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幻觉

　　出场人物表：
　　马天行 主角，高二学生 重伤入院
　　李志军 高级侦探
　　李志文 李侦探的弟弟 法医
　　马天行想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还记得，在“伟歌”生物大厦爆炸前一刻，他抱着美盈，不顾一切地冲出窗
外。
　　然后他们从３５层的高空往下飞堕，直到即将落地，千钧一发之时，自己的体
内发生了一次能量的大爆发。
　　一种从未经受过的强大能量流，如排山倒海般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霎那间，
全身都仿若被雷电轰击，所有的意识一瞬间变为空白，只留下他最强烈的求生呼唤：
“我要飞，我一定要飞！”
　　之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他就不清楚了。现在他只知自己还有思考能力，那应该
还是活着的。
　　四周一片黑暗，象掉进密封的冰窟里，冷得可怕。
　　他在黑暗中想大叫，却没有声音，想挥动双手，迈开双脚，却不能动弹。不久
前的他那超乎常人的能力，现在已无影无踪，好像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渐渐地，周围出现一些微弱星光，在缓缓地移动。
　　不知如何，他整个人，此刻就象在茫茫宇宙中迷失方向的飞船，漫无目的地飘
荡着。
　　他的左边，慢慢浮现出影像，竟然是数以亿计的恒星组成的银河系，中间是明
亮璀灿的核心，四周是极为巨大的螺旋状涡叶，上面遍布着无数大小不一，光芒各
异的星辰。
　　他的右边，则是一个极为巨大，暗红色形如螃蟹的星云，犹如一张庞大的红幕，
遮盖了半边星空。
　　前方出现一个蔚蓝色的星球，越飞越近，越来越清楚，那不是地球吗？好像又
不是，因为那星球表面，根本没有陆地，只有蓝色的汪洋一片。
　　他想尽力看清这星球，但一股寒冷的感觉渐渐侵袭全身，眼前的影像变暗，意
识越来越不清，昏沉欲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这情形他曾经历过，很清楚地知道，那是由于失血过多而产生的昏睡
感，也是死神走近的征兆，“我不能沉睡，一睡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他集中精
力，想调动经脉的内气来对抗。
　　可是，丹田象被抽干的湖泊，空空如也，那场走火入魔，令他耗尽了真气。就
如锅炉的火过旺，令里面的水全数蒸发那样，体内已无任何内气可用。
　　但他没有放弃，仍然凝聚起心志，对抗着那越来越强的疲倦感。
　　四周依然又黑又冷，那昏沉沉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他的神志如同惊涛骇
浪中的一只小船，随着滔天巨浪在翻滚。有时他失去控制，意识渐渐地迷失，不久
又猛然扎醒，仍然继续勉力不让自己沉睡。
　　在他几乎无法再坚持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真气从他手臂传来，暖洋洋的内气源
源不绝地进入他体内，令他僵冷的身躯逐渐解冻。马天行连忙意引这新加入的真气，
让它在四肢百骸里走动，他的思想也渐渐清晰起来。但随着意识的清醒，他又感到
胸部和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象千万枚钢针不断深入刺戳，令他难以忍受。
　　不久，这输入的气流停住，马天行心道不妙，痛苦略微减退，但寒冷和昏睡又
向他逼近……
　　幻觉又出现了。
　　一张熟悉的如小兔般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多可爱啊！那不是他的初恋情人么？
　　马天行怔怔地想说：“小倩，你去了哪？我很想你。”却出不了声。


