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离开时
作者：随机地图
一
我向服务小姐要了第二十杯干金酒，酒杯还未拿稳，身子已不听使唤的瘫倒
在地。我很想喝完第二十杯，成双成对，但是我做不到，十九杯的单数是我酒量
的极限。干金酒有着浓厚的清香气味，是非常柔和圆润的蒸馏酒，可它的本质却
是烈性酒。
一杯开始，十九杯结束，不管当中多少分分和和，最终只会是单数。
我感觉有人将我扶起，我能使疲倦的双眼闭上，却不能阻止瘫软的耳朵接收
外界的消息。
“先生，你的家对，你的家在哪？哦——天哪，太远了，我我也有些醉了，
不如去我家睡吧你不说话？好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黑夜随着寂寞攀上我的身体，在缠绵拥挤的人群中，我是孤单的无助的，想
在内心中寻找欢乐却只拾来悲伤。哭不出来，难受得很，只能麻痹自己，天天如
此。我的世界中没有河，自然没有岸。
睁开眼睛，也许睁开了，也许没有。因为看四周的样子，并不是在自己家，
这很可能是梦境。除了窗外春风细微的喘息声，我什么也听不到，房屋里空荡荡
的（相比我的房间），一张床，一盏台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简单得可以，
但每一样都是很贵重的洋货。观察完后，我坐在床上发呆。
“醒来了。”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相貌清秀的男
孩，一手端着一杯茶，一手捧着我昨天买的文学杂志。
我吓了一跳，点点头。
“昨天你很喝得很醉呢。”他在书桌前坐下，看杂志，头也没回。
“不算什么，天天这样。”我说。
他返过头，将杂志扔在我面前，面带微笑问：“知道我为什么扶你回来吗？”
我低头不语。
“因为——你很帅气。”他顿了顿说，声音变得奶声奶气，我明白自己遇上
了同性恋，急忙整了整衣服，道了句：“抱歉，我要上班。”
他突然站起身来，冷冷说：“肖书逸，男，二十二岁，曾在一家报社工作，
因和上司不和辞职，至今没有工作。”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良久，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本来工作认真，是因为女友的事才导致脾气暴躁，跟上司无数次顶撞，
最终落到现在这样。对了——还有，你没有父母，现在和一名爱慕你的女士住在
一起，她的名字是扬琴。”他说完后，点燃一支烟。
我愤怒的瞪了他一眼，狠狠的从嘴角挤出两个字：“无聊！”说罢，转身离
开房间。
他冲上来抓住我，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收着，你以后用得着我。”
我笑道：“我会用得到你这个小毛孩？”
“看名片。”
我瞟了一眼名片，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接下名片。
我走出他家，回到我与扬琴合住的地方。她坐在房间里看电视，烟灰撒满了
一地。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她问我。
“一个朋友那，”我说，“以前的同学，他来这里出差。”
“我到处找你，昨天是你生日。”
“是吗？”我翻了翻门后的日历，“真是对不起。”
“唉，算了算了，一身酒气，快去洗个澡吧。”
我回自己房间找了一套衣服，进卫生间去洗澡。洗了几分钟，我洗澡不抹香
皂，从她离开我后，我再也没抹过，认为没必要。
等我出来时，扬琴已经去上班了。我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房屋，坐在沙发上，
看昨天买的文学杂志。
二
第二天早晨，十点多钟我才起床，发现扬琴还在。
“还不去上班？”我伸了把懒腰问。
“不去，今天帮你补过生日。”她笑起来很漂亮。
“别这么，免得小天有意见。”我说，“过几天我搬出去住。”
“他啊——在国外死了算了。这个月一个电话也没打来，山高皇帝远的你怕
什么？”她把手放在我肩上像暗示什么。
我轻轻将她的手放下，说：“不。我和他那么久朋友，我知道他很重情，他
一定惦记着你。”
我看看扬琴，她一副失望的神态。
我下楼买了两个面包。不带任何目的的游走在街头。
人们看上去很忙碌，目光集中，面部肌肉崩紧，双脚从未停息，没一个人注
意我，这让我感觉安全，至少这样他们不会伤害我。我在街道旁的长椅上坐下，
仰望天空，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片云，但风景确实不相同了。我长嘘一口气，
不觉竟下起雨来，人们更加紧张起来，呼吸颤抖，脚步急促，只有我依旧悠闲的
坐在长椅上，享受着雨水的沐浴，细听雨的声音像是一曲温柔婉转的悲伤小调，
