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梦——有爱无悔

                            作者：苏樱@爱玲

    在某一个城市，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遇到了一个男孩儿，那是一辆清晨的中
巴车……


    一

    青与克认识时，已经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男友。但是命运还是使他们相遇，一
段故事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是一辆清晨五点的中巴车，青总是坐这班车去上班。
    那天车上人很多，大多数人还是半眯着眼，一副昏昏的样子。
    但是青坐面的位子却没有人坐，因为那儿的一扇玻璃窗破了，有冷风灌进来。
    “司机，还不开车？我赶时间！”有人在催促。
    “好了，好了！”司机扔掉了吃了一半的早餐，开始发动车子。
    这时，上来一个很清爽的男孩儿。他的装拌很前卫，在这个还不算太开放的城
市里招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他并没在意别人的“刮目相看”，他在找位子，然后就朝青的方向走来，毫不
在乎地坐在了那个风口。
    青一开始是望着窗外的，但是后来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侧头时
就遇到了那个男孩毫无忌惮的盯视。他并未躲闪自己的目光，似乎还很有兴趣地打
量她。
    青梳了两根粗粗的辫子，很清纯，象一朵开在雾中的、含羞的雪莲花。青是美
丽的，古典的瓜子脸，曾经让许多男士为之心动。而青最美的是她那双如梦般的大
眼，似欲诉说着千年的情报结。
    她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心痛的气质——尤其是对男人！
    在将近半个时辰的旅途上，青就这样很累地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而男孩儿大
胆地、火辣辣地目光则一直停留在青身上。

    二

    车总算到站了，青松了口气，站起来。男孩儿在她前面下车了，但是他站在车
门口，犹豫着似乎在等什么。青瞟了他一眼，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她还要转乘另一
辆班车。
    青又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她觉得靠窗的位子是最安全的。
    不一会儿，车上的人又多了起来，青身旁也有人坐下，她不经意地回头：啊！
又是他！那个男孩儿！
    “真巧！”男孩儿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很整洁很漂亮的牙齿。
    青没有搭腔，只是把头又转向窗外！
    “真是个骄傲的公主！”
    象这样的人，青一天总要碰到几个。如果从头到底不理他，也就不会有什么事！
    青想：他总不可能跟我一路吧？
    但是，这次青是想错了，那个男孩好象是跟定了她似的：无论她后来又换了两
辆公车，还是后来走在离公司相距一百米的大街上，男孩儿始终不即不离地跟在她
身后。
    快到了！青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忽然她很想回头看看那个男孩儿，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的。
    

    也许是觉得已在安全的地方了，所以没有了紧张的心理，原来的好奇心也就出
来了！
    于是，青在公司的进口处停下了，她侧着身，风扬起她的风衣，露出里面的白
色长裙——白色一直是青的最爱！
    “你想怎样？”
    男孩儿大概也没想到青会停下，更没想到青会问他。但是他却又笑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一口可以做广告的牙齿就那么爱笑？
    “我不想怎样？”男孩儿向她走近。
    青现在也可以看清楚他了：他并不是很高，至少跟青在一起，没有显出绝对的
优势。他很英俊吗？却又不是这个词可以形容！很帅？他身上是有一种气质，但不
是帅！
    青第一次发觉形容男孩子的词实在太少了！
    他完全是不同于青以往接触的那类总是衣冠楚、涂古龙香水的人；也不是总以
为自己是什么艺术家，身上总穿一些莫明其妙的衣服的人；或是那些街上的嬉皮士！
    他身上有一股青所喜欢的夏士莲味儿，淡淡地，却能够在他们这个距离也嗅得
到！
    外星人！青笑了！
    男孩儿有些傻了：她笑起来真的是——是——是——
    那么多的词儿，怎么找不出一个适合的？
    “你真是个天使！”他由衷地说。
    “你？”青红了脸：他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只想认识你！我也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男孩儿很真诚的。
    “我不认识你！你别再跟着我！”
    男孩儿沉默，半晌他抬头：“我是真的只想认识你！没有恶意。如果你不信，
我有这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我是个摄影师，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
模特儿……”
    “这关我什么事？”青打断他，也没有去接那张名片。什么摄影师？曾经还有
个自称什么导演的跟了青三天三夜, 非要青做他一部片子里的女主角，也说青是最
适合的人选。青也曾动了心，可后来却知那是个拍三级的导演。吓得青有很长一段
日子不敢独自上街。
    男孩儿又沉默了。
    “对不起！”他看了青一眼，转身离去。
    青看到他眼中有抹深深地失望，忽有些不忍：“等一下！”
    男孩儿意外地看着她。
    “我答应你！”青缓缓地说，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甚至不明
白自己对他的信任缘于何处？也许是他眼中的真诚，也许是他身上某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
    “真的？”男孩儿欣喜若狂。
    “是！”青点头。
    “谢谢你！”男孩儿笑得更灿烂“你知道你简直是救了我！”
    “有那么严重吗？”青也笑了，为他的笑所感染。

