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红河谷酒吧和周晓坡分手后,朱丽花曾接到过周晓坡的一个电话,她以为他
会主动约她见面,他却只在电话中询问新车的情况,她也只是敷衍了几句。
公司又接了一单大广告,一家服装公司的女装准备在安冰及附近的几个城市打
响品牌。
朱丽花很快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广告创意做完,立刻开始拍摄,外景部
分选在奇门山。
和安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非常熟悉,所以拍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这天下午早
早收了工,朱丽花被奇门的秋景吸引,下山时一个人有意拖在摄制组后面,独自观
赏着对面小山坡上被风吹拂如浪的山芒。
柔和的阳光从松林密密的枝间洒落在她身上,她感到几分倦意,觉得身边缺少
了什么,她想起周晓坡那狡猾的笑容,思念顿时在心间泛起,犹豫再三,给周晓坡
打了电话。
周晓坡正坐在销售中心赵大炮的办公桌上侃球,两个人聊得正投契,电话响了,
听到朱丽花的声音,周晓坡想起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生疏里竟也感到几分
亲切。
“我正在奇门山上呢,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景色这么美,你能来吗?”
朱丽花本来只想和周晓坡聊上几句,没打算邀他来的,但一听到他的声音,竟
鬼使神差般的问出来,但问了后又很后悔。
两年都熬过去了,自己就真的再耐不住寂寞了吗?朱丽花隐约感觉到防线最后
的崩溃,她很不安。
“来了,你请吃晚饭吗?”
周晓坡其实倒也真想见朱丽花,他喜欢这个厉害女人,尤其对她那曲线毕露的
身材想入非非。
“我要不请你吃晚饭,你就不来吗?”
“那就要考虑考虑了。”
“本来是要请的,听你这么说,我是坚决不会请了,我在枫门酒店旁边的红茶
馆喝茶,来不来由你吧。”
朱丽花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朱丽花等在红茶馆里有点忐忑,她不敢确定周晓坡到底会不会来,那家伙似乎
并不是很在乎她,这让她心烦。快过一个小时时,她想他真的要不来了,恼恨的要
离开,抬头望见周晓坡兴冲冲的走进茶馆,她眼前一亮,满心欢喜,脸上却装得冷
淡。
周晓坡大刺刺在她对面坐下,歪着头故意大声问, “阿朱,真的不请我吃
饭吗?”
朱丽花冷冷看他,终于敌不住他的挤眉弄眼,展颜一笑,无可奈何的说,
“吃饭吃饭,就知道吃饭,饿死鬼投的胎啊,走吧。”
“应该说是色鬼投胎才对的。”
周晓坡跟着起身,随口挑逗了一句。
往常换了别人,朱丽花会很反感这样轻浪的口吻,但周晓坡这样说,她不但不
怪,身体中还滑过一丝奇妙的温热。
晚饭时两个人聊起了电影,朱丽花是个电影迷,本以为自己对电影很有一番见
地的,她平常写的一些影评都能发表在杂志上,没料到周晓坡对中国电影现状的剖
析更是独到,让她颇为吃惊。
“国产电影,能通得过上映的,大都是不入流的,真正的好电影,是通不过检
查的。中国不缺好导演,比如贾樟柯,王小帅等,包括姜文,但他们被主流排斥,
反倒让一些对当权者极尽谄媚之能的伪艺术家导演占尽风头。”
“那你所说的好电影,应该具有什么样的内涵呢?”
朱丽花颇感兴趣的问道。
“比如说贾樟柯的电影吧,他的电影从不粉饰太平,给当权者脸上抹粉,他的
电影大都展现一个个普通的个体遭遇到的生存的压力,危机和困境,流露出命运的
脆弱,无奈和不适应感,这才是艺术。”
“这样做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呢?困惑和痛苦吗?”
“至少让我们的生命少受伤害。”
“伤害,呵!真看不出你还有点愤世嫉俗的?其实他们的拍的电影不够商业化
也是尴尬的一个方面,毕竟电影的主导还是娱乐。”
“我们是在谈电影艺术还是电影娱乐啊?娱乐和艺术也许并不对立,但艺术家
就是艺术家,艺术家就要保有自己的人格和气质,他不会为了电影卖座而去迎合大
众的趣味,更不能对当政者奴颜卑屈。”
“你在骂谁呢,他不就是拍了一部大卖座的武侠片吗,现在骂他的人铺天盖地
的,你也跟着凑什么热闹?现在毕竟是商业化的时代,导演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
泡女人,他们也有生存压力啊。娱乐就是娱乐,如果赋予它别的东西就很没意思了。”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比如一男一女在一起玩,单纯追求在床上的感官刺激
就行了,别的什么感情啊责任啊人伦啊就不用多想了,象野兽一样,这就有意思了
对吗?”
