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春天过去
作者:十三尘微
从司马桥到古楼不过一千多米的路,这条宇市知名的女人街,对于成思莉来说,
熟悉得她闭上眼也能闻着走完。她慢慢的踱过那些时装店,化妆品店,从那些华美
而时尚的广告灯箱中走过,从众多或美丽或眩彩的翩翩蝴蝶中,从黄昏的余晖中,
她呼吸着象往常一样魔一般的轻灵空气,却感觉不到一丝往昔象潮水般涌起的欲望。
她感觉到的是陌生和遥远。
她也是一只美丽而绚彩的蝴蝶,轻灵的翅膀,在过眼云烟,在凄美红尘,往哪
里飞,都飞不过欲望的海。
她记得她艺术学院初恋的男朋友曾经对她说过,不在青春里燃烧,就在青春里
死亡,而现在,她是去燃烧青春,还是步入青春的死亡呢?
那是她二十四年来唯一真正爱过的一位男子,一位长发能在节奏中疯舞的鼓手,
后来和一位有钱的中年妇人的去了加拿大。那是她真爱过的,也是最鄙视的男子。
但今天她是否也该鄙视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无奈的笑了笑。
成思莉的微笑是迷人的,和乡村麦田上空的月光一般的迷人。
她知道并不是非如此不可,但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也许她今生也只能作一个三
流女演员,永远只能扮演一些不起眼的配角。
其实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就是和一位年纪大一点的男人上一回床吗?而
且那个男人还是很多女人心仪的大导演,就象她将成为他床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一
样,他也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这笔交易是很可耻,但这个世界没有纯洁的交易,没有这个交易,她的青春更
要在平庸中窒息。
她和那位颇有风度的导演见过四次面,看得出他是出于对她的喜爱,才在后两
次见面中向她主动暗示的。
他说她长得很象他大学时暗恋过的一位女同学,他想重温旧梦。
他说他是要顶着投资方的巨大压力把她从女二号调为主角的,她也明白,现在
暂定的女主角正大红大紫,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三天后剧组就要开开机新闻发布会了,他是有名的大导演,他有生杀大权。
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成思莉走进香格里拉大酒店时,背后的自动钢化玻璃大门缓缓的关上,她觉得
走进这豪华的大厅,从此平凡就被关在大门外,她想她凭着自己的气质和演技,毫
无例外的会和她先前几位大明星一样,将被那位正在头等套房中守候她的大导演捧
红。
他在守候她香艳的肉体,她去换取她的华彩人生。
这是初夏,二十四岁的成思琦穿着真丝白色短套裙,脚上是高跟白靴,象一团
泛着白光的微风一般吹进大厦内,远远的每个男人都能闻到花的奇香。
她没有坐电梯,只是五楼,她选择了走楼梯,她喜欢在众目睽睽下享受那份注
目,她的冷艳,她的性感,要终结他们的全部欲望。
五一八号房,褐黄色的木纹门前,成思莉停住,从白色皮包中取出化妆盒,镜
子中呈现的是一张圆润俏丽的脸,她略在性感的唇上添了点粉红色口红,便很自信
的按响了门铃。
她又看见那张傲气十足让人生畏的大脸,那双长在布满皱纹额头下的小眼睛总
散发着蛊惑人的光。
“你迟到了,我不喜欢不准时的女人。”
“可女人最可爱之处便是会迟到。”
“好吧,可爱的女人,过来喝一杯我为你准备的美酒。”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酒柜旁,把两杯早已准备好的法国葡萄酒中的一杯递给了
她。
他们在李斯特欢畅的钢琴曲中一边闲聊一边把酒慢慢饮尽,酒能催情,他更善
于调情,成思丽已有些不能把持,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来交易的,她早把身上花刺
全部隐藏,她成了赤裸羔羊,在这色欲厨房,等待被人做成一道鲜嫩的美食。
“我现在觉得肖楚那个角色非你莫属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我心目中的肖楚是那么的吻和。”
是吗?没有那么复杂吧?答案应该是我就要和你上床了。
但成思莉还是感到一丝涩涩的欢心,美丽的谎言总是令人开心的。
他是个东北汉,高大粗犷,说话的声音却分外温柔,似乎成思莉是头小鹿,一
不小心就要被他吓跑。
但她还是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第一次充当这种和妓女没什么两样
的角色,她无法抹去心底的羞耻感,也就尽量少说话。有什么好废话的呢?该做什
么就做什么吧,老头。
他对她说了一个小笑话,她微微一笑,轻松了不少,她想要不是他大她近三十
岁,她也许会喜欢上他的,虽然他看上去有点丑。
冯小刚不也是很丑吗?但他的妻子却是大美人徐帆,她就权做一回徐帆吧。她
知道这不一样,那是因为爱情,而她和他完全和爱情无关,但她不这样安慰自己,
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笑让他心神荡漾,他轻轻把她搂入怀中,他吻了一下她的脸,问道,“可
以吗?”
