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的离婚故事(中)

    我在里只想讲故事。因为许多事都是说不清的，比如婚姻和婚姻中的男女。

    霞嫁给了这一片小有名气的军。认识霞和军的人都说这真是郎才女貌，珠联
璧合。

    霞身材窈窕，风姿绰约。霞的脾气也很好，开朗大方，与世无争。军除了上
班，还会修理空调，冰箱之类的，尤其有一手裁衣服绝活。无论什么衣服样式，
只要让军看上一眼，他都能裁下来。

    霞和军在一个厂上班。每天双出双入的，让人好不羡慕。在家里，两人也是
过得极其和谐，军几乎干完了全部家务，就是霞的小衣服之类的，军也没让霞动
手过，一切由军代劳了。军还烧得一手好饭菜，一日三餐，军都包揽了。霞所能
做的，就是在军干活时在一边欣赏他，与他说话。军干活时喜欢霞站在身边，军
说有霞在身边，干活再多也不累。军还喜欢听霞说话，听见霞那优美的语调，军
的心就会随之荡漾。

    说起霞衣服来，更是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羡慕不已。霞每身衣服都是那么地
熨贴，那么地合身，还那么地赶潮流。霞的衣服可从来没买过，都是军一手裁的。
霞的这份优越，让她的小姐妹们都叹为观止，有人甚至下定决心，下辈子找男人，
一定要找个会做衣服的。

    军全身心地爱恋着霞。除了上班，军希望霞每分每秒都陪在他身边。军的心
全部放在霞的身上。军也一样希望霞这样。霞也是这样做的，一下班就回家，等
军回来，陪军说话。霞从没参加过其他姐妹们的活动，霞也从来没有晚回家过一
回。小姐妹们有时拿她打趣说，你能不能分点时间给自己？霞说，我不觉得我的
时间不是自己的呀。姐妹们又说，你能不能分一点时间给我们？霞说，我们上班
时一直在一起，这时间已经够多了。霞这样一说，让姐妹们也无话可说，只是一
个劲地笑她，你们呀，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每搞得跟度蜜月一样。霞也只是陪
着笑笑，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军一般不看电视，但几乎每次看，都能看到婚外恋，第三者插足，背着爱人
去与别人约会的片断。军也一般不参与朋友间的交际，但朋友们的谈话，让他觉
得现代的婚姻是那么地弱不禁风，他的许多朋友都在外面有女人，或是在这方面
沾染过。媒体和外界的这种影响，让他觉得对婚姻有点不自信。他总时不时地问
自己，我能爱霞一辈子吗？霞能爱我一生一世吗？这让他感到困惑。军从没把这
种想法告诉过霞，他只是暗示霞，不要和别的男人来往，他解释说，现在的男人
很危险的。

    霞的心也只在军的身上。军是那么地心灵手巧，在霞的心里，军是最好的男
人。军的影子遮住了所有的男人。霞热烈而执著地爱着军。

    一天晚上，军吃饭时显得闷闷不起的，霞小心地问他怎么了，军不言语。饭
后，军问霞：那个男人是谁？霞疑惑地反问军，你说的是谁呀？军诺诺半天才说
出来，说是中午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男人。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霞赶紧解
释说，那是车间里的一个同事，让我下午上班时给他请个假，他有点不舒服。军
嘟哝了一句，他怎么不让别人帮他请假？他还知道咱家的电话号码？有点不舒服？
霞也没再说下去。只是劝了军一句，你别瞎猜行不，我们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的。

    

    这以后，军开始留心霞的一举一动。军不希望霞与其他男人有一点接触。军
担心霞与别的男人接触后，会发生变异。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担心愈加厚重。

    转眼之间，他们的女儿也开始上幼儿园了。因为军平时比较忙，没空接送女
儿。而霞的车间效益不好，也比较轻松些，于是就由霞接送女儿。这是结婚以来，
军让霞操心的唯一的一件事。

    这天，军下班早一点，也顺路到幼儿园了。刚走到幼儿园，就看见霞带了女
儿，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军看了一会儿，他们还在说。军就悄悄地绕道回家了。
这天晚上军没做晚饭。霞带女儿到家里，军正躺在床上抽烟呢。这让霞觉得很意
外，意外的不只是军没做晚饭，还有军居然在抽烟。霞知道军是从不抽烟的。因
为霞说过她不喜欢烟味，军结婚后就从未抽过烟。这回是怎么了？霞问军，你怎
么了？军没好气地说，你问自己去。霞更是莫名其妙。霞问不出来什么，就哄女
儿下楼玩儿去了。玩了半天回来了，见军还躺在床上，饭还没做。霞小心地问军，
你是不是病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军没吱声。霞觉得良委屈，有始以来军还没这
样过。这让霞心里很不是味。不过，霞没再勉强军什么。她让女儿到客厅玩儿积
木去，自己挽起袖子下厨房了。结婚这么长时间，霞是第一次做饭，很不习惯。
霞总觉得炒锅是烫手的，饭锅也是烫手的。菜墩也老是放不好，感到用起来有点
别扭。更可气的是，切菜时一不小心竟把手指甲切下一点来。霞有厨房边做饭边
嘟囔着。她想用这种方法把军叫起来。可是，让霞心碎的是，这晚军竟一直没起
来。霞好容易把饭做好，给军端了一碗。军摇摇头，没说话。霞觉得自己好委屈，
不过，她还是忍着喂女儿吃饱饭，把女儿哄睡。霞这晚也没吃饭。这个晚上就这
样死气沉沉地消耗着。