我想只有寂寞的人才懂雨的心情，而人们并不寂寞。
我回到家后，头脑发昏，全身滚烫，我知道自己感冒了。扬琴见我一身被雨
水打得湿透，不无怜悯的问寒问暖，拿着干毛巾给我擦头发。我顺从她的做法，
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夜晚，小天打来了电话，说他一个星期后回来，我知道后对扬琴说没关系，
我明天就搬出去，她恍惚之间冒出了句她爱我，我淡淡一笑，返回房间收拾了一
下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无非几件衣服而已。
在梦中，我遇见了她，我和她说了很多话，可醒来时，什么也记不起了，只
记得梦见了她，并且说了很多话。再深刻去回忆时，连她的样子都模糊了。
三
当我离开扬琴时，她没哭，我没哭，她没笑，我没笑，平平淡淡，很简单的
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出门后，我立刻去给那个小毛孩打电话，我看了看他的名片，真够变态，把
自己的名字“俊磊”放在一圈大玫瑰花中，我敢保证这是我见过最令人反胃的名
片。他果然在守侯我的电话，二话没说叫我去市里最好的饭店等他。
没多久，俊磊来了。
“嗨，还好吧。”他招呼道。
“好的话会找你吗？”我面无表情的回答。
他坐下，叫了些点心，和我聊天，我对他那些高谈阔论不感兴趣，打断道：
“我要一套房子，还有一辆好点的车。”
“没问题。但是，你为什么不想做点什么呢？去我妈的公司做点什么吧？”
“这不是你该问的。”我觉得自己真贱，居然跟一个同性恋拉上关系，人类
就是如此，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大义还能灭亲呢，想想后也就觉
得没什么了，真的没什么。
“喔，好的。我们要慢慢了解对方嘛。不过——得等几天。我是说房子到是
没问题，车子得等几天。”他望着我说。
“谢谢了。”世界太不公平，有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有人辛苦一辈子都在
原地打转直到死去，我心想。
他伸过手帖在我的手背上，我无所谓的盯着桌上的茶杯。
俊磊很守信用，把我安顿在一所公寓后，没几天又送来了一辆马自达6 ，我
过起了人们所说的无忧无虑，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渐渐我对俊磊有了些了解。在一天夜里，他跑来公寓，我们一起喝酒，喝醉
了，他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没了父亲，父亲给他的记忆仅有几张已经发黄的老
照片，别人都很羡慕他母亲是大公司的老总，以为他应该幸福快乐，其实他并不，
他缺少父亲的关怀和爱，母亲也因为公司的事操劳也没时间管他，感觉十分空虚。
这点使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对他有了不少的同情心，想给他点关爱，可我又怕他把
这关爱错以为是我对他的爱意，在迷惘中，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有时候我觉
得自己还真伟大。
一天，我和俊磊一同去饭店吃饭。无意看见了回国的小天，他身边坐着一个
挺漂亮的姑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比扬琴漂亮。我没有过去和小天打招呼，直
觉告诉我其中一定有点问题。果然，不一会，小天就与那名女子互相喂饭，后来
吃面时，两人学广告里的吸一根面条，吸着吸着接吻了。我为扬琴感到悲哀，也
为自己感到悲哀。俊磊见我一动不动盯着小天和那名女子的行动，嬉皮笑脸的说：
“喂，我们也学他们那样玩吧？”我连忙摇手说：“别别别，我求你了。”他看
我一脸紧张，竟大笑起来，说：“我才没那么恶心呢。”
四
过了十几天。扬琴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哭哭滴滴说个没完，大概意思
就是小天那混蛋把她甩了。我说我早知道了，有天吃饭，我亲眼看见小天和一个
女的打情骂哨。她说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说这跟我没关系。她骂了句肖书逸！
你也是混蛋！把电话挂了。我望着窗外的春雨，心中阵阵酸痛。最近我老是莫名
的悲伤，不为任何事，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一天上午，俊磊让我去他那玩，我就去了，说实话自从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没
