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快下班的时候,王雨佳来到了宋晓丹的办公室,她不敲门就进去了,进门就喊道:
“大局长,怎么这么忙呀!看我来了,怎么连头也不抬一下呀!”
宋晓丹抬头一看是她,笑着说道:“你这个死丫头,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也不来
看看我。”自从上次接待市委牛书记以后,她们有十几天没有见面了。
王雨佳往沙发上一坐:“你是局长,又是校长,架子真大,你有事就可以给我下命
令,爱干不爱干都得干。谁让你是官呢!”
“你别得便宜卖乖,那么好的机会让给了你。因为你的美丽动人,那天牛书记才留
下吃饭,又喝了那么多的酒。临走,还给你名片,握着你的手不放,我们大伙可都嫉妒
啦!”宋晓丹笑着说。
一听这话,王雨佳生气了:“宋晓丹,我们可是多年的好朋友,你还好张口说呢,
过后我才明白,你这是没安好心,用我当美人计。”
宋晓丹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王雨佳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一笑,更加妩
媚动人。
“雨佳,告诉我真话,给牛书记打电话没有?”
“给他打电话干啥?”
“人家市委书记主动给你名片,就是要让你给他打电话,这个目的你还不懂吗?”
“我没打。凭什么给他打。可是我不打,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手机号码,给
我打了两次电话。”
“他找你干什么?”
“能干什么,请我吃晚饭,说得可客气了。”
“你没有去?”宋晓丹马上问了一句。
“我不去。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别看他是什么市委书记,总在台上讲话,电视
里晃来晃去,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披着共产党外衣的大流氓。你看他那双眼睛,色迷迷的,
真让人烦。那天要不是你反复劝我,我也是看在咱们俩这么多年好朋友的面子上,我说
什么也不会出来给他端茶倒水。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市委书记,他多大的官我也不巴结,
我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化学老师就挺好了。”王雨佳确实有自己的性格,根本就没把牛
书记放在眼里。宋晓丹听了她的话,佩服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也有点替她惋惜:“雨
佳,我听一个朋友说,你要是抓住这次机会,很快就能到县区去,当一个分管教育和卫
生的副县区长……”
“靠卖身当官,我最瞧不起了。那和妓女也没什么两样。一个是要钱,一个是要官,
都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我王雨佳这辈子也做不出这等事。”王雨佳厉声回答。看来,在
这个混浊的世界上,还真有一尘不染的漂亮女子。王雨佳就是一个,果然与众不同。
“雨佳,找我有什么事?你快说吧!”宋晓丹知道王雨佳进门肯定是有事。
“我登门来找你这个大校长,一不是要官,二不是要钱,我是来给你办好事来了。”
“给我办好事?办什么好事?”宋晓丹赶忙问。
“我呀,看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想给你找个伴儿。这回介绍的,要比上次的那个条
件还好。”王雨佳上次给宋晓丹提过一个死了妻子的军队团级干部,当时宋晓丹没有看,
说不想处。
一听又是来介绍对象的,宋晓丹笑了笑,没置可否。王雨佳开口道:“这个男人的
条件真是太好了,博士学位,而且是从英国拿到的博士学位,在省城一家科研单位当研
究室主任,有住房,年薪几十万,有轿车,更主要的是他没有结过婚,据说,是一个真
正的处男。”
“现在还有这样的男人?”宋晓丹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所以才说,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难找了。”
“那他,一定是长得太差,或者是生理有什么缺陷。”
“这人我见过。虽然不是那种漂亮的美男子,但长得也很不错,一米七八的个头儿,
白白净净,戴着个眼镜,身体棒棒的,保证没什么病。”王雨佳肯定地说。
“那他为什么不处对象呢?”宋晓丹忍不住又问。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读大学的时候想考研究生,怕处对象学习受影响。
考上硕士又想出国读博士,怕找对象出国以后不好办。等到国外读了博士,又觉得身边
的女人条件都不中意,外国的女人他又不想找,还一心想回国发展,就这么晃来晃去,
个人的事就耽误了。”
“那他年龄多大?一定比我小。”
“他是比你小两三岁。可我把你的情况向他说了,他听后想了想说可以考虑。”
“我结过婚,有个孩子,这事你也说了?”
