪亮的眼神,在刹那间黯然失色,让她心痛不忍。她竟会为一个
男子而心痛,而且痛得这么彻底,让她九年来铸就的钢强和冷酷一夜之间崩溃,那
与生俱来的女性的柔情和善良似乎又回到她身上,她是一个女人,九年后的今天,
因为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多情男子,她感觉到自己究竟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不能留下?”
周岚颓丧的问语在她耳边不断回响,她同样反复来问自己。
“小姐,不介意放一段歌来听听吧?”
中年出租车司机问她。
“没问题,放吧。”
放吧,最好放一首天涯何处是我家。
调频音乐台中传出的是罗大佑的闪亮的日子,中年司机跟着哼唱起来,唱了好
几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嗓子不够好,止住了声音。隔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黎虹
萍,“小姐靓如影星,一定被很多男孩子追吧?”
黎虹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满腹心事,无心答话。
“青春,唉,要是一个人能青春永在该多好,人老起来真的是太快了,年青时
糊里糊涂的什么也闹不明白,到老了,懂了,却时光不再,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闪亮的日子,糊涂的青春,呵呵。“
中年司机的这段话她听得清楚,这让她更心潮起伏,思絮万千。
司机见她总不答话,就自得其乐的又跟着收音机唱起歌来。时间过得很快,机
场似乎立刻就要到达。
“停车。”
黎虹萍心里念头一闪,脱口而出。
“停车?”
“不,改道,不去机场了,去广州。”
黎虹萍来广州找陈卓生喝酒,这次他们喝的是五粮液。
“这次来找老大,有事相求。”
“说吧,有什么事?”
“常话说无功不受禄,我也闲着无聊,求老大安排点事给我做做。”
“这个好办,深圳的大鹏,南澳,惠阳的大亚湾,三个渔港都是我的地盘,都
有几十艘大小出海渔船,你如果愿意,就任选一个地方去管收海货吧。”
“我去大亚湾吧,那儿我去过。”
“好的,以后你没什么事就往那边多跑跑,那边管事的叫阿清,以后他就是你
的马仔了,他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工资给你加到五万吧。”
“老大对我真好,阿萍无以为报,敬上三杯,聊表谢意。”
两人依旧不多话,只顾饮酒。
临别,陈卓生又问黎虹萍,“听说你在杭州那边和一个女孩住在一块。”
“是的,不过我不打算再过去了。”
“你想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有一句话算是朋友间的忠告,年纪轻轻的不要太
错乱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陈卓生的话语虽不再象从前那般生冷,仍带着长者般的严厉。望着他离去的背
影,黎虹萍心里那个疑问也越来越重,这老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眨眼又过去了五天,五天后黎虹萍带着象这个晴朗下午好天气一般的好心情,
驾着她新买的三菱吉普车,又来到了西维尔。
周岚正在给一位客人剪发,黎虹萍兴冲冲的快步走到他身边,冲他“喂”了一
声。
她身穿黑色皮夹克,黑色大筒裤,黑色皮鞋,唇间涂着黑红唇膏,周岚只觉得
那位性感冷艳的黑暗之神又回来了。
他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些日子以来他没睡过一个好觉,更显消瘦。
直至黎虹萍在他旁边的洗头椅坐下,洗头妹上来给她洗头,他才确定真是黎虹
萍。
但他仍一脸的漠然,专注的给客人修剪着发型。
黎虹萍心里冷笑,满腔热忱的跑来见他,他却对她视若无睹。好吧,装酷呀,
装吧。
她拿出万宝路烟气定神闲的抽着。
她不知此刻周岚心底又悲又喜,如打翻的五味瓶。喜的是她竟没走,而且还主
动来见他,悲的是如她说她真的是同性恋,他该如何面对?这就象爱上个男扮女装
的男人一样的糟。
一剪刀下去,把客人的头发剪去一大截,他想糟了,连忙补救。
剪完,客人冲完水,周岚细心的帮她吹了一个新发型出来。
“太短了点吧?不是说修修就行的吗?”
客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阔太太,周岚的熟客,一向对周岚的技术信任有加,今
次望着镜中的新发型,心里怎么也有点别扭,产生了怀疑。
“本来我也是只想帮你修修的,可你那个发型用了有大半年了吧,我想也该换
换了,所以给了你一个惊喜。这个发型看上去是短了点,但却是意大利最新流行的
发型,很快风靡到了国际上,你看,连国际名模影视新星瞿颖也换成了这个发型呢?”