　　只见她穿着美丽的霓裳，跳起轻快的舞步，一只只蝴蝶在她身边也翩翩翻飞，
好美的景象，好美！马天行深深陶醉在其中。
　　她转着圈，移到马天行眼前时，停止了跳动，张大了小嘴，眼睛圆瞪，手指着
马天行，惊叫起来。
　　马天行这才发觉自己身体在变异，金黄色的长毛不受控制地疯长出来，手伸长，
脚变短，锋利的指甲露出来，变成了一只野兽！他想大叫，他想逃，但什么也做不
了。
　　眼前的女孩消失了，就如她来时一样无迹可循。
　　剩下的，还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马天行被迫开始了新一轮的与死神的抗争。
这次比上次更为艰苦，更为长久。
　　世上曾有人，在攀登时遇上雪崩，脚踝骨折加脑震荡，还能拖着断腿，往下攀
了过千米，九死一生地回到营地。
　　也曾有人，面对着癌症一次次的侵袭，毫不气馁，顽强地进行各种可怕的医疗
过程，最终获得胜利。
　　但也有一些人，生活上遇到了挫折，感情上有一点风波，就吵着要死要活，甚
至为了一些小事，而自寻短见。
　　同样是宝贵的生命，强弱两者间的态度，却有天壤云泥的差别。
　　马天行无疑是强者之一，他深信，抗争不会必胜，但不抗争则必败。

　　不知多久后，真气又从手臂传来，马天行这次学乖了，将它储存在丹田里，一
点一点地慢慢运用。
　　那些奇怪的梦，随着他意识稍微好转，又接踵而至……
　　“行仔，行仔，快过来！”母亲熟悉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仿如一剂强心针，令
他的思维重新活跃。
　　父母的模样由黑暗中出现，他们看上去还年轻，只有叁十多岁，马夫人还梳着
个小辫子，马天行好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只见她把自己抱入怀内，痛惜地说：“都叫你踢足球不要这么拼命。你看，又
受伤了。不要再踢了好不好？”眼里随即出现自己膝盖蹭破了皮，在流血。然后他
听到自己充满稚气的声音：“不嘛，我还要踢！”见自己拿过马夫人手中的胶布，
贴在膝盖上，就又跑回绿茵场里。
　　同学们吆喝过来：“小马，快点啦！就等你开球了……”
　　马夫人还想吩咐几声，马先生就微笑着对她说：“儿子这么有毅力，你就让他
踢下去罗！咱们还是做个观众吧……”
　　马天行看见自己带着球左冲右突，一个妙传，送给右前方的球友。
　　队友毫不含糊，盘带两下，轻轻一挑，球在空中越过了两个防守队员，直往左
方插上的自己飞去，随着一个漂亮的鱼跃，马天行劲力十足的头球冲入了大门。
　　“ＹＥＡＨ……”他看见自己双手向天成Ｖ字形，其他的队员一个个冲上来拥
抱。他感到久违的开心兴奋感觉。
　　他转头看看父母，见他们也在场边为他鼓掌欢呼，那一瞬间，真有无比的满足
感。
　　他的笑容凝固住，因为他看见温诺娜，和那猩猩人ＪＯＮＮＹ一起，在兴高采
烈的马夫妇身后出现，他们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不！”他想高呼警报，他想跑去救他们，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父母胸前多出了两只沾血的利爪。他们眼睛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致命的
伤口。
　　“不！”他的心被彻底撕碎，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自己却无能为力。
　　影像终于又消失。马天行此时象掉入无底的深渊，冰冷痛苦的感觉一阵阵地传
来，但他几乎已经麻木了。
　　有个念头出现，如催眠般反复播放：“睡吧，睡着后就没有痛苦了。”马天行
听着这声音，思想渐渐地松下来，就要化为虚无。

　　那股真气在这关键时候再度降临，象阳光冲开了黑暗的桎梏，温暖了他的全身，
安抚着他受伤的心灵。马天行从那淳和的内气中感觉到，有颗慈悲仁厚的心，在默
默地助他度过难关。
　　他猛然醒悟，刚着那一切，只是虚假的梦而已。他不能放弃，一定得生存下去，
为了他父母，也为了关心他的所有人。
　　他把这珍贵的一点真气储存起来，让它在丹田里微微地发热，就如黑暗无涯的
旷野里，点亮了一点烛光，虽然并不明亮，但始终鼓励着自己：这世界总是有希望
的。
　　从那以后，输气，储气，运气，一直循环发生，马天行又经历了几回生与死的
考验，意志变得越来越坚强，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觉，对他已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到胸口的痛感逐渐疏缓，自己身体在一步步地复原。但
那输入的气息，却越来越弱，后来终于完全停止，不过他那时已经无需靠它来维持
性命了。
　　但无论如何努力，他都不能让自己张眼醒来，也无法移动四肢。好像有一道关
口，卡住大脑与全身外部的联系，使他不能动弹。
　　就这样，马天行在昏迷中度过了漫长的七天。

