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的水晶花瓶
作者:苏樱@爱玲
一
雨一直下,一直下,下得我心烦!
你不来,总不来,一直不来,等得我心烦!
时间早已过了你自己约定的,我恨恨地骂了一句:“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
话一 出口,就又后悔!心里想着:你千万别有事!
再等你十分钟,再不来,再不来我该怎么办?
雨一直下,好象永远不会停,我淋雨回去吗?
“你没带伞吗?”我回头,是我的一个同学。不过,不知他的名字。这在夜大
里是不稀奇的,有的我甚至不知他是否跟我同学。
认识他,是因为今天他正好就坐在旁边的旁边。
“是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送你!”他诚肯地说。
“啊,不用了!会有人来接我的!”我可不习惯与陌生人同一把伞。
“这么晚了,他还会来吗?”他是出于好心,听在我耳里,却很不舒服。
“他一定回来的!”我的语气有些生硬。
“对不起!我是担心他有事,不能来!我没别的意思。”他也感觉出我的不友
好。
“谢谢你的好意!”我为自己的粗鲁不好意思。
“那我陪你等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很不安全!”
“谢谢!”我低低地说,忽然就想哭:一个陌生的同学尚且如此关心我的安危,
肯陪着我在深夜的下雨天等你。而你,一个相爱了三年的人,却无视我的存在!
是的,你是无视我的存在!在你的生命中,我只排到第三位。
“阿杰,谁是你心中最要的人?”
“我母亲!”你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么第二位呢?”不是第一,第二总是有的吧!我很自信:因为在我心中,
你是第一的!或许所有女孩子都有这么点傻:把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
“我的工作啊!”你仍是毫不犹豫地说。
我的心下沉,却又不甘心:“那我呢?”
“你是我的老婆啊!”其实你也并不是真糊涂,有时你还是挺会哄人的。
“我才不老,也不是你的老婆!”我嘟着嘴,心里不高兴。
“那你是谁的老婆啊?”你逗我。
“反正谁的也不是!”
“那我岂不是要做和尚了?”你嘻皮笑脸地说:“既然你谁都不嫁!”
“你自己去做和尚吧,我只是说现在,又不是说将来!”
“那就是说,将来你还是会嫁给我!”
你真要把我气疯了!
“好了,别生气了!”你搂住我,咬着我的耳朵:“你是我最爱的人,在我的
心里,你就是它的主人。我才是你的奴隶!”
“我才不稀罕!”我撇嘴。
“你不稀罕!”你来呵我:“你再说你不稀罕!再说!”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不要,阿杰!”
“那你说你嫁给谁?”你不放过我。
“嫁给李大嘴!”大嘴是你的绰号,我仍不忘将一军。
“李大嘴?哪个李大嘴?是《绝代双娇》中的李大嘴吗?”你吓我:“你嫁给
他,当心半夜里被他当点心吃!”
“那也总比当寡妇好!”我在指你的工作,我们迟迟不结婚,也是因为你的工
作。你是个刑警,难免会遇到意外的事。
“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你不再跟我闹,你的表情也是很严肃的。
“我知道!”我抱住你。
但是,你总是很忙,总是没有时间留给我!你也总是在做他第二重要的事时,
忘了第三的我!
我不能怨你,因为是我自己选择的!
你不会来了!这样的事其实已不止一次了!
“走吧!”我轻声对他说。
“不等了吗?”他关心地问:“如果他来了,怎么办?他会担心你的!”
“不会的,我在他心算什么?根本一文不值!”我已经想哭了,可是他只是个
陌生人!
“再等会儿吧?”
“算了!他经常如此,我已习惯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我跟他沉默地并肩走在雨夜街头,都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我想着自己的心
事,他也很沉默。
“我到了!”在自家门口,我停下:“谢谢你!”
“你今晚已经说第三次了!”他笑了。
“是的,但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制止了:
“进去吧!外面有些凉了!”