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垂下眼帘。
他玩过的女演员并不多,但都是数一数二的才艺双全的佳人,能被他看上的女
人更是屈指可数,眼前这个女孩,清丽,冷艳,脱俗的美,勾起他蛰伏了很久的欲
望,他在女人身边一向是很镇定的,今次他却难以自抑,他被阵阵涌起的性欲冲得
高大的身子有点发抖了,于是,欲望深处中暗藏的最丑陋的淫猥小丑,粉墨登场。
他不着急,他象一个美食家,要慢慢享受这道精美的菜。
房间中只开着一盏浅黄的壁灯,这暗淡中古典的家具,淡雅的装饰,及纯静的
音乐,都让他有一种亵渎感,而这正是他要的,这种强烈的心理落差,让他兴奋,
许久未体味的兴奋。他近一年没沾过女人了,倾心于电影事业的他,此时泛起一种
莫大的放纵感,他觉得他年轻了几十岁,他要尽情发泄。
他象欣赏一座不可多得艺术品般慢慢解着她的裙衣,多光洁的肌肤,似乎用手
一触,就会溢出水来。
她裸露在他面前,她听到他浓重的呼吸,感觉他温热吻触在她胸口,她有些晕
眩,说,“抱我上床吧。”
她没料到,他没有抱她上床,而是对靠在酒柜上的她淫邪的说,“帮我。”
她很不明白,睁开眼,望见他解开的裤子,望见他猥琐的手握着那个动作着。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脸立刻羞红了,疑惑的摇了摇头。
“那我帮你。”
他说着,用有力的手去按她的头,她不肯,他欲火难熬,粗暴的命令道,“跪
下,快!”她还是摇头,他用力按她拉她,她躲闪开,把一杯酒泼向了他的下体。
“BITCH !”
他恼怒的大骂,一改温文尔雅。
“老混蛋,你自己干自己吧!”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泼口回骂,然后慌乱的拉上裙子,羞辱绝望的摔门而去。
成思莉知道一切都泡汤了,别说是主角,就是配角也不会再有她的份了,她心
里很难受,一切本都很简单的,她却会搞砸。她有点后悔,却又无论如何不能容忍
一个男人强迫她干那个,那令她异常的恶心。
在一家咖啡厅中,她打电话叫来男朋友。
小林是日本人,在日资公司做主管,年轻英俊,中文也说得流利,是女友们公
认的最佳丈夫候选人。
“你爱我吗?说真心话,小林。”
“难道渡边不爱绿子吗?”
“那好,你带我走好吗?带我去日本?”
“去日本?这里不好吗?我正是爱中国,才到这里来工作的呀,要不我们又如
何能相遇呢?”
“为了我,带我去日本,好吗?”
“发生了什么事?”
“我烦透了,再待下去我会窒息的,我再说一句,如果你爱我,就带我走。”
“我们到我的住处去再说好吗?我现在很想吻你,你现在需要我的爱抚。”
“你不会带我走的对吗?”
