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派对
作者：苏樱@爱玲
一
那是个怎样的派对？
昏乱低迷的灯光，昏乱低迷的人群！
一走入这座房子，任何人都会迷失自己：房子大得出奇！房间也多得出奇！第
一次来的人走错房间是常有的事！
这儿白天是没有人声的，静得让人以为这是座空屋，但是一到了晚上，就热闹
起来。
房子的主人是个看上去已经不太年轻的女人。当然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甚至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她从哪儿来？
但是她好客，为人豪爽，热情，更重要的是出手大方。所以她身边总有那么一
些人围着她。而她总是在这座宽敞豪华的房子里，举办宴会或是派对之类。
我不知道是怎么认识她的，或是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我的。反正我的手中有
着一张今天晚上的派对邀请卡。
主人是个大玩家。说不清她这些朋友来自哪里，都是怪怪的，许多人都不相识，
每个人都戴着假面，我进来时也得了一只。
没有我认识的人，一个也没有。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曾经误闯了其中一间：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床，很大很大，足可以容下四
五个人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的道具。
我看了一眼，准备退出来。
“这是我的卧室！”身后淡淡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是女主人，她没有戴面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感觉身
后有股凉意。
“对不起！走错了。我找洗手间！”我忙着道歉。
“没关系！”她仍然是淡淡的：“洗手间在楼道拐角处！”
“啊，谢谢！”我赶快溜之大吉。直到把洗手间门关上，仍觉得那股凉意。
里面还有两个女人，她们脸上戴着面具。从她们轻盈妖媚的体态看，不会超出
二十五岁。
她们人手一根长长细细地烟，每次深深吸一口，然后回味老半天。微仰着头，
烟从她们的嘴里袅袅地出来。我惊讶地看着她们，她们却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有
我这个人存在。
我忽然对这个派对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里有一股子腐朽、糜烂、诡异的气息！
一接触到这种气息，我就不是我了，所有的人也都不是他们自己了！
我不知是被自己所迷惑，还是被这些所迷惑，又或者这本是原来的我。只不过，
在黑夜里才会溜出来，现了原形！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鬼！
犹如群魔乱舞！
我是在太阳移到脸上时醒来的。醒来，头有些胀痛，身子也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嘴里还有一股子的象是烟的味道。大概是室内充斥的烟味儿吧？
而对于昨晚的事，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从一大堆横陈的人跨过，走出大门。所有的人仍在沉睡！
回首望了屋里一眼：这儿起码有二、三十人，整座房子却像没人似的。
这是一座死院，在白天！
群魔都是在夜里出来狂欢的！
我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异样地看了我一眼。
我取出镜子，照出一张青白的脸：象是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我补了下妆，然
后躺在后座上，有气无力地说：“去清水湾！”
司机在反光镜里看我，他一定以为我是那种“黑夜女郎！”
管他！我实在太累了！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来这儿。
二
一夜的狂欢，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是两只黑眼圈。
“叶眉，你认为怎样？”是广告部主任陈小姐。
“啊？”这是在早会上，而我大概是困极了，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对不
起！”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我，一脸同情：谁都知道陈小姐最讨厌开会时心不在焉了。
何况是打瞌睡！
我有些懊恼，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可不能再睡着了！
开完会，我象是泄了气般，瘫在椅子上。为自己总算过了一关暗自侥幸！
“小眉，你昨晚去哪儿了？打了你一个晚上电话！”是夏磊。
“有事吗？”我头也不抬的问，一边仍整理着刚才的材料。这个CASS陈小姐仍
交给我去做。
“你要做好它！”陈小姐对我说。
“我会的！”我低低地应了声。
其实，平时她只是严肃了些，对我也算不错的了！就算她为刚才的事说我几句，
也是应该的，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没事了！只是昨晚正好有两张票，是你一直想看的那部《流金岁月》！”
“对不起！”我有些歉意。
夏磊是我的师兄，从大学就开始追我直到现在，仍是痴心不改。他就像是个兄
长，处处维护着我，要不是有他在，我也不可能有现在！
他是那种一眼看去给人安全、稳重、可靠的男人。我们可以是非常好的朋友和
同事，甚至可以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但是，我对他就是产生不出来电的感觉！
我暗暗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立刻敏感到了“反正那两张票也是别人给我的！”
“夏磊！别对我太好！我会被宠坏的！”其实我何尝不知这又是他的一个善意
的谎言：每次他买好了票，每次我爽约，他都会这样安慰我！
“我就想宠你！”他深情的注视我。
“别对我期望太高！我会让你失望的！”我真的担心有天我会伤害了他，失去
他这个朋友！
“小眉，这是我的事，我不会后悔！”
我无言。
有时一个人累了，真想找个肩膀靠靠。我会第一个想到他。甚至会生出“嫁给
他算了”的念头。但是早晨起来，又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谬。