我迅速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他看我进去,也走了。
母亲仍没睡,还要等我。
“为什么还不睡?”我过去搂住她。
“你这么晚,我不放心!怎么阿杰没去接你!”她早已在窗口看到了。
“嗯,他有事!”我仍是忍不住替你开脱。
“你呀!”母亲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二
第二天一大早,你就打来电话:
“对不起,昨天。。。”
“算了!”我冷冷地打断你。
“生气了?”
我不语。
“真的生气了?”
我把电话挂了,又拔了电话插头。把头蒙在被子里,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母亲,便说:“还睡着呢!”
“是我!”阿杰在门外说。
“你来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你开门,让我进来!”
我本想让你走开,想了想还是给你开了门。
你拎着一个包:“我今天要去河南,押解一个犯人。”
原来你一大早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原来你只是为了来向我辞别!原来我还是只
有第三位!
“你去好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我真是伤透了心:为什么你就不能说一句让
我开心的来安慰我呢?
“你晚上去上课,一个人当心点!”
“这个不用你操心,天下又不是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还有谁吗?”你果然妒忌了。
“我不告诉你!”
这时,楼下有喇叭声在催他了。
“我得走了!”你匆匆在我脸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走吧!走吧!”我显得不耐烦。其实我是舍不得你走,你要去一个多月。
“我走了!”你站在门口仍恋恋不舍地望着我。
我一把推你出去,也顺手关上了门。
我悄然走到窗边,你正抬头朝我这儿望,我躲在了纱窗后。
看着你黯然上车,离去!
三
“苏樱!”
“啊?”我望着好友兰。
“晚上有空吗?”
“干吗?”
“陪我!我好闷!”兰嚷着。
“你?”我笑:“你的影哥呢?”她跟阿强是青梅竹马,两个人总是形不离影。
有时一个人,就想拉她出来,她要么没空,要么就两个人一块儿来。
我可不想看着他们卿卿我我,显得我特孤单!
“什么影哥啊?是强哥。”她认真的纠正我:“出差了!”
“哦!”怪不得会闷!
“哦是什么意思?”她今天不知为什么说话语气特冲。
“吵了?”不太可能啊?她的强哥拿她当宝贝,怎么舍得与她吵?
“不是啊!”她忽然变得郁郁寡欢。
“倒底怎么了?”我好奇,她可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乐天派!
“苏樱!”她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还是不说了!”
“哇!你什么时候变得深沉起来?”我大惊小怪。
“你不要这样说我,好象我真的是个没脑袋的傻女人!”
“不是啊!我可没说,”我搂住她的细腰:“是强哥在说你吗?”
“他?”她撇一下嘴:“才不敢呢?”
“那又为了什么?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再跟我绕了!”
“有个人爱上我!”她终于说了。
“就为这个?”我瞪着她。
她不语。
“兰,你不会是。。。”我止住了,因为我看到她快要哭了。
“是的,我也爱上他!”她幽幽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大的问题:兰跟阿强已订了下个月的婚期。
“阿强知道吗?”
“不!我没敢说!”她叹了口气:“我仍然爱他!”
“兰!”我真是对她没折了:同时爱上两个男人!
“你别再说我了!陪我去跳舞,好吗?”
“如果跳舞能解你忧,我当然奉陪!”
“还是你对我好!”兰亲了我一下。
“别让人以为我们是同性恋!”
“我才不会呢!”她稍稍开心了些。
四
我们推开了一家的高。
震耳欲聋的音乐,不!这不能称之为音乐,只能说是狂轰乱炸!
我有些不适应。兰对这儿似乎很熟,拉着我往里走时,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你常来吗?”我问兰,但是我的声音被噪声淹没。
“什么?”
“我说你常来吗?”这样说话可真累,必须气运丹田,扯破了嗓门大声喊。
“最近常来!”她也喊。
我们坐在吧台边。
她有些坐立不安,东张西望,好象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着,视线却落在门口,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我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我自己也在恋爱,当然看得出这是什么讯号。
危险!!!!