“我会带你到另一个世界的。”
小林在暗示,成思莉却感到更加的绝望,他只需要她的美丽和性,却从不问她
需要什么,她觉得此刻他和那个导演没什么区别。
“我们完了,永别。”
成思莉忍不住眼泪,她记得她哭,还是五年前男友去加拿大的那次,这次她感
觉要比那时伤心数倍,她立刻起身甩手而去。
她随便找了家酒吧,在里面喝得烂醉,被一群陌生男人围着海阔天空的胡说八
道,其中一个男人听到她说男朋友是日本人,便笑说日本男人在性方面很不如中国
男人,她生气了,又破口大骂,一边骂着一边欲离开,差点摔在地上,那个被她骂
的男青年扶她到街上,给她叫了计程车,刚把她扶上车,她却把车门一关,对司机
叫,“快,开车。”
司机心领神会,立刻发车扬长而去,她在车窗中冲那青年一边大笑一边直扬手,
那位本打着如意算盘的男青年气急败坏的望着车屁股狠踢了两脚,为一场难得的艳
遇从手心飞走而气急败坏。
成思莉在司马南路下了车,飘飘忽忽的走到杨柳花园自家住宅楼楼道口,就再
也架不住酒劲,一头歪倒在墙边,她口里念着心爱的妹妹成思韵的名字,象一朵夜
风中的醉荷,昏昏而睡。
初夏的夜晚,出奇的宁静,成思莉觉得自己张开了翅膀,向月光泻出的方向飞
去。
初夏的月光,映照着这城市女人欲望的无数幻影,迷离的艳丽。
因为是初夏,能感觉到这城市的最繁华街头,暗涌着苏醒于春季的蠢蠢欲望。
江文川下了晚自习,就一路骑着单车回家,十六岁的他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他
学得很辛苦,倒不是母亲对他一定要考上重点大学的要求,而是由于他父亲在北京
之死之迷。
那是十年前,那年他才六岁,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晴朗的日子,父亲临走前抱起
他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从此一去绝尘。
那是一个永恒的伤痛烙印。
父亲是位大提琴手,是随市交响乐团去北京参加演出的。
一个月后传来父亲的死讯,死因是被乐团的情敌误杀。他们在街角扭打,江文
川的父亲被推倒到街道上,刚巧有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撞上了那个深爱生活和音
乐的大提琴家。
听说是为那个叫李梅的首席小提琴手,杀人者是她的丈夫,后来被判了六年。
那个女人后来一直生活在北京,再也没有回来过。母亲不相信,去找过那个女
人数次,却一次也未见到过她。母亲那时就对他和哥哥江文涛说,他们的父亲绝不
是那种人,那种在私生活上乱来的人,一点也沾不上。
她哀怨的对他们说,他们父亲的死,有太多的疑团。
江文川是那么深爱他的父亲,就如他父亲深爱他一般,他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
死,他要去北京找到那个女人,他要解开这个如他的宿命一般的迷。为此,他发誓
一定要考上北大,他要去北京生活。
江文川从学校骑车回家要穿过四条大街,他喜欢在夜里骑车穿梭在大厦流彩中
的感觉,他时常想象自己象少年时的父亲一样,每天上学放学穿梭在老家乡村杉树
林间的小路上。他能听到父亲哼的托拉利的小夜曲的旋律,在寂寞乡村的月光下盘
旋,在山林间,在他永恒的心间。
到最后的司马大街时,他总要到老吴的小面馆去吃一碗牛肉辣酱面。他喜欢老
吴店里的辣酱味,喜欢老吴总爱拿他和他女儿开玩笑,喜欢听老吴喝过两杯老酒就
当众吹牛讲粗俗的笑话。
每天夜里十点左右时老吴店里总是聚满了人,都是市民小百姓,话语俗常却让
人感到亲切。
拐一个弯再走五百米远,就是座落在主街上的天龙大酒店,他母亲是餐饮部的
经理,他却很少去,虽然她会给他端上美味的银耳莲子羹,但他觉得那豪华的酒店
餐厅里总显得那么的冰冷安静,里面的人时常也不少,却一个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都是有钱有脸的人,却连个微笑也那么吝惜。
江文川也不喜欢笑,只是在吴静芳每晚给他端上面条时他会回她一个浅浅的微
笑。她和他读一个班,却没说过几次话,她和她的名字一样文静婉约,他不知道自
己是不是有点喜欢她,每晚她走到他面前时,他都希望她能在他对面坐坐。
可她一次也没有过,他只能在临走付钱时偷看一眼在橱房里忙碌的她。
今晚江文川如常吃完面走到柜台前付钱时,发现收钱的不是老板娘,而是吴静
芳。
“今天你不用给了。”
“为什么?”