我知道：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
他也知道。但是他仍然固执着：“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夏磊，晚上我请你看电影！”我负荆请罪似的。
“还是算了！你看上去很累！”他的体贴让我感动。
晚上，我们还是去看了电影，当然是我坚持的。而他几乎根本没注意电影放了
些什么？
自始至终都在关心我是不是累了！
三
走在去公司的途中，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但是，他却喊出了我的名字。
在车流滚滚的大街，我把头转向他：三十岁？或是四十岁？我向来对年龄模糊。
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剃，但是长在一个大男人的脸上，就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太漂亮的有点脂粉气的男人！不过，他的声音当真是很好听：就像夜
夜“相伴到黎明”那档节目的主持人。
我再一次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你好，又见面了！”他微笑着。他的皮肤大概是很少晒太阳的缘故：白得有
些过份，我都能看得出他皮肤表层下的青筋。
而他的“又”字让我再次惊讶。
“你忘了？”他见我一脸困惑，耐心的提醒我：“在安珠的那个派对上！”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那个安珠，更从未参加过什么派对。”我矢口否认：
那个派对是我一直讳莫如深的，所以在那以后，我就把所有关于那个派对的人和事
都统统抛到脑后。
我以为我不认识所有的人，也不会有人认识我！
但是，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我想起了那个狂乱昏迷的夜晚。
虽然现在站在太阳底下，我仍能嗅到一股子的糜烂、堕落！
来自黑色地狱的味道！
“不会啊！我记得你当时就坐在我旁边。我还替你点过一支烟。你忘了？”他
惊讶地。
“不！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急欲离去。急欲摆脱这个男人。
“但是，我是真的认识你！我从来不会认错人！尤其是你！你对我的印象深刻！”
他仍在努力着。
“我要走了！”我看了下手表：“真对不起！”
“下午我请你喝茶！”男人冲着我的背影喊。
我惶惶，逃瘟似的逃走了！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很吓人。事实上这些日子一直如此：早上醒来总是觉得像散
了架似的，浑身没劲！
而今天我的脸色更是有些苍白。
小敏有好几次望着我却又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我终于开口了。
她也吐了口气：“你最近好象心事很多？”
小敏是我的助手，但在私底下，却是我很好的朋友。所以对于她的关心我抱以
感激的笑“没事儿！就觉得累！”
“是啊，那个CASS也就你能行。”小敏皱着眉：“也真奇怪，那个客户指名要
你。你见过他了吗？”
“还没有，他挺忙的！不过，我已跟他的秘书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到时你再提
醒我一下。”我伸了伸腰，在小敏面前我是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的。
“我会的，如果要去看医生，我陪你！”
“谢谢你！小敏，我真的没事！”现在的人际关系都那么淡薄，更何况是在一
个人才济济的大公司里，有点成绩都要被人忌妒的。难得还会有小敏这种热心的朋
友，真是我的运气！当然还有夏磊！
小敏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小眉，可以走了吗？”夏磊推门进来。
“啊，时间到了吗？”我看了下时钟：十一点半！真是到了午休时间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又是一个关心我的人：“晚上别太夜了！”
“是！管家婆！”我笑了。
“那现在可以走了吗？”他也笑。
“等我一下。”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好了，可以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之，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就让
我完全失去了刚刚好起来的心情：那个人居然就在楼下，而且我往下看的同时，似
乎也看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颓然坐回到椅子上：“对不起！我不去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夏磊被我的失魂落魄吓住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陪你！”
“不，我只想一个人！”
“那，好吧！”他犹豫着：“要不，我给你带一份过来！”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替我关上了门。
四
此刻，我就站在那个神秘客户的办公室。他背对着我。从他的背影当然看不出
他的样子，更看不出他的年龄。
“吴先生？”我叫了他一声。心里却总觉得这个男人怪怪的：明明知道人家早
来了，却一直不说话，也不转过身。心里虽不满，但毕竟他是我的客户。
他轻咳了声，缓缓转过身：“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我惊呆了：是昨天早晨遇到的那个男人。
“是我！”他笑笑：“很高兴你能来！坐吧！”
“你想怎样？”我仍然警惕着。
“我不想怎样！”他仍是笑得很坦然：“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跟我的秘书约了
今天谈广告的！”
“啊，是！”我有些结巴。
“那么我可以听听你的高见吗？”没想到他一谈起公事，倒是挺认真的。
“好的。”我的心里防备减少了些，把我昨天想了一夜的设计方案递给他。
在他看的同时，我又迅速打量了他一下，他的肤色仍是那样白，但是很衬他的
身份：这样的男人也许就该是这样的白皮肤！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再讨论一下。你的设计我很满意！”
我想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看着我时，我有些身不由已。
