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人物素描系列--傻老明

                           作者：酸枣小孩

    今年回家的时候，又见到了傻老明，高大壮硕的身体已有些驼了，头发仍旧
乱蓬蓬的，满身的油垢，邋里邋遢的，神情也木木呆呆的，让人觉得既可怜又可
厌。而关于他的一些零零星星的记忆，也逐渐在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所谓“傻老明”，其实并没有傻到生活不能自理，只是脑子里缺根弦，思维
也就显得较为独特。他对那些捉弄他的人奴颜婢膝，却与那些善待他的人耍小聪
明，使小心眼。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把他当人看了。所以，他既没人缘，且常
常吃亏。

    按辈份，我该叫他“明大爷”。背地里，我们却直呼其名，或者干脆叫他
“傻老明”。

    从我记事起，老明好像一直就这德性，身上的衣服永远是邋邋遢遢，脏兮兮
的；头发永远是乱蓬蓬的，里面藏满了尘土和油垢；脸永远是棕黑色的，极粗糙，
满脸的胡子硬硬地支楞着，加上那双大得瘆人的眼睛，活像一个钟馗。

    老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是个光棍，俗话说“家无主，笤帚倒竖”。可据
老人讲，老明曾经有过老婆，而且前后共娶了三个。

    老明年轻时比现在要耐看一些，加上有把子蛮力，也算是个好庄稼把式。缺
根弦也不算啥，老话儿讲的“憨人多福”，所以倒是有人愿把女儿嫁给他。可是
老明的娘却是一个狠主儿。不晓得为啥，对儿媳妇有满腔的怨恨，常常教唆儿子
打老婆，而且是往死里打。

    在老明娘儿俩的齐心协力下，第一个老婆没多久就不堪折磨，香消玉殒了。
那时候女儿家命贱，她的娘家也没向老明索命，不了了之了。老明的第二任老婆
在嫁过来的第二年就疯了，满村子疯跑。后来就杳无踪影，象一缕不起眼的小风
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老明的最后一个老婆，应该说是比较幸运的。她既没
有被打死，也没有被逼疯。她最后终于觉醒，并叛逃了。娘家收容了她，从此与
老明划清了界线，摆脱了噩梦般的命运。

    从那以后，老明成了“永久牌”光棍。

    兴许是报应，老明娶了三个老婆，却没有留下一个后代，眼看要绝后，老明
的娘就用一袋粮食从老明的堂兄那儿换来了一个儿子。堂兄共有九个子女，在那
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这可是个大包袱。所以当老明的娘提出交换条件时，堂
兄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老明从此便有了“香火”。

    老明虽有蛮力，干活却极“肉”（方言，指动作慢）。别人看着他干活的速
度，都会替他发急。每年一到了收麦收秋的忙季，老明就慌了神，四处求助。他
的求助方式很特别，总是一声不吭地先去帮他的求助对象收割，而且很卖命地干。
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好心人也就遵循“礼尚往来”的规则；而那些“精明”
人，却总是把老明当猴耍。老明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涮”自己，却只能很委曲很
无奈地发发牢骚而已。

    年复一年，好不容易盼到儿子长大了，可以帮自己干点活了。可是儿子却不
太成器。虽然也极不情愿地下地干活，但本性却属好吃懒做的一类。而且常常嫌
老明干活太肉，用大不敬的语气训斥老爹；在家里对养育自己的奶奶也有忤逆行
为，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就用手狠劲地拽老太婆那干瘪下垂的两只乳房，有时还
兼用脚使劲地踩她那两只裹了的小脚，疼得老太婆嗷嗷地叫。

    于是，母子俩就又联合起来，到处诉苦告状，大骂那忤逆不孝的小王八羔子。

    其实也怨不得那儿子脾气大。家里只有三间破瓦房，里面堆满了杂物，还养
了一窝兔子和几十只鸽子，兔粪鸽屎满地，臭气熏天。他都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
还天天跟奶奶睡一张床。自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儿时的玩伴都相继结婚生
子，而自己这个穷家，有谁愿意嫁过来呢。就凭老明那熊样，能为儿子盖房娶妻？

    后来儿子一气之下，到南方打工去了。说不定在外面还能寻个不花钱的媳妇
儿，呆在家里只有跟老爹一样，打一辈子光棍了。

    家里又剩下老明一个人种那几亩养家糊口的地了。

    每天傍晚，老明那八十多岁的老娘，总是站在门口一声声地唤孙儿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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