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人体牺牲

　　人体牺牲（Human Sacrifice）为野蛮民族杀人祭祀的风俗，这种风俗在个种野蛮民族
里流行得极为普遍。在中国已经有很高的文化时代，犹不免存其遗风，如安阳发掘出的商朝
的宗庙和陵墓，便有人体牺牲的事实，又春秋时代杀俘及衅鼓一类的事，更有文献可征。
　　宋会要刑法二下云；
　　（隆兴）二年正月十日，知潭州黄祖舜言：窃见湖南北多有杀人祭鬼者，耳目玩习，遂
成风俗。
　　（淳熙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前发遣筠州赵谧言：湖外风俗，用人祭鬼，每以小儿妇
女，生剔眼目，截取耳鼻，埋之陷阱，沃以沸汤，麋烂肌肤，无所不至。
　　（嘉泰元年）九月十九日，臣僚言：臣昨试郡吴兴，首问狱囚，自当年正月至月终，境
内已杀四十九人，而邻里掩盖不以闻者不预焉。
　　以上史料，历高宗以下四朝，为时五十年，正当十二世纪后半期，当时居然还有这种野
蛮风俗；足见文明并不能改变人性。人类文化发展已历数千年，但神话、禁忌、崇拜、英
雄、魔怪、异端等神秘而原始的集体潜意识，始终存在于人类心灵的深处。
　　人体牺牲都有一种不采用老人的共同心理。昔罗马奥古斯都曾以一女子Gregoria为牺
牲；过去墨西哥每年的某期间由僧侣用谷粉混合小孩血液做一个神像；又南非的马邻磨部落
（Marimos）与墨西哥土人的人体牺牲，都以青年为之。人类以美丽的女子、纯真的孩童、
强壮的青年为牺牲，是不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凡人；却又不甘于平凡的老去？宋会要
刑法二下嘉泰元年九月十九日臣僚言吴兴之杀人祭云：“所谓淫祠者，始因愚民无知，以谓
杀人而死，可得为神，其家父子兄弟与夫妇邻里又惮鸣官之扰，相与从臾使之自经，于是立
庙以祠，称之为神。故后之凡欲杀人者，三五为群，酹酒割牲（割下牺牲者的肉下酒），谓
之起伤；起伤之庙，盖遍于四境之内矣。”杀人原是为了祭神，而被杀者复转变而为神，这
或者代表了人类对青春美丽纯真强壮的忌妒、怨恨、惭愧、崇拜、爱、憎、求不得等种种混
杂心理！
　　姚荷生记阿卡故事云：
　　用人头祭谷神的风俗是孔明教他们的，孔明南征时，看到他们的生活太苦，便传给他们
种稻的方法。后来又怕他们的体格太强壮，将繁殖起来，汉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于是想出
一计，叫他们种谷时，在村中杀下一个人头去祭神，想于不知不觉中限制他们的人口。这样
行了若干年后，他们族中出了一位圣人，觉得这个办法不很妥当，便提议改用汉人的头试试
看，结果年成也很好，从此便专杀汉人，有时亦杂用其他民族的头。
　　此阿卡人，据滇西边区考察记应为卡瓦族之野卡族人。以古例今，如今国际政治、国际
经济间的尔虞我诈，不也是出自这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理吗！

注：本文大部分内容摘自台静农“南宋人体牺牲祭”（宋史研究集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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