“今天我过生日,算我请你。”
“是吗?”
江文川不知道怎么才好,他想说生日快乐,却没说出口,走到门外时,却后悔
自己的矜持和胆怯。
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下,犹豫了很久,还是离开了,他很想买一束花送给吴
静,但怕老吴那大嗓门又要当众取笑他,他倒不怎么怕,只是每次吴静芳都会羞红
着脸躲到橱房再也不出来,他怕她难堪。
进了杨柳花园,骑到楼道下,他在车棚锁了车正要上楼,一眼看见倒在墙边的
成思莉。
成思莉刚搬到楼里来不久,江文川没见过她,只听江文涛说过有一位很漂亮的
女演员搬到了他们家楼上。
眼前的女人象静夜的白玫瑰般高贵得让他有点不敢靠近,他能清晰的看见她脸
上泛着奇异的光洁,能感觉她的安祥的美丽直向他逼来。她的眼睛微闭着,他不敢
久视,怕她一下睁开眼睛来,他会慌的。
“喂!喂!”
他远远的叫她,她却依旧在她的醉梦中流连,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走过,他
闻到了酒气和香气混和味道,女人所特有的那种奇妙的味道,他曾在他母亲身上也
闻到过,却没有今夜这种让他慌乱的感觉。
江文川走到一楼楼口,犹豫再三,又下了楼,这次他鼓起勇气在她肩上推了一
下,对着她的耳朵大叫了一声喂!为叫这一声,他把脸也憋红了。
这一回成思莉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位清秀的少年正俯身望着她。
“好冷呀,扶我起来吧。”
成思莉也没见过江文川,只觉得这少年分外的面善,让人有安全感,她伸出纤
弱的手向他求助。
江文川拉起她,她不重,柔若无骨的身子一下靠在了他身上,这让他触电一般
的身子颤了一下。长这么大,他第一回和女人肌肤相亲,又是如此艳丽的女人,他
能不惊魂吗?
“背我上楼吧,五楼,左边。”
江文川很别扭的背起她,他心跳得厉害了,全然不再感觉自己的存在,当他感
觉到她丰巧的双乳压在他后背上,感觉她带着酒味的香甜呼吸在他耳畔,他有点喘
不过气来了,恨不能丢下背上的烫女人,逃回家在凉水中泡个痛快。
他忽然间仿佛有点明白了男女间的事,那以前只是哥哥江文涛在他面前吹嘘过
的事。真的是如此令人心酥心醉呵,他连自己是怎么上的楼也不知道。
到了五楼,在一扇挂了两只小白熊的门前,他怯怯的问她,“是这吗?”
“是,麻烦你再背我进去吧,我妹妹在家。”
江文川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位脸圆圆胖胖的少女,个头足和一米七多的江文
川一般高。
“呀,你是谁呀,怎么把我姐弄成这样的了,真是的,快放她到沙发上呀,你
这人真是的,还楞着干嘛?姐,姐,你怎么连裙子也弄脏了?这是怎么了?”