　　镜头转到一座门口写着“ＸＸ市警察总局”的陈旧的大楼，她宽敞但昏暗的大
厅里挤满了各色叁教九流的人物，在彼此吵嚷不休。烟味臭汗味加劣质香水味，使
这里的空气非常混浊。警察和侦探们都忙于处理手头一大堆的事务，对大厅的乌烟
瘴气根本无暇理会。
　　墙上的显眼处，挂了六张被黑框镶起的黑白肖像，下面摆放了不少白色的花朵。
　　在二楼的走廊上，身穿黑色西服的李志军侦探神色凝重，长久地注视那六张照
片，似乎在深思。他身后的门口上写着“检验室”三个大字。
　　一位戴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从里头打开检验室的门，赫然见到李侦探宽大的
背影，显得很意外，他的眼光随即变得异常愤怒，太阳穴上泛起两条青筋。
　　李志军还是不回头，沉厚的声音传来：“志文，我们能谈谈吗？”
　　李志文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冷冷地道：“免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但脚
下却没有动。
　　李志军转过身来，凝视着自己的亲弟弟，长叹一声：“唉！我知道我曾对不起
你们一家。但这次，我是代表全局的弟兄们，来求你一件事的。”
　　“求我？！哈哈！”李志文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什么时候起，李大侦探也会
有求于我了？想当初，我磨破了嘴皮，也无法让你放过我儿子，那时你一定没有想
到也有今日吧？对不起，按你说的，我一向‘公事公办’，绝对不会循私的。你也
就死心罢。”说完他迈开腿就要走。
　　李志军连忙闪在他身前：“弟弟，其实我对那件事也一直心里难过，毕竟他也
是我的亲侄子啊！但当时如果我不逮捕他的话，我就无法向所有同事，和众多受害
者的家属交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哼！”李志文露出不屑的神情，“这大城市还有这么多坏人逍遥法外，为何
你就偏偏抓我儿子一个？我算是看透了，其实他只是你利用来立功升职的工具，对
不对？”
　　李志军脸部肌肉抽动一下。他无比坚强的内心，也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刺得很痛。
　　他一向都喜欢他的侄子，视其为儿子一般，可没想到在某次扫毒行动中，竟然
发现他是个贩毒组织的幕后策划人。那时，李志军真是心如刀割，但职责所在，他
还是不顾家里人反对，大义凛然地将自己侄子捉拿归案。这一件事，使他和弟弟的
关系弄得很僵。
　　“不是的！”他终于道，“我知道你不能谅解我，但当时我的确不是为了自己
个人的前途而那样做。就好像现在，我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来求你，而是为了替
牺牲的六位同事，和十位好市民伸冤。他们不能就这样白白地死去，只留下悲痛莫
名的家属。”
　　李志文动容了，他眼光盯在大哥沉痛的脸上，又移去远望大厅里悬挂的六张相
片，最后停留在小高充满自信的笑容上。
　　记得才两周前，他还在酒吧遇见小高和他漂亮的未婚妻子，当时小高大声谈笑，
生龙活虎，而她则羞羞答答地劝他不要喝太多酒。而上星期当小高的噩耗传来时，
他亲眼看见她和小高的父母抱成一团，都哭成了泪人……
　　李志文内心一震，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哼！你总是会找些堂皇的理由来为
自己辩护。不用白费心机了，我知道你目的何在。那个国际刑警把你收集到的物证
资料全拿走，还叫你不要再管此案，但你还是不死心，想向我打听那些资料的内容，
对不对？”
　　李志军满怀忿恨：“对！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懂个什么？我怕案子在她手里，
不知何年何月才破得了。这次我是豁出去了，不管上头会怎么惩罚我，我都会办下
去的。请你透露一点的检验结果吧，我求你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关我事。我现在要去吃中午饭，半小时后才回来。”
李志文漫不经心地把检验室的门锁上，又道，“顺便说句，我桌子右边的抽屉坏掉
了，请你有空找人来修修。”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李志军呆站在走廊上，琢磨着他弟弟刚着的话，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
拿出一把万能钥匙，开始拨弄检验室的门锁……