周岚拿了本电影杂志上登载的瞿颖的照片给她看。这是他在客人去冲水的时候
急匆匆从书报架上找来的,其实那还是本去年的杂志。
“太时髦了点吧,我毕竟是老太婆了。”
“怎么会呢?王太太还这么年轻漂亮,换了这个发型更显年轻了十岁呢。”
说得客人喜笑颜开,当即给了他五十块钱小费,周岚送她至大门口。
“下次来帮我锔油哦,阿岚。”
“一定给你锔最好的油,法国进口的那种。”
周岚心想总算搞定,差一点让自己好看。
来到黎虹萍身边,黎虹萍正闭目养神,她其实在镜中看他满脸迟疑的慢悠悠走
过来,有意把眼睛一闭。
周岚刚坐下,有洗头妹又叫他的牌,他示意让下个号的发型师给顶上。
他递给黎虹萍烟,帮她点上,然后讪讪的问,“怎么又没走呢。”
“不想走了,行吗?”
黎虹萍没好气的答。
“当然,黑暗之神重出江湖,天马行空,我行我素,有什么不行的呢?”
“哪比得上大侠你,急智要比东方塑,铁嘴盖过纪小岚,原来发型师是这样好
做的呀,哄哄女人就行的呀?”
“惭愧惭愧,在下刚刚有眼不识泰山,竟忘了给女神仙打招呼,失礼之处请多
多见谅。在下吃的这门饭,自有一大堆的苦衷的。”
“认个错就行吗?你装酷呀,继续装呀?”
黎虹萍不依不饶,叫你也不应,冷落我?给我好看?哼!
“好吧好吧,你说要怎么办吧?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了。”
周岚知道她的刁蛮劲,知道这次不能轻松过关。
果然,黎虹萍学起刚才周岚的口吻,说道,“怎么会呢?王太太还这么年轻漂
亮,换了这个发型更显小了十岁呢。恶心,没想到你会这样恶心,我吐,成功的吐。”
“喂,给点面子吧?”
“行,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帮我设计个新发型,能哄得本姑娘今天开心了,我
就饶了你。”
“这没问题,要动大手术的,你舍得剪你这头黑发?从前要你剪你是死活不肯
的。”
“想改头换面了,换一种活法,从发型开始,你看着办吧。”
黎虹萍话里有话,让周岚难以琢磨。
“那就是说你的头今天任凭我处置了?”
“你的头呢,又来?”
“不敢不敢,技术犯规而已。”
“任凭你剪了,只是别给我弄那种意大利流行瞿颖式的就行。”
“你又来?”
“技术犯规,抵消了。”
周岚帮黎虹萍剪了个层次分明的长碎发,整个发式在身后看呈锥形,中分,一
丝一丝的发丝从脸庞往下有层次的递增,染成淡淡的紫红色,分外妩媚动人,让黎
虹萍喜不自禁。
“请你吃龙虾。”
“又中了六合彩吗?”
“中你的头,本人现在在做海鲜生意。”
“听起来象做传销,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哦,我不想发财。”
“你那一脸的衰相,天上掉下金条也砸死你。看你为斯消得人憔悴,于心不忍,
替你补补。”
“能经常看到你,就是最好的滋补良药。”
唯有这句话周岚是发自肺腑。
“好呀,只要你不怕我的坏脾气,到时候别烦我。”
“烦死也认了,谁叫我遇上个黑女巫呢?”