成思韵一连串的惊呼弄得江文川更是心慌意乱,连说什么也不知道,把成思莉
往沙发上一放,扭头就往门外走,却没想到被成思韵一下拦住了。
“你这人怎么就想走?你还没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她气势汹汹的,江文川真的就象做了愧心事一般不敢正视面前的泼辣少女。
“我,我就住楼下的,看,看见她倒在楼道口,就背她上,上来了。”
江文川第一回说话这么口吃,说完,就匆匆出了门,走到门外,吸了吸气,镇
静了许多,觉得今天自己怎么就会如此心理失常了呢?他记得上两个月前,有一个
周末江文涛趁家里没人带一个女孩回家偷欢,那天他提早放了学,回家刚好在客厅
遇见那女孩洗了澡赤身裸体的从卫生间走出来,那女孩见到他羞得急跑进江文涛的
卧室,那也是一个漂亮女孩,他除了有些吃惊外却没往那方面想过。后来哥哥过来
得意问他那女孩身材怎么样?他说和看见江文涛光着身子没什么两样,江文涛就说,
出大问题了这下出大问题了,要么你不正常,要么就是个地道的伪君子。他想他正
常得很,也一点不虚伪,他当时的确一点也没心动过。
今夜怎么就会这样呢?
他又想起书包还放在楼下,便急急的又下楼去了。
这个奇妙的夜晚,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过了一位少年心灵窗口,这时,春天刚过,
另一个更加奇妙的季节就在这奇妙的相遇中开始了它深深的迷人呼吸。
宇市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抱柳寺的钟声来到,一边是佛唱,一边是欲海交织,红
尘和佛界似乎只咫尺之隔,两个世界其实遥如天涯。钟声是清澈的,善良的心也是
清澈的,抱柳山上的鸟儿又开始了它们一天自由的飞翔。
江文涛很久没听到抱柳钟声了,这钟声敲得他心里似有清泉流过。他想起少年
时和同学悄悄溜进寺庙大院中敲钟的情景,那天他一拉起钟绳一摆,钟的轰鸣声就
炸得他傻了,撒腿就往山下猛跑,把鞋跑丢了也不知道,回家被母亲一顿狠揍。
那大概是母亲最后一次打他吧。他想着,就失声呵呵笑了。
江文涛一大早就来到蓝鸟汽车维修站,最近他都一反常态的来得早,连老板娘
赵梅也感到分外奇怪,一向懒得出奇的他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勤快起来。
“你的工资我给你加到一千二了,可别指望我再给你加了。”
江文涛拿了把扫把在门前扫地,嘴里吹着教父的主题曲,赵梅买了早点回来,
眯起眼望着他说道。
“只要你天天都穿得象今天这样SO,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操心怕我又要找你涨工
资了。”
店里有很多杂活要干,赵梅平时都穿得很随便,今天是因为中午要去喝喜酒,
换了一身紫红旗袍式的紧身裙,裹在身上把婀娜的身材尽显出来,她知道江文涛准
又有话说。
“我穿什么关你屁事?别扫了,干干净净的你扫个什么劲?嘴巴不肯闲着就进
来吃点早点。”
“我吃过了,说真的,老板娘,你今天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一位倾国倾城的绝
色佳人。”
江文涛大作陶醉状的说道。
“谁?”