有父母的爱时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我慢慢觉得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在俊磊的房间里，他一个尽的喝酒，我说我陪他喝，他却丝毫不理睬我，把
酒使劲抢在怀里。我只好走到窗前看外面的风景，俊磊的房子在繁华的街道上，
在二十三层，车子和行人密密麻麻，四周全是高层建筑，街边的树木春天到了好
些日子都不见多少叶子，我真他妈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在窗台前抽烟，在想小天
那王八蛋的事情。忽然我听见酒瓶摔碎的声音，我转过头一看，俊磊拿起玻璃碎
片割破了自己的大动脉，血像喷泉似的冒个不停，我一下给愣住了，见他有些站
都站不稳的时候才拿起电话拨打急救中心的号码。
在医院里，俊磊的母亲也来了，他母亲是一个很高贵的四十岁女人，并没有
带什么首饰，但确是有一种气质让我有畏惧的感觉，毕竟以前一个只能在经济杂
志上看见的封面人物一下出现在眼前是很不习惯的。她把我从病房里拉了出来，
严肃的说：“你就是肖书逸吧？”我点点头，表示承认。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这孩子昨天跟我说什么吗？”我摇了摇头，表
示不知道。
“他说要和你订婚！和一个男人订婚！”她激动起来。
我听后，不言不语，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你叫我和他爸爸怎么想得通？？？”她用疑惑与愤怒交加的目光看着我。
“他有爸爸？”
“他怎么没有爸爸？”
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而对朋友的欺骗是我无法忍受的，是的，怎样都无法
忍受！我将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了眼前的女人，并说：“这是车钥匙，明天我会
把公寓钥匙也给您的，放心，我不会再让您的儿子找到我。”接着，飞奔出了医
院，不管心里多么悲伤，可眼泪始终没能落下来。
当我离开俊磊时，连再见也没说，但我们都很伤心。
五
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有太多令我伤心的东西了。我想在走之前和
扬琴说声，去她家坐坐拿自己的悲惨经历安慰她一下也好。
扬琴听完我的故事后，异常平静，说了一段让足以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
“你竟然不知道？他亲身爸爸早死了，现在他那个爸是后爸啊！也不怪你，自从
那件事以后，你就不看报纸和新闻了。”我像她离开我时一样，很安静，很安静。
扬琴也一样，很安静，很安静。接近半个小时，我们一个字也没说，一点也没动。
“你说一年前，她如果不骗我，我和她会订婚吗？”我问扬琴。
“恩，依你的性子，肯定还是还订婚了，不，应该说是结婚了。”
“可她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要骗我说她不爱我了呢？”
“唉，这个嘛，她也是为你好，明明知道自己生病活不久了，不想让你”扬
琴找不词来填补这句话。
“我明白了。我要走了。”
“去哪？”
“去找俊磊，他没有骗我，是我自己骗了自己！就算骗我，我也会去找他，
我要和他做一辈子朋友。”说完，我跑出了房屋。
跑啊跑，一直跑，一刻也没停。
“书书逸——我等你！我们结婚吧！”背后传来了扬琴久违的声音，是啊，
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
俊磊的房子，门是开着的，我小心的推门进去，口中不停叫唤着：“俊磊，
我来了”可是一直没有人回应。我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看见他，最后我在书桌
上发现了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写着“请转交给肖书逸先生”。我将信封撕开，里
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那是他父亲，模样模样跟我几乎没有差异！
我把照片从新放进信封，抬头时看见一个身影在窗户外坠落下去，“俊磊！！”
我打开窗户，跳了下去，感觉身子飘飘的，像一片树上掉落下来的叶儿。
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目光所及全是绿色，春天来了，我看见美丽的她朝我
慢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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