“喂!你又过份了!”
朱丽花象被蛰了一下立刻竖起身上的刺。
“我是打个比方嘛,是骂某导演的,你又别误会,你要知道你基本上早就是我
崇拜的偶像的。”
周晓坡连忙陪笑,他最担心是喜怒无常的朱丽花一生气把他甩了又得自己去付
帐,这次好几道名菜的他再难呈受。
“不会吧?肉麻,你大概是怕这晚饭又落到自己付钱吧?我看你若是导演,一
样是个唯利是图的谄媚派。”
朱丽花讥诮的盯着周晓坡看,周晓坡眨眨眼说, “我要是导演,钱不钱的
我倒不会太在意,多骗几个象巩莉阿姨那样的上上床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现在呢,现在你一个小人物,对生活又有什么样的期望呢?”
朱丽花瞪他一眼借机问。
“就我来说嘛,我就想拥有自己的一套房子,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啊,呵呵,挺让人失望的。”
周晓坡倒是说的真心话,尤其是房子,他都快想得发疯了。都快二十八岁的人
了,他至今和父母及妹妹挤在一栋老住宅楼里的一套四十平米不到的破房子里,甚
觉窝囊。
他一下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后在报社做记者的那几年,想起了小昭,一种深藏在
内心的屈辱感象幽灵般的浮了出来,他觉得口干舌燥,一仰脖喝干杯中的葡萄酒,
甚觉不够刺激,说, “阿朱,今天高兴,喝点白酒怎么样?”
“这么有兴致,行啊,我舍命陪君子,威士忌,还是伏尔加?”
“洋酒我喝不惯,喝小糊涂仙吧,现在作兴喝这个。”
“你若喝糊涂了我可怎么办?给你叫一瓶茅台好了。”
朱丽花一句温柔的“给你叫”听得周晓坡心里暖烘烘的,闪念间有点动情的望
向她。朱丽花倒有些让他看得不自在了,有些怯意的低下头。
周晓坡觉得朱丽花今天特别可亲可爱,他想他若拥有这样的女朋友,也算是前
生修来的造化了。
但他的心情再也好不起来。
周晓坡喝醉了,昏昏沉沉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被扶上车,俯身躺在了后座椅上。
朱丽花头也有点发晕,车发动后开得很慢,她琢磨着怎么安排后面这个大男孩,送
他回家却不知他家在何处,去开酒店,还是带他回家?
她又觉得先不用去想这些,现在她的感觉好极了,就他们两个人,在一条路上
漫行,她想就这样一直行驶下去多好?
她车里有一盒戴佩妮的专辑,是上次拍广告的女演员彭佳落下的,里面有一首
歌她比较喜欢,朗朗上口的,叫水中央。
她放起这首歌,随轻快的旋律哼唱。平坦的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有一种神秘和
未知力量感染着她,她想象自己和周晓坡未知的恋情,禁不住心驰神往。
她突然听到隐隐的呜咽声,把音乐关了,没错,她清晰的听到后面的周晓坡在
轻声哭泣,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伤悲。
她停了车,下车来到后座,周晓坡把脸埋在手臂里,她关切的问怎么啦?他不
动,她扳起他的脸,发现喝醉了的周晓坡泪流满面的,她忍不住爱怜的抱住了他,
他把脸深埋在她怀中,那温热的呼吸透在她的肌肤上,象一道电流传过她的身体,
令她战栗。
“喂,你怎么哭起来了?怎么象个小孩子呢?”
她又问,周晓坡不答,突然就仰起头来吻她,她想躲没躲过,唇和唇相触,立
刻缠结在一块,她感觉头晕目眩,心醉神迷。
第二天清晨周晓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朱丽花的床上,她赤裸着身子,肌肤雪
白,睡态安祥,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有点慌乱,有点甜蜜,又不知该怎么应对。
他觉得头有点发疼,昨夜的酒精还残留在胃里令他很不舒服,他坐在床上发呆,
想抽支烟,又找不到,于是轻身穿上衣裤,悄悄的离开了。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