“叶子楣。”
“你找死呀,死小子你今晚加班加定了。”
江文涛一挤眼,张嘴对赵梅作了个亲吻状,赵梅一瞪眼,扭着水蛇腰进了店里。
江文涛转头望了望街对面星海房地产公司的大门,一看表,快八点了,心想她
该出现了。
江文涛是在上星期二的下午认识张扬扬的。那天下午正下着小雨,一下班,他
骑着他心爱的银白色川崎250 赛车要去找朋友们赛车,行到街口停下,看看前面岗
亭中的交警也下了班,正想加足马力飙上一段,却见前面不远处一辆黄色踏板车和
另一辆摩托车撞在了一起,骑黄色踏板车的是一位穿黑色制服的女孩,人从车上摔
下来,车也横翻在路上,对面的男青年看来没伤着,下车忙去扶那女孩,那女孩也
没生气,站起了身,大大咧咧的说没事没事,那男青年又帮她扶起车,她一打火,
却怎么也发不动了。
雨眼看要下大了,女孩着急起来,那男青年绕着摩托车左看右看也不知怎么办
才好。
平时,江文涛要遇上这事早一溜烟的走了,这次他却把车骑了过去,这次,他
是被那个女孩的模样给吸引住了,他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女孩一头乌黑柔顺的短发服贴的遮在她白晰圆润的脸上,鼻子小巧高削,嘴唇
丰满可人,尤其是那双并不算大的杏眼,江文涛觉得那神采他只能用清纯来形容。
女孩个子也不高,身材丰满匀称,那套服贴的黑色制服穿在身上使她在稚气中显出
几分女性的成熟美来。
真有点腾原静香的魅力呢,看来我得扮一回郭富城了。江文涛边想边动作优雅
的取下头盔下了车,在他转头一瞬间他多希望和女孩的目光相触呀,他想那种浪漫
一定超过电影玻璃之城。
可惜女孩只关心她的摩托车,并没在意他的出现。
他只好有些失意的对那女孩叫道,“喂!让我帮你看看怎么样?”
“你,你会修车吗?好吧,让你看看吧。”
女孩一副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样子。
嘿嘿,这可赶上我的强项了,我连宝马奔驰也修过,你这小玩意我都搞不定我
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他想着接过车,试试打火,然后俯身去查看火花塞,他一眼就知道是火花塞湿
了的缘故,却有意去查看线路,趁机向那女孩搭话,“你住这条街?”
“不,我在星海房地产公司上班。”
女孩的声音果不其然清脆而动听,江文涛更加兴奋了。
“是吗?真巧,就在我上班的对面呀,我是汽修工,就那家蓝鸟,以前怎么没
见过你?”
“我大学毕业刚应聘到这家公司上班的。”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只是从小在北京长大的。”
“北京不好吗?”
“不是,一来北京找好工作困难得多,二来这里是我家乡呀。”
江文涛把火花塞擦干了,装上,站起身很自信的对女孩说,“行了,你试试。”
女孩一发车,摩托车立刻起动了。
“谢谢你。”
女孩对江文涛粲然一笑,江文涛故作潇洒的摆摆手。
一直站在旁边看的那个撞车男青年也松了口气,对女孩说,“没事了吧?没事
了我就走了。”
“没事了,你走了,耽误你事了,真对不起!”
女孩爽快的答道。
“你呀,以后骑车小心点,赶着去投胎呀?”
江文涛却不依不饶的对那男青年凶道,显然是想在女孩面前摆摆威风。他又黑
又强壮,近一米八的个头,凶起来一般人见了都要怕他几分的。
“不怪他,是我一走神撞上他的。”
女孩连忙替那男的辩解。
“这样呀,那没事了,你走吧!”
男青年看出了点什么,也不想和江文涛计较,笑笑骑车走了。
“谢谢你了,雨下大了,我该走了,明早上班见。”
女孩再次道谢后骑上了车欲走。
“对了,你叫什么?”
江文涛忙追问。
“张扬扬。”
女孩话音留下,人已走得远远的了,江文涛一握拳一拉手,心里暗叫一声,雨
点打在他短短的发梢上让他觉得分外凉爽,他抬手一抹头,戴上头盔哼着歌儿开心
的骑车离去。
江文涛每天早上都能在店门口和张扬扬遇上,每天张扬扬都会停下车向他扬扬
手说声早呀,他这一整天就会觉得舒坦极了,干活也卖力非常,还整天有说有笑的,
逮谁就和谁没完没了的大开玩笑。
他想这就叫缘分,他的爱情鸟终于扑簌簌的飞来了。
十多天一过,江文涛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该有所行动了。
今晨他换上黑色紧身T 恤和新买的比利牛仔裤,跑到朋友的开的发型厅把发型
整得酷酷的,自觉帅过黎明郭富城,早早守候在店门前就等他的腾原静香出现了。
不久张扬扬远远的骑着车来了,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网球裙,清爽干净的,
江文涛心里一亮,挺直着身子走到街对面,摆手作了一个停的手势,张扬扬便把车
停在了他身边。
“早上好呀,文涛小师傅。”
“你好,女大学生,今天可是周末呢,天气也好极了。”
“对呀,周末有什么好节目?”