莫非她拉我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她对我愧疚的看一眼:“我身不由已!我真的想见他!”
我能说她什么呢?她自己的事始终还是得自己去解决!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个男孩拉入舞池,看着他们亲密的拥着跳舞,我还看到
那个男孩在她额角上吻了一下。兰的表情是陶醉的!
玩火!玩火!总有一天玩出火来!
我为她担心。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看来在一起已有一段时间了!
我看着他们,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被惊了一下。
是那天送我回来的同学,我仍叫不出他的名字。
“真巧!”他对我笑。
他今晚穿的是套很休闲的衣服,跟这儿的气氛很配!
他很帅!
他不知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望着他。
“一个人吗?”他附在我耳边问。他的气息直冲向我的脖子,有点痒!也有点
怪!也许是我从来都未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接近吧?
我摇头,用手指向舞池。
他会意的点头:“去跳舞吧?”
“不!我不会!”我摇头。
“我教你!”他不由分说,把我从座位上拉下来。
我只有跟着他。
站在舞池中我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跳得起尽,很想溜回去。
他拉住我的手,我的第一个反映就是甩开他的手。他好笑得看着我。
我脸红了,幸而灯光扑朔迷离,看不清。
他也不勉强我,我默默退在一边。
他是个中高手,跳得人过隐,看得人也饱眼福!不知不觉在他周围,围住了一
圈人。
他频频望向场外的我,我也看着他,有些迷惑!
这儿,的确有让人迷失的魅力!
兰曾在这儿迷失,现在我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方向了!
忽然灯光暗了下来,音乐也缓了下来,脑子为之一松,又陷入另一种缠绵旖妮
的音乐。
前面是个陷阱,后面更是个危险!
而现在,危险正向我逼近!
他正向我走来!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这样的舞总会跳吧?”
我犹豫着把手递给他。
他轻轻握住。
我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怀中跳舞,他的另一只手轻搂着我的腰,很轻很轻,似有
若无!
“你常来吗?”他的舞跳得那么好,一定是这儿的常客。
“不!第一次!”他比我高出许多,他的声音在我头顶飘:“年轻的时候倒是
常来!”
我看他一眼,他也不过三下岁上下,也谈不上不老啊?
“你不觉得这种地方,比较适合十八、九岁的小孩来吗?”他说。
我颔首。
“不过,今天我还真是来巧了!遇到了你!”
他也许只是无意说说而已,我却有点震动,一点点儿!
“那是你的朋友?”他问。
我回头,兰正冲我眨眼。
这小蹄子,以为我跟她一样吗?
“我不想跳了!”我忽然放开他的手。
“为什么?”他很惊讶。
“我想走了!”我说。
“我送你!”
“不用了,我跟朋友一块儿走!”我匆匆走向兰:
“兰,我们走吧!”
“这么快?”兰有些意外:“还早啊?”
“那我先走了!”我不想再呆下去。
“你一个人,没关系吗?”兰犹豫。
“我会送她的!”他走过来说。
我看着他,他对我笑笑。
“那最好了!”兰喜出望外。
五
这是我跟他第二次并肩走在深夜街头。
“你的朋友很活跃!”也许是他觉得我很奇怪。
“是啊!她一直很喜欢跳舞的!”
“你呢?我发觉你在上课时,也是独来独往的!”
他在观察我吗?
“我不太会说话,我这个人很闷的!”其实我是不太习惯与陌生有说话,在朋
友面前我可是个很会说的人。
“我不觉得,我认为你是个很有主见、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这是他对我的评价吗?
“谢谢!”
“明天白天你有空吗?”他停下来问我。
“什么?”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明天下午我有空!”他两次送我,我总得报答他。
“我想送一件礼物给一个人,”他看着我:“因为对方是个女孩,我不知道你
们女孩喜欢什么,又不怎么认识其他的女孩,所以只好请你帮我了!”