“当然说了,我还让他看了我俩在一起的照片呢,他一看你的照片就迷上了,说什
么也要马上见见面。至于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他根本不在乎。人家是出过国的博
士,对这事根本不放在眼里。我看你们俩挺合适。是不是近期看一看?”
话说到这,宋晓丹沉默了。看?还是不看?她犹豫不决。王雨佳仿佛已经看出了她
的心事,就试探地问道:“晓丹,你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男人?”
“没,没有呀!”宋晓丹当即否定。
“你呢,自打当了校长,还有什么第一副局长,就不可能和李振东复婚了。况且,
马丽娇现在已经变得挺好了,和李振东过得也不错。我知道有一个男人对你不错,就是
那个很有钱的钱老板,有时开着一辆宝马车到学校来找你。你真想找一个大款吗?”王
雨佳关心地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晓丹也不好回绝了,她想了一下说:“这事儿,我还真没想好。”
“他正式向你提过吗?”
“有这个意思。”
“有钱的人,靠不住。你没听人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吗?”听口
气,王雨佳对有钱人很憎恨,可能这与她没有多少钱有关。
“雨佳,我现在工作这么累,事情这么多,我也没有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晓丹,我可实话告诉你,这个人的条件这么好,对你又很乐意,你要是错过了这
个机会,以后怕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呀,可别被那个姓钱的大款弄迷糊了。要学我,市委书记怎么样,照样不理睬。
咱找的是人,不是权,也不是钱。”王雨佳说完,告辞走了。
送走了王雨佳,宋晓丹的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是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而她现在,确
实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钱庄确实没什么文化,也确实很有钱,他追求宋晓丹的态度也
早已经明确了。可是最近一个时期,宋晓丹对钱庄的认识是更加深刻了。他不仅有钱,
追求自己,更主要的是他对政治、对官场十分熟悉。最近的几件事,按他说的办,都成
功了。没按他说的办,现在看,事情是不太顺利。也可能留下一些罗乱。钱庄政治上的
能量和潜力都非常大,而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钱庄十分郑重地跟她说过的一句
话,现在她还一字不落地记在脑海里:我要娶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副市长为妻。当副市长,
她现在还真的不敢想,但是,当市教育局局长,她现在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丝曙光。
是找一个小自己几岁的科研人员过安稳的小康日子,还是找一个自己政治上的帮手,
使自己的事业干得更加辉煌,只有三十六岁,以干事业为主的宋晓丹,当然会毫不犹豫
地选择后者。
是啊,这些天,怎么没有见到钱庄呢?想到这里,宋晓丹拿起电话,拨通了钱庄的
手机。
“喂,这些天没见到你,你忙什么呢?”宋晓丹不客气地开口就问。
一听是宋晓丹的声音,钱庄十分高兴:“晓丹,我在深圳呢,正谈一笔大生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什么急事吗?”钱庄急着问。
“没什么急事。就是,就是有点想你了。”宋晓丹挺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一听这话,钱庄马上说道:“晓丹,你别急,我后天,不,明天我就飞回去。一回
去,我就直接去看你。”
放下了电话,宋晓丹的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刘琳琳回到家,天已经渐黑了,她打开房门,喊了一声:“妈妈。”屋里没有动静。
往常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在厨房里做饭,可现在,厨房里的灯也没有亮。她又喊了一声
:“妈妈!”见还没有动静,就快步往里屋跑,见妈妈躺在床上,她扑过去,“妈妈,
妈妈。”
妈妈脸色苍白,微微喘着粗气,她用手一摸妈妈的脸,冰冷而又潮湿,头上冒出的
都是冷汗。她知道妈妈的心脏病又犯了,而且还很严重。她快步地跑出去,找邻居王阿
姨。不一会儿,王阿姨过来了,一见这情况,赶紧回自家给120 打电话。刘琳琳吓得已
经哭了起来。
十多分钟,离这里不远的城西医院的救护车就开来了,医生、护士们轻手轻脚把病
人抬上了车,王阿姨和刘琳琳也上了车。医生在车里给妈妈插上了氧气。到了医院,立
即送进了急救室。王阿姨和刘琳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望着急救室门顶上那淡淡的黄色
的灯光,王阿姨长叹了一口气说:“琳琳,你还没吃晚饭吧,去,买个面包吧!”