“我想请你吃晚饭,怎么样?千万别对我说你没时间哦!”
“好呀,不过上次你帮我修车我还没谢你呢,该我请你的,这样吧,晚饭我请
你吃好了,到白天鹅,行吗?”
“白天鹅?高档了点吧?我看我会不习惯的,还是到大华吧,东兴街的大华酒
楼,口味好还很实惠。”
“不,就白天鹅吧,我只对那熟,东兴街在哪我都还不知道呢。”
“那好吧,那下午下班见。”
“行,不见不散呵!”
江文涛和张扬扬分了手满脸欣喜的回到店门前,见赵梅双手抱在胸前正斜眼盯
着他看。
“原来这段来得早是为了泡妞呀,臭小子我说呢,大懒虫怎么成了早起的鸟儿
了。”
“不行呀,你又不让我泡你。”
“你给我当儿子我还嫌小呢。”
“哦?亲爱的老妈妈,让小朋友抱抱你吧。”
江文涛说着张开双臂上前欲抱,赵梅笑得花枝乱颤的躲开,嘴里还骂,“臭小
子真想死呀你。”
“死也死在你怀里。”
两人一前一后追跑到楼上,赵梅躲到卧室把门一顶,江文涛用力推开一条缝。
“别闹了别闹了文涛,这时候该有人来上班了,看见了多不好。”
赵梅央求他。
“切,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呀,还怕羞?不行,你得答应我今天不让我加班。”
“约了你的白雪公主?”
“是呀是呀,亲爱的老板娘,今天你‘者’么漂亮,就发发善心吧。”
“不行,有什么好处?”
“明晚请你卡拉OK,还陪你打一天牌。”
“你可别骗老娘。”
“你把我当谁呀?要骗你你扣我工钱好了。”
“好吧,你快下去吧,还有三辆车等着修好呢,车主明早是要来提车的。”
“没问题,一定搞定。”
又是一个飞吻,赵梅作恶心状,心里却一阵欣喜。
自从去年年底丈夫因卷进一桩诈骗案被判了五年刑,赵梅就难得这样开心过。
她才三十一岁,正值女人的第二春之际,却无可奈何的成了个寂寞独身女人。
她看上去风骚娇媚,却绝不是那种行为放纵的女人。丈夫没进去前,她就经常
和江文涛这样打情骂俏的,也最多图个嘴上快活,从未有过红杏出墙的想法。她是
很喜欢他,她想她真要去勾引这个放浪不羁的二十岁英俊男孩,一定是件轻而易举
的事,但一想起丈夫对她的好,她就会打消这个念头,情愿自己在漫漫长夜接受寂
寞的煎熬。
赵梅没想到,就在这个晚上,那种在她心里总是隐约预感着就要发生的事,还
是不可遏止的发生了。
江文涛也没想到,和他们一起吃晚饭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张扬扬的男朋
友李云强,一家北京电脑公司设在宇市分公司的经理。
可想而知这顿晚饭江文涛吃得有多不开心,他想象中的浪漫场面全作黄梁一梦。
虽然张扬扬不住的给他碗里夹菜,他却闷头闷脑的有一口每一个口的吃得闷极了。
原来说是请我吃饭,却是叫我来做电灯泡的呀?