好象干枯的塔里木盆地突然涌进了水,到处能听见土壤幸福的滋滋吸水声。
当黎虹萍正欣悦的感受和周岚相处的快乐时,许小兰这时候却寻到了深圳。
黎虹萍向她摊牌,她不再需要她了。
“现在我过得很快乐,这是一个男人给我的快乐,让我真正尝到做一个女人滋
味,也让我明白了,自己究竟还是一个女人,心底最深处潜藏着对男性爱慕的天性。”
“可是男人没一个是可信的,只有我对你的爱才是最深最真挚的。”
“不,我深信自己的感觉,从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到他对我的真情。”
“男人在追逐女人时都这样,他们的感情维系不了多久,最终痛苦的只是女人,
和我回杭州吧,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多令人回味。”
“不,其实我没真的爱过你,对不起,我不可能再和你走到一块了。”
“不,别这样,给我机会,我能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我去勾引他,我让你看看他对你所谓的真情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周岚到底有多风流黎虹萍一向自认为是一清二楚的,但这次她还是禁不住的想
试试,你不是说为我茶饭不思女色不近的吗?这次就考验考验你吧,看看你究竟有
多假。
于是那段日子黎虹萍又突然间消失在周岚的生活中,于是那段日子里西维尔出
现了一个娇美温柔的杭州女子,她隔日来洗一次头,每次都点周岚的牌。
周岚在西维尔不乏遇到过象许小兰这样对他情有独钟,主动要投怀送抱的女人,
换到从前,他是不会有半分迟疑的,但这回,他却无动于衷,他当然不知道许小兰
曾是黎虹萍的女人。象着了魔一般,他对除黎虹萍之外的别的女人竟提不起一丝的
兴趣。
在多次拒绝了许小兰的热情相约后,周岚觉着拂不开面子了,终于答应了许小
兰一起去吃一顿晚饭。
那晚喝的是葡萄酒,周岚喝得很有节制,落落大方的应付着许小兰的主动挑逗。
他却不知道,那瓶酒里放了春药。
那也是许小兰的无奈之举,眼看着周岚上钩无望,她拿什么证明给黎虹萍看,
自己又如何能接受眼睁睁看着失去她的结果呢。
就算是柳下惠吃了这种日本进口的猛药,也绝再做不到坐怀不乱的。
周岚和许小兰倒在了酒店客房的床上,巫山云雨,一夜销魂。
第二天清晨,周岚在梦乡里被睡在一旁的许小兰推醒,他睁开眼,看见一脸冷
笑的黎虹萍。
“快活吗?尽兴了吗?这就是你对我所谓的真情?”
“我,你怎么会在?”
“以前你口口声声怎么爱吴竟,可她还要忍受你到外面沾花惹草,这就是你所
谓的爱情,你想爱谁就爱谁,你想我做第二个吴竟吗?”
“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在?”
“我早就怀疑你的风流成性,这正是我比吴竟清醒的地方,我也绝不是吴竟,
玩完了就拜拜,对吗?。”
“你在试探我?这都是你一手导演的?你混蛋!”
周岚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狂怒,对黎虹萍大骂。
“永别。”
黎虹萍走了,许小兰也走了,留下绝望的周岚,独自感觉着世界末日的来临。
就象许小兰早在心里预感到的那样,黎虹萍并没有回心转意。
“我早就不爱你了,这其实和周岚并无关系,我是一个自由的人,不想受任何
束缚,在感情上犹为如此。”
许小兰在极度失落之中走了,深圳成了她永远的伤心地。
周岚这次也没有再去找黎虹萍,倒是黎虹萍象没事发生一般,照样去西维尔洗
头,只是两人象隔山隔水般都显得冷漠和俗常,有时王克强来约他们一起吃饭喝酒,
他们也不回避的一起去,有时喝醉时,也会象恋人般打情骂俏一番,但事后谁也不
把那当真,黎虹萍越发的冷傲,常常把周岚当着嘲讽诋毁的对象,似乎要把他置死
地而后快。周岚却变得分外大度起来,很少和她斗嘴,有时来了血性反击一两句,
黎虹萍更以刁蛮刻薄的话刺他,他就会缩了勃子,再不敢多语,只让王克强大笑他
英雄变了狗熊,窝囊得丢尽了天下男人的面子。
他只不以为然的笑,一幅好男不与女斗的豁达,而他的心,在痛苦中一天一天
的麻木下去。
黎虹萍身边的男人逐渐多了起来,或大富豪或英俊青年,对她的美貌趋之若骛,
而她在周岚面前象走马灯般的换着男伴,周岚越是在她面前显得若无其事的,她就
越在他面前和别的男子显得亲热,两个人都似乎倔强的在坚持,谁也不肯轻易向对
方低头。
女大学生李霞常常来西维尔找周岚玩,有时也会让黎虹萍撞上,她就问他,
“找个小妹妹,好哄好骗,对吗?”
“我不象你,象个巴黎交际花,我和她纯朋友关系,纯洁得很。”
“哈哈,你也敢说自己纯洁,就好象天下的好人都他妈的死光了,然后第一大
恶人跳出来拍着胸脯大叫,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一样,搞不搞笑?无不无耻?”
“好吧好吧,我恶心,我无耻,行了吧?”