刘琳琳摇着头:“我不饿。一点也不饿。”
十点多钟了,妈妈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刘琳琳和王阿姨赶忙迎上去,琳琳大声地
喊着:“妈妈,妈妈。”
脸色苍白的妈妈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琳琳,什么也没说,眼睛又闭上了,泪水从她
的眼里流了出来,淌在了苍白的脸上。医生说,多亏你们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个十分
八分的,她也就没命了。妈妈被安排在内科病房住院,押金要一千元,王阿姨什么也没
说,就拿钱去办住院手续了。刘琳琳站在妈妈的病床前,握着妈妈的手,轻轻地呼唤着
:“妈妈,妈妈。你醒醒,你醒醒。”
妈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女儿,勉强地笑了笑,轻声说道:“琳琳,妈没事。
你不考大学,妈不会走的。”一句话,说得琳琳大声哭了起来。这一晚上,琳琳一眼没
合,就守在妈妈的病床前。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没有离开病房一步。舅舅知道了,大
姨知道了,都来到医院看望,可他们也都是下岗工人,家庭条件都不好,勉强过日子,
每人拿了二百元钱,也算是表达一点意思。
主治大夫来查房,见刘琳琳几天来一直守在这里,就问道:“你在哪里读书?”
“一高中。”刘琳琳回答。
主治大夫又问:“是花钱自费去的吗?”
刘琳琳的大姨在一旁马上开口道:“我妹妹家里穷,哪能拿起钱去读自费呢?我这
外甥女,学习特好,是自己考上去的,而且在全市考了二十几名。”
一听这话,主治大夫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刘琳琳,随后冲着她大姨发火道:“你们真
混。学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耽误课,在医院侍候病人呢?你们已经下岗了,没什
么前途了,可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好呀!耽误了一天,影响了考大学,你们谁负得起这样
的责任?啊!”
妈妈和大姨被大夫一说,都非常难过。大夫也不客气,他冲着大姨道:“从今天开
始,你在这里守护你的妹妹,谁让你们是一奶同胞的姐妹了。孩子要马上回一高中上课。
我知道你们家里生活困难,用药方面请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精打细算的。”他说着从
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塞到了刘琳琳的手里,“拿着,叔叔就这么一点意思,买点学习用
品吧,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重点大学。”他说完,转身走了。
望着这个好心的大夫,三个人都流泪了。
刘琳琳已经有两天没有上学了。第三天早上,她还是不愿离开医院,她给妈妈洗了
脸,洗了脚。妈妈的病情也已经好了许多,妈和大姨逼着她,必须去上学。看看表,知
道上学也已经要迟到。她舍不得妈妈,这是她惟一的亲人,可是她心里也思念学校,思
念着课堂。从医院出来,她舍不得花钱打出租车,自行车又不在医院,她一路小跑,从
城北向城南,穿越这个不大的城市,跑得大汗淋漓。等跑到学校,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
半时间了。
一年一班的第一节课是语文,高源老师准时来到了课堂。上次讲课,压了堂,李振
东老师给她讲了很多道理,有些,她接受了,可有些,她还不能接受。我好心好意为同
学多讲一些,难道还有什么坏处吗?是不是一年一班的同学怀念李振东老师,和自己过
不去呢?当初自己想当一年一班班主任,就是想争一口气。你李振东批评我,我不服,
你要让我下岗,我偏不下,而且我还要接你的班,当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她知道,想当
一年一班班主任的人也有好几个,她找到了当财政局长的叔叔,叔叔打一个电话,找到
了副校长陈洪,她就当上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高源老师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姑娘,对
于别人的批评,她不是轻易就能够接受的。
她走上讲台,开口道:“上次讲课,我压了你们十几分钟的课,其实,我也是为你
们好,希望你们多学一点,你们可要理解我呀,不要到处乱说我的不是。”她的话,同
学们听了都不太高兴。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师说》两个大字。这又是一篇古文,
年轻老师都不爱讲古文,偏偏这几节又都是古文。
突然,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了手机声,而且不是一般的铃声,而是“爱你一万年”的
动听音乐。全班同学听了,哄堂大笑。高源老师的脸色顿时大变,她厉声问道:“谁的
手机响?课堂上谁允许你们开手机?”