“其实每个人喜欢的也是不同的!我喜欢的她未必喜欢!”
“没关系!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他诚恳地说。
“送给你女朋友啊?”我问。
“不是!”他居然脸红:“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哦!”我明白了:“你真是个细心的人!”
他只是笑。
我有些怅然:阿杰从未想过要送什么给我!就连情人节送什么花都不知道!认
识他这么久,好象也就送过一次吧!
六
“这个好吗?”我指着橱窗里的水晶花瓶问他。
“真美!”他赞叹着:“就这个吧!”
“很贵的!”其实,这个水晶花瓶,是我早在一次跟杰逛街时看中的。我在橱
窗里看到它时就喜欢上了它。可是太贵,我们买不起!
“重要的是喜欢,而且它是值得这个价的!”他望住我说。
“是的!”可是没钱喜欢又有什么用?
他毫不犹豫买下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对他充满好奇:他看上去好象很有钱,象他这样的
年龄应该已经结婚,却还没有女朋友。
或者他是送给他的情人?我胡思乱想着。
“我是个穷光蛋!”他忽冲我笑:“你相信吗?买这只花瓶用掉了我全部积蓄!”
我有些疑惑:会有这样的人吗?就为了给一个喜欢的女孩买一样礼物?
“你不会相信!”他叹了口气:“不过,我是真的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我震住了!
“以前,有个女孩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爱过我。那时,我很穷,真的是个穷光
蛋!我买不起礼物送给自己的女人,但是她毫无怨言的跟着我。我还要总嫌她烦,
渐渐的我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渐渐有了钱。男人有了钱,往往会花在女人身上,却
绝不会花在自己的女人身上!我整天整夜不回家,回到家,也总是醉熏熏的,不醒
人事的躺在床上。我知道她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可是我没时
间陪她去医院,我让她自己去。她总说没关系,老毛病!唉!”他叹了口气:“她
哪儿来的老毛病?她才二十五岁!渐渐的我也看出她的身子越来越虚,也是我那天
良心发现。我带她去医院,她幸福的偎依在我身边。我也想以后多留在家陪陪她。
但是,我却没有机会了!她当天就住进了医院,她得的血癌,已到了晚期!”我看
到他的眼中有泪光:“她走的很快!她却说她不后悔!”
我黯然神伤。
“我有许多钱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她的衣柜里没几件衣服,都
是她跟我时穿的旧衣服。而我,我会很大方的给安娜买钻石,给珠蒂买十几万元的
裘皮大衣,但是,我给她买过什么?”
怪不得他总是有些淡淡哀伤:一个人如果背负着这样的心事,又怎能开心起来?
人只有在失去了才会后悔!才会懂得什么叫珍惜!
我忽然想到了兰,也想到了自己跟杰,是不是我们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只花瓶送给你!”分手时,他忽然把那只花瓶送给我:“我知道,你已经
有了爱人,我曾经想过要追你,也就是刚才我还在这样想,现在我却不会了!你让
我回忆了她,我不会再把她忘记!谢谢你陪着我!也谢谢你听我讲这个故事!对你
来说,这是一个故事,对我来说,它是我心里永远的创伤,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疤!”
我被他的话深深地感动,也被他赤诚地表白感动!
我没有接受他的花瓶:“我想她比我更适合这只花瓶!”
他沉默了,半晌:“是的!也许你说的对!我是欠了她许多!”
他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很想杰!
七
某天,我挽着杰的手走在那条街。
我又看到了那只水晶花瓶,在橱窗里,在阳光的折射下,是圣洁的光!希望的
光!
我不禁又赞叹着:“真美!”
“那就把它买下来!”杰说。
“不!我要它在那儿,这样所有的人都能欣赏到她的美!”
“是的!就像你,你就是我的水晶花瓶!”杰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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