周岚摆出牛皮糖阵势,让黎虹萍更加的又气又恨。
七月份的深圳是阳光最肆虐的季节,海风也惧于它的淫威而比任何季节都老实
安份,在这种炎热得人人脑子如浆糊的日子,酒吧的生意就比任何季节都好上许多。
在百无聊奈中,周岚最常去的是龙岗的那家叫热带雨林的酒吧,有时候约放了
暑假的李霞到那里聊聊音乐,聊聊文学,倒也惬意,只是他对李霞的爱慕之心总是
视为畏途,让一个小女孩时常害羞的向他暗示,他却矜持起来,让李霞心里又急又
委屈。女孩子一觉得委屈时就会装模作样的讲起大道理,而她要讲的不外乎是让周
岚头疼的赫尔博斯,他想不通那个在他眼里没写过一首好诗一部好小说的阿根庭人,
为什么在中国会被令人肉麻的吹捧得上了天。
周岚还是最喜欢下班后一个人泡在酒吧里,一扎鲜啤,一包烟,听着神秘园的
曲子,什么也不去想的,在角落一寓,慢慢饮他的酒,抽他的烟,直到有了困倦,
就回住处睡觉。再炎热的天气似乎一点也影响不了他那份看似宁静的生活。
那天黎虹萍是第五次到广州去见陈卓生,也是她此生最后一次。
“求你嫁给我。”
桌上摆着一只贵重的钻戒,陈卓生的这句话让黎虹萍茫然不知所措。
“可以说,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对你好
吗?
现在我把答案告诉你了,之所以是现在,看上去很突然,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而且你也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
黎虹萍预感到出了什么事。
“司马寒被抓了。”
“什么时候?”
“前天,这件事应该从很久前的一件事说起,你应该听说过我那个以德报怨的
故事吧?”
“嗯。”
“他有一个儿子,而且长大后做了刑警,日夜想着要替他父亲复仇,发誓要置
我于死地。他暗中盯了我三年,也未拿到我的把柄,但这次我手下的一个杀手杀人
后被他捉到,你知道所有的杀手都和我没有直接联系,他也拿不到我的证据,奈我
不得。可是,这个杀手把司马寒供出来了。”
“如果司马寒肯招供,那他就有足够的证据扳倒你。”
“对,按理说司马寒对我绝对的忠诚,他什么也不会说,但这次不同,这次对
方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不择手段,司马寒未必能抗住酷刑,就象那个杀手,换上别的
警官,不敢严刑逼供,他也就不会把司马寒招出来的,你知道叛徒在组织里受的惩
罚是最重的,谁敢冒让家人的性命受到威胁的险?但这次不同了,这次他们可以以
谋杀罪的罪名起诉他,如果罪名成立,最少也是十年以上,他们会以减刑甚至于不
起诉他的条件诱惑他,所以,我这次没有底,我只能作最坏的打算,逃。”
“司马寒首先要招,一定是招出我了。”
“对,所以说你也没了时间。我已经办好了两份去泰国的护照,还有明早的机
票,我在国外存的钱足够我们富足的过上一辈子,我在泰国有黑道朋友,我们先到
泰国,然后再弄到去加拿大的护照,那里没有引入世界刑警引渡条例。”
“我没有选择?”
“你要留下来,被抓和不被抓的可能都是一半一半,你可以考虑。我只能说我
对你是诚心的,也会好好待你,让你幸福。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是明天上午十
点的机票,还有这颗钻戒,你都先收下,我会在机场等你。真心希望你能来。”
那天夜里黎虹萍在热带雨林酒吧找到周岚。
“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虹萍说完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她不知道周岚会不会跟她出来,她想要是他
不出来,她就只有去泰国了。
她在车旁等了三分钟,她几乎绝望了。
这时周岚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上了车,黎虹萍往淡水方向开,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和周岚共渡的最后一夜。
“去哪?”
“去海边转转。”
“你有话要说?”
“对,如果我要嫁人了,你会开心吗?会祝福我吗?”
周岚一楞,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说呀?”
黎虹萍的口吻从未象今夜这样温柔过。
“是哪个兔崽子?!”
周岚冷冷的骂道。
“你生气了?你在乎吗?你会在乎我吗?”
“你来找我就是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吗?你停车!”
强烈的痛苦引发更强烈的自尊心,周岚的口气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停,你别在我面前摆性格,我不吃你这套。”
“你想怎么样?你都要向别人投怀送抱了你还想怎么样?”