　　不远处，李志文拦住一位路过的警察：“喂，你知道那‘伟歌’生物公司爆炸
案有什么新进展没有？”
　　“没有。”警察没好气地说句，接着就要离开。
　　李志文连忙拉住他：“等等，我还没问完呢！为什么这事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呢？”
　　这警察苦着脸道：“唉，我们仅有的一点物证，都被那个叫‘麻生’什么的国
际刑警给拿走了。而那个姓廖的证人（ＤＫ），满口胡言乱语，说什么猩猩人、隐
形人的，我们都怀疑他是疯子；另一个叫美盈的就说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
记得；还有一个姓马的还躺在医院没醒过来。他奶奶的，他伤成这样都死不了，我
真服了。
　　”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这样做。”李志文很有深意地点点头，回头看看走
廊，见李志军已经不见了，才对那警察道：“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回头见。”

　　李志军很小心地锁上检验室的房门，轻轻地走到他弟弟的办公桌旁，用万能钥
匙打开右边的抽屉，果然见到里面有一些资料，上面写着“绝密”的字样。
　　这案子的资料什么时候变成“绝密”了？他不解，再翻开一张张写满报告的纸，
最后目光停在一份来自国家生物研究室的汇报上。
　　“送检的叁根黑色毛发，无论外表和色泽，都与一般的非洲黑猩猩没有不同，
但经过细胞染色体的检验，发现染色体的数目是人类的二十叁对，而不是猩猩的二
十四对，我们对此都很迷惑……”
　　李志军以他多年经验，感到这肯定就是破案的关键！他兴奋得手在微微颤抖。
这份报告他根本没接触过，多数是给那个国际刑警截下了来。
　　“……经过初步的基因检验，我们发现它的基因组合和人类的极为近似，只是
在第二十三对的Ｙ形染色体的某处无用基因上，换成了一未知的基因，其作用未明。
我们将进一步分析它的ＤＮＡ序列，以尝试找出其作用……”
　　李志军开始觉得事情十分不简单。那叁根黑色毛发，相信是在牛健行失踪的现
场找到的。本来他对那不抱什么希望，但现在却成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众所周知，人体所有的构成、功能和特性，都是由遗传物质ＤＮＡ决定的。人
类细胞的细胞核内，都有二十三对经染色后在显微镜下观察得到的条状物，那就是
载有遗传物质的染色体，实际上，那些染色体，都是由一条非常长的双螺旋形的Ｄ
ＮＡ链条极度压缩而成的。只是在显微镜下看不到染色体之间微细的ＤＮＡ链条而
已。
　　据说，如果把人体一个细胞内的ＤＮＡ链由压缩的螺旋形变为完全直线的话，
那么其长度足以从地球拉到月球。
　　由此可见，人体自身就是大自然的杰作，其精密复杂的程度，实在令人叹为观
止。而现今科学家对其研究，还只是处在很初步的阶段而已。他们对每个基因的研
究，还停留在反复试验，最后猜测出其作用的阶段。还不能根据基因的ＤＮＡ顺序，
直接分析出其功能。
　　就拿那“无用基因”来说，高等哺乳类动物的染色体里，常常可以发现一些可
有可无的基因片段，那些基因为何存在，又究竟是否真的没有任何用处呢？相信迄
今还没有科学家可以研究得出来。
　　所以，那叁根毛发里，附加在无用基因上的那个神秘基因，也没有人知道其所
起的作用。
　　李志军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何这大猩猩的毛发，竟然在基因上是属于某个非
常类似于人类的，但又好像不完全是人类的生物所有？而这种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时，他猛然想起ＤＫ所说的猩猩人和隐形美女，心中一凛，莫非，那孩子由
始至终，说的都是真话？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太主观，认为他的话是一派胡言，
因此耽搁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然而，即使知道这点，对整个案情有什么帮助，又如何去抓住作案者呢？他在
悄悄走出检验室的门口时，脑袋里还是一团混乱。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