最让他恼火的是李云强左一句扬扬右一句扬扬的叫得他心烦意乱,前两年在社
会上混时要遇到这场面他早就一脚飞过去了。
他心想文涛文涛,你怎么也得忍着呀,这可不是那些街上混的蛊惑女,喜欢你
打打杀杀的,你要真动了怒,那你在张扬扬眼中一定得玩完呀。
刚上一半菜,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就起身说道,“真对不起,我要走了,我
店里还有一辆车赶着修好呢,你们慢慢吃吧。”
“真的呀,多扫兴呀。”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你说对吗?李先生。”
“对,以后是朋友了吃饭的机会多着呢。”
对个屁!该死的怎么漂亮女孩十个有八个就喜欢这种四眼白脸?
江文涛心里是骂骂咧咧的离开的。
江文涛对店里的活还真有点不放心,心情郁闷的在街头转来转去真就转到了店
里,果然老张和小孙还在加着班。
“怎么,还没摆平呀,这破车真他妈的烦人,早该报废了,还修个屁!”
江文涛走进店狠狠的在车尾踢了两脚。
“你怎么转来了?快了,就剩车灯线路查一遍就行了。”
老张对他说道。
“我回家路过。这样吧,太晚了,你们都是有家的人,车就交给我吧,你们下
班好了。”
“那就多谢了,这就交给你了,我们走了。”
“没问题,明天买包好烟谢我就行。”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吃亏的事不会肯干,好吧好吧。”
老张和小孙一走,江文涛套上工作服便忙起来。这活虽简单,却费时间,前后
十盏灯只有两盏大灯会亮,得一项一项的慢慢查接。
江文淘心里烦,身上燥热,干脆把上衣脱了个光凉快。
赵梅这晚在朋友家打牌,手气一直很背,打到快九点时气得把牌一推起身说不
玩了。
回到店里,见江文涛一人在里面,有点吃惊的问,“喂,文涛,你怎么在呀?
他们呢?”
“我不放心路过时进店看看,看他们忙得差不多了,就叫他们先回去了。你今
晚又到哪去疯了?”
“我能有你疯就好了,老了,疯不动了。你忙吧,我上楼了。”
赵梅看着江文涛那发达的胸肌,那汗水涔涔的还带着稚气的脸膛,心一下跳得
厉害,转身就急急上了楼。
她在卫生间洗了澡,换上光滑的真丝睡衣,心神不宁的看着电视抽着烟,几次
都想下楼去看看,都没能起身。
她想着江文涛那挺拔的身材,心底便禁不住的暗流汹涌。
她脸上燥热得竟出了汗,便去洗手间取毛巾擦,这时正巧江文涛上来小便,也
没想到赵梅在洗手间里,他进去,她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赵梅一下被撞倒在地
上,睡衣松散开,露出半截丰腴的胸脯来,她忙把衣服拉上,脸竟一下羞红了。
“呵呵,老板娘你这样又象一个人了。”
“象谁?”
“杨思敏。”
江文涛笑着拉赵梅起来,赵梅起了身扬手就往他身上一阵急打,他就往外躲,
追到客厅赵梅不小心一脚踩在一只小木凳上,一下又摔在地上,这下她真是给摔疼
了,躺在地上直呻吟。
江文涛也不好再笑了,忙俯下身关切的问,“怎么,真摔坏了呀?”
“都怪你,哎哟!”
她痛得直冒眼泪。
“别动别动,是扭了脚了,我先帮你揉揉。”
赵梅便乖乖的由他帮她揉脚,揉了一阵,他又取了纸巾给她擦泪,她头一扭,
说,“你帮我擦!”
他便帮她擦了,此时,两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谁都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说点什么是好。
“抱我起来。”
赵梅终于勇敢的说道。
江文涛不知所措,愣愣的蹲着没动。
“你怎么了,还不抱我?”
“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在里面的师傅。”
“那你对得起我吗?你说!你真没用!”
赵梅装着生气的把身子一转背对着他,江文涛突然就从身后抱住了她,两人相
互看了一眼,便如胶似漆的吻在了一块。
这晚,江文涛就在赵梅这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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