“最后问你一句,你在乎我吗?”
周岚控制住情绪,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一点,良久,他沮丧的说道,“傻子
也看得出来,我是多么的爱你。”
“你爱我?可是你对每个女孩都会这样说,你天性风流多情,你叫我怎么信你?”
“对,你有理由不信任我,我自己都有理由不信任自己。从前,我很自信,很
自以为是,我以为我懂什么叫爱情。但你却把一切都给摧毁了,你象快刀,象冰雪,
象飓风,我几乎无法抵挡,原来爱情是这样,是你爱的人不惜一切的摧毁你,折磨
你,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好吧,现在你达到目地了,你满意
了。”
周岚失却了往日的从容,显得异常的激动。
他说完侧头看了看黎虹萍,他没料到她竟流泪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流泪,在他
心如刀绞的时候,流泪的黎虹萍美得让他心颤。
“多可笑呀,都是我错了,对吗?”
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黎虹萍幽然而语,周岚无言以对。
车开到大亚湾海湾,他们下了车,在停泊着一条条大小渔船的海港漫步。
海岸上有无数闪亮的灯火,星空浩瀚,海风清爽,远处的临海山涯依稀可辩的
灯塔上灯光就要点亮。
“你要嫁给谁了?”
问这话,周岚心阵阵撕痛。
“我也不知道呀。”
黎虹萍答道,心情轻松下来,还不等周岚再问,就指着岸边的一排快艇道,
“我们租条快艇出海吧?多美的夜晚呀。”
“你还没回答我。”
“出了海再说吧。”
租了艘雅马哈引擎的快艇,由黎虹萍驾驶着在海面上飞驰起来。
绕着一座海山转了几个圈,黎虹萍熄了火,小艇便在海面飘摇着,能听见海水
拍打船弦的声响,黑暗中,她对坐在前面发呆的周岚说,“好吧,现在对着这大海,
你发誓说你爱我吧。”
“你又玩什么?别玩好不好?”
“你认为我是玩?周岚,这可是你说的?”
周岚走到黎虹萍身畔,俯下身,望着黎虹萍闪亮的双眸,问道,“你并没有要
嫁人,你在吓我,对吗?”
“不,我是要嫁人的,但你还有机会让我改变主意。”
“你这个女巫!”
周岚猛的用力捉住她,吻她,她惊慌的用力一掀,她还没准备好要接受一个自
己深爱男子的吻,她竟一下把周岚掀到了海中,她一楞,看见周岚狼狈的浮出海面,
就又纵情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色狼,让你凉快凉快。”
“快拉我上来呀,我不怎么会水的。”
黎虹萍去拉他,没料到周岚用力一拉,把她也拖入了水中。
这回周岚在水中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女魔头,让你也冲冲凉,冲掉你满
身的鬼灵精怪。”
黎虹萍扳住船弦,抹净脸上的海水,恨恨的瞪着周岚,周岚游到她身畔,用左
手捧住她的脸,深情的吻她。
“嫁给我吧?”
“凭什么?”
“凭我爱你。”
“我怎么知道?”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风平浪静,鱼来鱼往,远处山涯上的灯塔悄然点亮。
三天后的傍晚,周岚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买了一只钻戒和一束马蹄莲,在热
带雨林酒吧等黎虹萍,他虽胸有成竹,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知道黎虹萍今夜会打扮得象仙女一样美丽,他期待着她接受他求婚的那一刻
快点来临,他想起那幸福的时刻就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黎虹萍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精心的描着眉,听到由远而近的警笛声,她心里已有
不祥的预感。
“萍姐,外面来了好多警察。”
莫血猛的推开房门,惊慌的对她说道。
“没事,你去拖延一下,我从阳台走。”
“萍姐你可要小心。”
莫血又急忙往楼下酒吧里跑去。
黎虹萍来到二楼阳台,一下跃到地面,刚要起身,两只枪已对准了她,“不准
动,把手放到脑后。”
黎虹萍乖乖就范。
其中一位便衣警察立刻去取手铐,就在他收起枪的一瞬间,黎虹萍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势出手把另一个便衣手中的枪打在地上,一扫腿把对方搁倒,然后一腿又把
拿手铐欲烤她的警察搁倒在地,捡了枪,她就往后巷口急奔,一闪出巷口,又往大
厦停车场奔去。
她见身后没人追来,放慢了步子,喘了喘气,慢慢往自己的那部三菱吉普靠近。
三支枪从三个方向向她射击,她身子一颤,知道自己中弹了,强忍住痛,她手
起枪发,击中两个警察,还有一个帽子给子弹掀掉,躲在一辆车后不敢再现身。
黎虹萍趁机上了车,发动后急驰,身后一阵枪响。
终于看到身着淡黄色洋装的黎虹萍出现在酒吧入口处,周岚长出了一口气,暗
淡的灯光中,他朝黎虹萍直扬手。
他看见黎虹萍微笑着向他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脸色好白?”