坐在咖啡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知道吗？那天早晨醒来不见了你，我的心有多急？”
我被他的话震住。
“我问安珠，她也不知道你是谁？于是我请人找你，后来我就找到了你！再见
到你时，你跟晚上又是不同，无论是哪个你，都是我心中的你！我想我已经爱上你
了！”
他又提到了晚上，我又开始不安起来。
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忽然变得那么冷淡？”他问我。
我不明白他的话中含义：在一起很好？我跟他曾经在一起过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听下去：“对不起！我先走了！”
“别走！”他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接触到我的手时，我打了个寒颤。心
里生出一种：这不是人的手！
“不！”我惊叫着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了？”他心痛地说：“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这样
对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一步一步地紧逼，我后退着，可是我已无路可退。
“你是我的！你不可能逃出我的！”他要来抱我，我求助地望向四周。但是人
们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就会触到我了。我的手碰到一冰凉的东西：是刀！
“别过来！”我拿刀对着他。
“我爱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嘲笑着我的幼稚：“你以为你能伤害的到我
吗？”
他忽然抱住了我！
我的刀也一下子插入他的小腹。
我惊恐得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上却没有血！
他仍在对我笑：“我说过你伤害不到我的！”
不！他不是人！
他不是人！他是鬼！
“小眉！小眉！”
是夏磊！他也来了！
“夏磊！救我！”我向他喊。
“小眉你怎么了？”夏磊问。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我尖叫着。
“谁？你在说谁？”夏磊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他！”我头也不敢回，用手指着身后。
“哪儿有？你后面没有人啊？”
啊！我转身：人呢？他怎么不见了！
他真的不是人！我一下子晕了。。。。
“小眉！小眉！我在这儿！”
有人在推我。
我挣开眼，是夏磊。
“你怎么了？睡着了吗？”夏磊一脸的关心。
睡着了？我喃喃地：“原来是在做梦！”
“你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说他不是人？你有什么事吗？”夏磊担忧地望着
我。
“我做了个梦。好可怕！”我仍然为刚才的梦惊悸：“我梦到我杀了人！”
“那只是个梦而已！”夏磊安慰我。
“那是真的！不，就像是真的！所有的梦境都跟真的一样！你知道我杀的人是
谁吗？”
“别说傻话了！”他一脸好笑的看着我，仿佛我仍在做梦似的。
我不理他，仍在说着那个梦：“我杀了那个神秘客户！”
“我看你是太累了！你都还没见过他，你们不是约了明天吗？”
“我不想去见他！”我向他耍赖。
“那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他没好气得看着我。
“要不，你陪我去！否则我就不去！”我跟他讨价还价。
“好吧！”他无可奈何。
“你真好！”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呀！怎么总也长不大！”
“我就想永远不长大。”有他在，我只想做个被庇护的小孩。
五
我又站在神秘客户的办公事，就跟我梦中的一模一样！
我有些心神不定，望一眼身边的夏磊，他神色自若地看着我“没事！有我！”
那个人还没出现，他的秘书要我们等一下，说他开完这个会就会见我们。
我忽然看到他的桌面上有一张他的照片。我有些好奇，却又害怕发现另我不安
的东西。
最终我仍是经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
我拿起了那个像框。
好久好久，我才睁开眼：
一个很漂亮的男人！他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剃，他的皮肤白得能看到表层底下
的青筋。。。。
六
“夏磊，我不想再呆在这儿！我想回家！”我坐在阳台上，向他撒着娇。在这
家治疗院我已呆了三星期，早腻味透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家！但是必须乖乖听医生的话，每星期回来复诊一次。”
他每天都要被我烦几百遍。
“知道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他摇头叹息。
我得意地笑！
“那个吴先生不知怎样了？”我忽然问。
“他其实也挺可怜，爱上一个不爱他的女孩子！”他看我一眼：“我们真是同
命相怜！”
“你敢这样说我！”我瞪着他。
“本来就是吗！苦不是诱惑他之后，又翻脸不认人！他也不至于会这样了！”
这都怪我吗？
那个派对上，他坐在我身边。他递给我一支细细长长的烟，跟我在洗手间看到
的那俩个女孩吸的一样。
我吸了一口，一股怪味儿！
后来的事我就不那么清楚了。
后来的事，也是夏磊对我说的：那个吴先生爱上了我，四处找我，然后找到了。
因为我已不记得那晚的事，也不就记得他了。他每天都在公司楼下等我，为了有跟
我接触的机会，他就成了那个神秘客户，指名要我接那个CASS。
在他那儿还有些我的照片，是那个个派对上的：有他搂着我跳舞的，也有他吻
我的。这些也都是夏磊拿给我的。我问他还有没有其它的，他说没了。但是我心里
仍担心着。
“无论是哪个你，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完美的！”夏磊说。
“你真好！”我感激他为我做的一切。
“既然你认为我那么好，为什么不干脆嫁给我！”
“好！”我认真的说。他凝神看我：“我答应你，在还没有嫁给你之前，我绝
会爱上别的男孩！”
“这是什么话？”他哭笑不得：“又在耍我？”
“没有啊！”看到的样子，仍是笑得不可抑制。
他就在我的笑声中看着我：“他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才没有伤害你！所以你
是原来的你！”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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