没有人回答,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源老师丢下手中的粉笔,走下讲台:
“谁的手机响,主动站起来,不然,这节课我就不讲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林小虎满脸通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师,是我的手机。”
一看是林小虎,高源老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把手机交
出来。你仗着你爸爸是当官的,家里有钱,不好好学习,还敢在课堂上打手机。”高源
老师大声地数落着,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林小虎也很生气,我手机响了,批评我两句就
行了,干嘛涉及到我的爸爸,话又那么尖刻难听。他从书桌里拿出个十分漂亮的小手机,
没有放到老师手里,而是使劲往地上一摔,“叭”地一声,小手机摔得粉碎。这一下子,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高源老师也愣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敢摔我?”高源老师气得脸色通红。她想,班主任要是不把
这件事震住,以后也就别想在班里呆下去。她火冒三丈,将手中的课本往讲桌上一摔,
“今天的课不讲了。我要看看林小虎有多大能耐,你爸爸不是法院院长吗?我叔叔是财
政局长,我绝对不能怕你。”
偏偏在这个时候,教室的门开了,刘琳琳满头是汗就跑了进来。一看刘琳琳,高源
老师更是有气。她知道,当初就是这个女学生干部牵头,联名给市教育局写信,不让自
己到一年一班来当班主任。她目光凶狠地看着刘琳琳,大声问道:“你怎么才来上课?”
刘琳琳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急促地说:“我,我家里有急事儿。”
“有事你也应当请假呀。而且你昨天,前天都没有来上课,这是无故旷课。你还是
班级学生干部,你知道不知道,重点高中规定,无故旷课三天,就要被退学的。”高源
老师的声音大极了,教室仿佛都在震动。
刘琳琳低着头,眼里含着泪水,她小声说道:“高老师,我,我家里真是有事……”
“你,你还嘴硬,强辞夺理。你,你给我出去,到走廊里站着去。”高源老师突然
像疯了一样。贺跃同学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高老师,你不能这么对待学生。”
“我就这样,我是班主任。”高源老师脸色铁青。
刘琳琳看了一眼贺跃,转身跑出了教室。
下课以后,贺跃同学来到李振东的副校长室,向他汇报了刚才课堂上发生的一切。
李振东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贺跃同学一起快步来到了一年一班。
高源老师的气还没有消,她还在那里数落着林小虎。见李振东进来,她知道是有同
学到校长那里告了状,她的脸色很难看,也没主动和校长打招呼。
“刘琳琳同学呢?”李振东开口就问。
“在走廊里站着呢。”高源没好气地回答。
“你看看,走廊里哪有人啊?”李振东大声地问。
“她是学生干部,两天不到学校上课,也不请假。第三天来了,还迟到,我当班主
任的就不能批评她几句吗?”高源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看着满屋子的同学,李振东不能和这个年轻的老师理论,这样会影响她当班主任的
威信。毕竟,她还年轻啊。他控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冲着同学问道:“你们谁认识刘
琳琳同学的家”?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站起来说道:“我认识她家。”
“那你快领我去看看。”李振东说完冲着高源语气坚决地说:“高老师,你也跟我
一块去。”
三个人快步出了校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向城北走了很远很远,拐到了一片低
矮的工厂家属宿舍。车子开不进去了,李振东付了车钱,三人下了车,往里边走去。走
了挺远,他们在一个低矮的房门前停下,领路的同学使劲地敲着门,大声喊着:“刘琳
琳,刘琳琳。”
门里没有动静。门是锁着的。李振东问:“这是刘琳琳的家吗?你有没有找错?”
领路的同学摇着头,“这就是她家,头几天我还找过她一次呢!”说完,“咣咣”
地使劲敲着门,并大声喊着:“刘琳琳,刘琳琳。”
门里依然没有动静。邻居王阿姨听见喊声从家里出来了,看着他们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学校的老师,来看看刘琳琳。”李振东赶忙笑着回答。
一听是学校的老师,王阿姨马上开口道:“刘琳琳的妈妈大前天晚上有病住院了,
琳琳这孩子在医院护理她妈妈两天三夜,人都瘦了许多。要找她就到城西医院,在二楼
的内科病房住院。”
李振东一听,连连点头,转身就走。三个人走出这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在路边打
车,一直开到城西医院。
城西医院不大,原来是一个工厂的职工医院。工厂破产以后,医院就卖给了个人,
办起了这个私人医院。这里因收费低而闻名全市,农民和下岗工人有病,住不起大医院
就都来到这里。当李振东三人走进二楼内科病房,看见刘琳琳的妈妈躺在床上打着吊瓶,
刘琳琳趴在旁边小床头柜上,做着数学题。看到这一幕,李振东心碎了,眼里的泪水差
点掉了出来。他大步迈过去:“琳琳,琳琳。”
刘琳琳抬起头,一见是李校长,就一头扑了过来:“李老师,李老师。”她终于忍
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刘琳琳的哭声使她的妈妈睁开了眼睛,她认识李振东,忙开口道:“李老师,您,
您怎么来了?”