“我头晕。”
黎虹萍温柔的靠在周岚怀中。
“一定是前天在海上受凉了吧,还说是个大魔女呢。”
“没事的,你买的戒指呢?”
“喏,精美的谢瑞麟,我选了一天呢,只有你戴着它才配。”
“那你还不快给我戴上?傻瓜。”
精美的钻戒,戴在黎虹萍纤纤玉手上。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呀?”
“没事的,明天去我家,好吗?我已经和我妈在电话里说好了,她急着想见你
呢。”
“好呀,你妈不会象你一样厉害吧?”
“周岚,我想睡了。你吻我一下吧?”
声音是那般的柔弱,那般的有气无力。
黎虹萍说着头一歪,竟象真的睡着了一般,周岚感觉腿上粘粘的,一摸,竟是
鲜红的血。
他惊魂未定,发现血是从黎虹萍怀中流下来,竟已流了一地。
他脑子轰的一下,猛的摇动黎虹萍。
“阿萍你怎么了?你醒醒。”
整个酒吧都能听到他悲切的哀求声。
他继续徒劳的摇着,期盼着出现奇迹,期盼着黎虹萍能醒来。
一把枪“砰”的一声从黎虹萍怀里掉在了地上。
周岚满脸茫然,他弄不清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他捡起了枪,对着自己的脑
袋,那一瞬他脑子里飞快的闪动着一些东西,他弄不清那些是什么。
整条街都能听见那声“砰”的枪响声。
黎虹萍家在粤北的乐昌市,九年前她在广州警校被判刑后,他的父亲就已病死,
留下孤独的母亲,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黎虹萍出狱后的第二年回到家里探望母亲时,老人家差不多快要疯了。她在城
郊的乡村给母亲盖了小楼,请了保姆,让母亲悉心调养,老人家病慢慢好了起来。
她母亲喜欢孩子,怕自己走后老人家孤独,她就带母亲去孤儿院领养孤儿,本
想就领养一个的,可母亲见到那些可怜的孩子,竟难以取舍,最后大大小小,从刚
满月的到三岁多的,一气领了五个孩子回来。
不得不多请了一位保姆照料孩子,所以花费自然由黎虹萍呈担着,母亲听信女
儿说她在广州做房地产生意的谎言,她总能轻易赚到大把大把的钱来孝敬她。
黎虹萍差不多两个月回去探一次,母亲有了孩子,心情好了,身体一天比一天
好起来,这让黎虹萍有赎了罪的宽慰感。
那些孩子把她母亲叫着奶奶,叫她,就是妈妈了。
那天老人家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等女儿带着她的男朋友回家,她盼女婿已盼
了好几年,总算盼到头了。
可是一桌酒菜就要凉了,还不见女儿的踪影。
一群孩子围坐在桌旁,他们都有些饿了。
最小五岁的小男孩威威不时的跑到门外的路边去张望,这次他又失望的叹着气
回来,说道,“唉,奶奶,怎么妈妈还没回来呀?”
“听说妈妈要给大家带个爸爸回来,我可做了一夜的梦呢,我梦见我们的爸爸
好帅哦。”
六岁的小女孩欢欢说道。
“废话,妈妈长得比仙女还漂亮,爸爸肯定也是天下第一帅哥了。”
十岁的女孩玲玲说道。
“这还用说,一定比吴奇隆要帅上十倍。”
最大的十二岁的男孩小立说道。
“吴奇隆算什么呀?应该比谢庭锋还帅上十倍才对。”
十一岁的女孩琴琴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孩子们一下就新爸爸的长相来了特别的兴趣,议论纷纷的吵了开来。
“别吵了,你们都饿了吧?菜也凉了,不等了,你们先吃吧。”
老人家怜惜孩子,开了声。
五个孩子却没一个肯先吃的,他们可不想让他们的新爸爸头一次来就吃他们的
剩菜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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