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宠儿(二)
十七
春节过后，新的学期开始了。
过了个春节，大家好象都换了张面孔一般，相互相间陌生了许多。各宿舍间
的联谊活动几乎没有了，男生与女生之间也少了来往。这种情况有时真让人感到
压抑，甚至有点窒息。怪不得老生们常说：刚来时大家是一群一伙的，后来就三
三两两的，再后来就都成了单干户了。
颖则不然。她还是那么地活泼，各宿里还会时常响起她那银铃般地笑声。但
是不久，颖就发现了异样：许多同学只是自顾自地看书，不再附和她的欢快。她
也时常陷入唱独脚戏的尴尬境地。
颖私下问我：“同学们都怎么了？一个个变得死气沉沉的？”
“大概是寒假期间他们都与老同学们聚会了，聚会的结果是，他们找到了大
学与中专的本质差距。于是，同学们过多地体会到无耐和压抑，听说还有人准备
办休学手续，想再圆大学梦。”
“唉，你们都是怎么想的？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毕业，毕业后就业。而不是上
不上大学。”
“这我知道。可是文凭是一个门脸，没有了大学毕业的门脸，想留在省城是
很难的。”
“为什么要留在省城？在哪儿不是一样？”
“不一样。留在省城，就会有更广泛的就业渠道。分回我们县的大中专毕业
生，绝大多数到现在还没有上班。不过就是上班了又怎么样呢？许多单位都发不
下来工资。在我们那里，能免强发下工资的单位就是好单位了。现在真有点应了
当年的话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照你这么说，大家就都该上大学、留省城，这样心情才舒畅？”
“那也未必。快乐是要自己找的。可是，象我们这样从农村来的，上学时父
母省吃俭用的，指望着孩子考上学以后能自己找个饭碗养活自己，没想到毕业后
连份工作都不好找，那不是让父母心寒吗？再者，你是省里的，毕业后肯定是在
这时里了。这样，你和大家的感觉还存在一个均衡问题。”
十八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的成绩名列前茅，评为一等奖学金。奖学
金有三百元钱，我有点沾沾自喜。
和我很要好的一位老乡听说后对我说，拿奖学金只是一种荣誉，但从经济上
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你可要省着点花。她的话让我感到有点不解：这有什么不
好呢？
十九
果不出老乡所言，这几天我一直在忙于应酬。同学、老乡、朋友们听说我得
奖学金了，谁见谁让我请客。既然一个快乐分给两个人就成了两个快乐，那么咱
也不说什么了，就分成无数个快乐吧。
于是乎，只好请来请去了。算下来花了近四百元钱。这时我才明白，这得奖
学金从经济上来说真不是好事。不过，也怪学校太破，才给这么点钱，看人家高
等学府，奖学金最高可拿几千元。
二十
老大正在床上看一本杂志时，突然大笑起来。
弟兄们赶紧问他笑什么。老大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大家：“你们说朋友有
几种？”
老三抢着说：“朋友有三种：酒肉朋友，一般朋友，知心朋友。”
老二说：“朋友大概有两种：一种是男朋友，一种是女朋友。”
老四说：“朋友只有一种，就是有感情的人。”
老五说：“朋友有两种：真心朋友和假意朋友。”
老大“嘿嘿”笑了两声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听着，以后谁要再向你们问
这个问题，你们就按书上说的回答：朋友有两种，一种是可以性交的，一种是不
可以性交的。”
弟兄们轰的一声笑了。我插话说：“老大，你是不是在散毒？”
老大晃了晃杂志，一本正经地说：“这可是国家正规刊物呀。”
老二一改往日的斯文，接过话说：“鸟！其实看开了，人也就那么点欲望。
你没有看现在的杂志、小说、电影、电视不全是围着这说的。听说已有安全套自
动销售机进驻大学校园了。”
二十一
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教室里只有我和颖。颖坐在我身边看我帮她写演讲稿。
学生会要换届选举了，颖想竞选文娱部长。
我一边写还要一边问她一些问题，颖就一直笑吟吟地回答。