李振东走到她的床前,很痛心地说:“我们不知道您病了,让琳琳受了这么多的苦。”
刘琳琳看到了李振东身后的高源老师,她擦干了眼里的泪,勉强笑了笑:“高老师
来了。”
此时,高源老师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凡是有良心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能
不为之动情。她上前一把抓住了刘琳琳的手:“琳琳,老师,老师错怪你了。”
主治医生又来查房了,听说李振东是副校长就开口道:“刘琳琳这孩子有多好,多
懂事,她在医院守了两天三夜,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呀。我听说,她回校
上课晚了,老师还不让她进屋,这是什么混蛋老师呀?你们重点高中,怎么还有这样的
混蛋老师呢?”
主治医生的骂声弄得高源老师的脸一红一白的,仿佛全身都有刺在扎她。好在主治
医生骂完就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振东从兜里拿出了五百元钱,放在刘琳琳妈妈的枕头底下:“我知道你们生活很
困难,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意思。有困难别怕,我会发动全校师生捐助你们的。”高源老
师见了,也从兜里拿出二百元钱,她走到病床前,声音低沉地说:“大姐,我是接替李
校长的班主任,我姓高。我不知您家生活这么困难,我还不知道您有病,琳琳她……”
高老师说不下去了,她把钱放到床头,背过脸时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可都是好人呀!”刘琳琳的妈妈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顺着眼
角不停地往下流。
“琳琳,和我们回学校上课去。”李振东说。高源老师上前一边收拾床头柜上的课
本一边说:“琳琳,和我们一起走吧。”
四个人回到了学校,刘琳琳和领路的女同学直接回到教室里。李振东对高源说:
“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高源低着头,跟在李振东的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她想,
李校长一定会狠狠地批评自己。今天自己做的,确实是太过分了。
进屋坐下,李振东给高源接了一杯矿泉水,自己也拿着杯子,咕咚咚地喝了大半杯
子水。高源没有喝水,她看着李振东,沉痛地说:“李校长,我错了。您批评我吧!”
李振东坐到了她的身边,声音低沉地说道:“高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
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那是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也是当班主任,和你现在一
样,血气方刚,十分气盛。有一天,我们班上有个叫任春萍的女同学早上又迟到了,为
了严明纪律,我让她站在教室门外。后来虽然让她进了教室却仍然没让她坐下。直到发
现她脸色不对,问她,她说头晕,才让她坐下。好几天,任春萍没到学校,说是病了。
后来她的母亲到学校请求休学,由于任春萍的学习成绩不好,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
暗自高兴,庆幸她的离去。任春萍复学后读了下一年级,偶尔相见,任春萍仍总是对我
十分尊敬,一口一个李老师。突然一天,一个学生告诉我,任春萍去世了。她患的是白
血病,母亲一直没敢告诉她。在医院里,她十分想回学校读书。她恳求妈妈去找校长,
她病好了以后,想回到李老师的班上课。她很喜欢李老师,她想念李老师!听到这里,
我心里好像被猛然一击,眼泪夺眶而出。我马上决定,带着学生赶在遗体火化前去看她。
在殡仪馆看着任春萍的遗容,面对着如此深爱着自己的学生,她是那样安静地躺着,那
样纯真,那样美丽。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泪如泉涌,失声痛哭。我叩问自己的灵
魂,我有什么资格接受这样纯洁的尊敬!任春萍的去世,强烈震撼了我的灵魂,我永远
无法忘记那张纯洁的面容!我对她的伤害是对一颗纯洁心灵的伤害!我每次想起都会自
责,都会流泪。这是我一生的伤痛!”讲到这里,李振东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高源老师哭了,哭得是泣不成声,一塌糊涂。她抓起李振东屋里的一条毛巾,捂住
自己的脸,飞快地跑出了李振东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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