    第二天中午，霞想让军开心一下，就抽空上街给军买了一条领带。可是，当
霞把领带放在军的眼前时，军一下了震怒了。军一眼就认出这条领带和昨天那个
男人的一样。军冲着霞道，把这破玩意拿走。我还没践到用别人扔下的东西呢。
霞的心一下子象是被车轮辗过的一般。泪水哗的一下流下来了。这是她的军吗？
霞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霞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逃到门外，逃到大街上，逃到
她的娘家去了。

    霞在娘家住了三天，军也没去接她。霞觉得好象是世界末日到了。霞的父母
还一个劲地劝霞说，你敢紧回去吧，军可能是心里有气，你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他，
别让他想不开。再者女儿也要紧。别因为你们生气让女儿跟着受委屈。霞觉得父
母说的话很有道理，就顾不上面子，自己回去了。

    军见霞回来了，连句道歉的话也没说，就自顾自地干家务去了。霞觉得这个
家有点陌生了。晚上睡觉时，霞本想单独睡的，可一想军是那么地好，这事也不
老这样，得把这个疙瘩解开才是。这样想着，霞就觉得自己是厚着脸皮睡到军旁
边。霞先开口说话，她讨好地问军，这几天过得好吗？军只是哼了一声。霞这晚
主动地向军发出做爱的暗示，军做了。做爱以后，霞躺在军的怀里问，你那天是
怎么了？军终于开口说话了，军说，以后不要再和任何男人来往好吗？霞说，也
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话吗？军说，能不说最好不说。霞没吱声。军也没再言语。

    霞是那种温柔的女人。军不喜欢的她就尽量不去做。

    霞不参加单位里的任何活动，因为几乎所有的活动都有男人参加。霞上班很
按时，但从不早到，下班就走，也从不在单位里逗留。霞不让自己有空余时间与
男人接触。姐妹们有时跳舞想叫上她，可她总说军不喜欢那样。跳舞是要和男人
接触的。姐妹们打麻将凑不够手时也想叫上她被一下缺，可她总是说军在等他回
家。霞就这样为军活着。霞就这样过着单调的生活。姐妹们都有点替她孤独，替
她可怜。可霞并未因此感到孤独，也并未因此苦恼，相反她觉得挺好的。能和军
在一起就是她最大的快乐。

    然而，人毕竟是人。你不可能不与任何异性打交道。霞也不可避免地要和男
人打个招呼，问个好之类的。军连这一点点接触都不能接受。霞的单位不景气，
军想让她下岗。军认为如果霞下岗了，就没有机会再接触男人了。可是当军把这
想法对霞说出来时，霞恼火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军发火。霞说你那脑子里整天想
的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地满脑子封建意识？军见霞发怒了，也就没再说什
么。

    军越来越沉默寡言起来。军开始有意无意地对霞进行盯梢。军看见霞与男人
说一次话，就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一次。随着本子上记录的次数的增多，军的心情
也随着更加坏起来。有事没事的也爱向霞发脾气了。霞开始还能忍受，但是军一
味地这样让霞的心里也变得空荡荡地，霞觉得心里的那堵墙在慢慢地倒塌。一次
次地争吵让霞的脾气也坏起来。霞一直都想不通，军怎么是这样一种人。霞开始
觉得自己委屈起来。霞委屈地想，自己为了军从来没有消遣过自己，不会打牌，
不会跳舞，也没有去郊游过，也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霞甚至还有了一个清醒的
感觉，觉得自己是军的附属物。霞害怕自己想到的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是真的，
霞一经想到就再也不会想不起来了。

    这一次军又开始争吵了。军责问霞多少天内和男人说了多少话。霞说只是和
单位同事见面打的招呼。军这一次是太冲动了，一下子把他的那个本子拿了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某月某日，霞和男人说话了，时间有几分几秒。军写得相当清楚，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霞一下子惊呆了，霞不相信这就是她的军，他竟然卑鄙
到这种地步。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这真的是真的。霞觉得她的心在这一刻死
掉了。

    霞开始放松自己了，下班后也不再急着回家了。她开始主动邀请姐妹们教她
跳舞，主动邀请姐妹们约她打麻将。霞也不再对男人有意回避，对男人们的善意
的问话也开始回答。霞也开始与男人们聊天。霞在放松中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是
象死水一样。人最怕的就是醒悟。霞现在是醒悟了，她不想再回到那死水一般的
生活里。

    军开始酗酒起来，而且每次酒后都要责骂霞，骂霞不要脸，是婊子。霞开始
不能接受他的漫骂，就与他吵，与他对骂。后来，习惯了就学会了沉默，不理他
由他骂去。军却并未因此悔悟，而是变得变本加利起来了，军开始在酒后打霞。
霞是轻弱的，无力的，军几乎每次都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霞的家人，看着女儿
受罪，就经常来劝军把脾气改改，好好过日子。可是军非假发不听，而且有时酒
后竟然到霞的娘家撒野。霞的家人为此感到气愤。可是为了女儿他们忍了。

    军一次次地到霞的娘家漫骂，乱打，这让霞觉得特别丢人。霞不想让自己的
家人也跟着受气。霞不想让这样的生活再继续下去。霞向军提出了离婚。军起初
还受到点震惊，他求霞不要与他离婚，他会改的。可是，这种承诺要不了多久，
霞身上的伤痕就证明了这种承诺的苍白。

    军一次次地承诺，又一次次地毁诺，终于让霞铁了心要与他离婚。

    两年以后，霞和军终于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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