“喂，你谈过恋爱吗？”颖忽然问我。
“谈过。”
“什么时候？”
“高二。”
“早恋呀。”
“算是吧。”
“爱情美吗？好玩吗？”
“怎么说呢？不是很好玩的？玩不好还会引火烧身。问这个干嘛？”
“我的父母是在大学里恋爱的，直到现在他们还那么地相爱。可我这辈子上
不了大学了，怕”
“怕找不到如意郎君了？”我抢先说。
“不是。是怕体验不到那种好醇好纯的感情了。”
我这时忽然从颖的眼里看到了失落，这是她以前任何时候都不曾有的。
二十二
校长这会儿正在台上怒气冲冲地讲话：
“前几天，我们学校出了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就快毕业的学生了，却偏偏
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吃禁果。为了严明校纪，我们决定对此事做出严肃处理，象
这样的学生我们坚决予以开除。
“我希望在座的同学都引以为戒，不要让此类事情再度发生。据老师们反映，
有些同学的抽屉里公然放着避孕药具。”
“据说避孕膏治脚气特灵！”学生中有个低低的声音传出，顿时引起学生们
的轰堂大笑。
“安静！安静！我看你们谁还敢犯类似错误！”校长在主席台上大声地训斥
着。
二十三
老二捂着肚子趴在床上哼哼着。
“咋啦？”我问他。
“肚子疼。哎哟，疼死我了。”
“疼多长时间了？”老四问。
“晚自习刚下课就开始疼，大概有半个小时了。”老二忍着疼说。
“弟兄们，快把老二送医院去。”老四当机立断。
相扶相搀地，我们把老二弄下楼去。
“去医院太远了，得弄辆车。”老大说。
“我问过了，学校的车都没回来。”老四说。
“走到公路上拦车吧。”老大说。
我们站在路边冲着过往车辆挥手，但没有一辆停下来。
我索性把红背心脱下来，拿在手里使劲地摇晃着。然而，汽车依然毫不减速
地从我们身边驶过。
“你们站到路中间拦吧。哎哟。”老二疼得趴在路边说。
于是，我们拉着手站在路中间。
终于有辆车停下来了，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医院。
大夫给老二一检查，说是急性盲肠炎。赶给老二打针、吃药。夜里十二点左
右，老二不感觉疼了。
二十四
终于走到学校了。
现在是夜里两点左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哥儿几个都累得精皮力尽的。
“开门。师傅，请开门”老四站在值班室的窗户旁向里面喊着。
宿舍楼晚上十点半落锁，现在自然是铁将军把门了。
“你们干啥去了？”那个年轻的门卫从窗口探出脑袋，懒洋洋地问。
“师傅，我们宿舍有位同学得了急性盲肠炎，我们刚从医院回来。”老四耐
心地对门卫解释着。
“你们是哪个宿舍的？”门卫不紧不慢地问。
“318 宿舍的。这是这位同学的药费收据。我想这足以说明问题了。”老四
举着药费单对门卫说。
“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学校规定是不能开门的。”门卫颇有小人得
意地口吻说。
“我们知道是晚了，可我们是特殊情况，能不能照顾一下？”老四有点急了。
深秋的风吹来，大家都感到有点冷了。
“不能！”门卫冷冰冰地说。
“你倒底开不开？”我们几个一齐问。
门卫的脑袋不见了，只是从里面传出个恶狠狠地声音：“不开！你们咋着！”
老四气愤地走到宿舍门前，使劲地踹起门来。
“咣啷”、“咣啷”的声音划破夜空。
“谁呀？”我们班的一位男生从三楼的一个窗口伸出头来。
“快，把咱班的男生喊起来，从里面把门卫叫起来。我们宿舍的老二病了，
回来晚了，这小子不给开门。”老四对那同学说道。
不一会儿，二十多个小伙子从楼上涌下来骂骂咧咧地冲到值班室门口。
“开门！”“开门！”有人边喊边踹门。
值班室里死一般寂静。
“哗啦”，有位同学把值班室的窗玻璃打碎了。
“快开门！”“别在那儿装孙子了！”“开门！”里边的同学在疯狂地喊着。
“哗”一盆水从值班室窗口向里泼进去。
“师傅，把钥匙从窗口扔出来吧。”老四在外边窗口向里喊道。
一串钥匙从值班室窗口扔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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