    三

    青做了男孩儿的模特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史昂克。
    青每次要做的也只是望着远处沉思而已，这对青来说是件很轻松自然的事！当
克如此对她要求时，她还有些意外：
    “就这样吗？”
    克笑看着她：“是！就这样！”
    克工作时又是另一副表情——反正就是工作的表情！
    认真、有点沉默！
    但是每次休息时，又会说一些俏皮话。克去过很多地方，有许多趣闻，青听得
时而抿嘴一笑，时而又会显出神往的表情。
    现在青的表情却是带着点紧张的、惊骇的，克正讲到一次坐夜车劫后余生的险
事。
    他很擅长于渲染气氛。当他讲到车子在爬越山时，刹车忽然失灵，车子开始向
后滑坡。
    而车上的人在那一刻就已把生命交给了上帝。他当时只是想：完了！我还没娶
老婆呢！
    青瞪着那双另人迷醉的眼睛，象看怪物似的看他：“这时你就在想个啊？”
    “是啊！如果那时我就遇上了你，我死也甘心了！”克开玩笑地看着她。
    青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后来呢？”
    “后来，后来车子被一块石头卡住了。当我们都下车后，才真的是感觉到了死
亡的距离原来是那么近：车子的一半已是腾空在悬崖上了！”
    “啊！”青仍是惊呼了一声，脸色也白了！
    “真是小傻瓜！都是过去的事了！”克微笑着看她：她真是美。以前克的那支
笔下虽也美女如云，总没有另他心动的，他可以跟她们打情骂俏，如果碰到双方都
你情我愿的，也会有一夜风情，那些都不过是无趣生活的调味品而已！
    他知道自己已爱上了这个女孩，她就象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璞玉吸引着他！

    四

    克的那幅“思”被大赛选中了。在这幅画前站了许多观赏的人，人们都在为克
笔下所捕捉到的那份“深思”而感叹着、不可思议着：画中的那个女孩凝神望着某
处，似乎很近，又似很远。青的空灵之美有如一股山间的清风，让人清神气爽。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青也是第一次看到，作画时，克总是不给她看，说是
那会影响效果。
    “那还不及你十分之一！”克凝视着她。
    青不是个虚荣的女孩，但是听到克的赞赏，心里却是甜甜的。
    “你是最好的！这幅画也将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送给我？”青很诧异：“但是有人高价向你买下它！”
    “不！我不会卖，我只把它送给我认为最值得送的人！”克向她表白着一直以
来的心事：“那就是你，青，嫁给我好吗？”
    “啊？”青有些慌乱。
    “你不用那么紧张啊？！”克有些好笑，她真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我又
不会让你明天就嫁给我！”
    青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抚着自己的发辫。

    五

    克因为那幅“思”一举成名。
    而青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和朋友的劝阻退了婚。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克。
    克对她很温柔、很体贴。那是一段美好、甜蜜的日子。
    克因为工作性质，总是要接触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美女。克说那是工作，
青也想那是克的工作。
    青没有再去上班，因为克说过想要每天回到家第一眼就能看一她。
    青快乐地打点着他们的小屋。她要让克体会到家的感觉。
    因为青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所以是绝对不允许有孩子的。但是青总是幻想着他
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
    “想要男孩儿是女孩儿？”青把脸埋在克的怀里，虽然已是夫妻，但是青仍有
着小女孩似的娇羞。
    “我只想要你！”克抚着她瘦瘦的肩。
    “我想要个男孩儿！”青抬起头：“长得要跟你一样！”
    那会是怎样的呢？一个是成人的克，一个是婴儿的克！青笑了！
    克又开始了他原先散漫、居无定所的生活。青独自守着一座空空的房子。
    那天，青漫不经心地收拾着克前一天晚上换下的衣服。克说只穿了一天，不用
洗。
    他又赖着她不肯放手，结果也就没洗。
    但是青觉得实在很无聊，她总得找些事做做。前几天在街上碰到公司的一个同
事，她说大家都很想她，想以前一起工作时的开心日子。她们都希望她回去，老板
也说如果她肯回去，随时欢迎！青很感动，也有点动心，但是克那天回家说了句，
她听了之后就放弃了。
    “现在的女人怎么都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味道！”克把
脱下的衣服交给青，又顺势搂住了她：“还是我的青儿最好！别人都羡慕我有个好
老婆！”
    青在那件衣服里掏出了许多东西，青无奈地笑了：这个克，什么东西都往口袋
里放。还有一只口袋不知是什么，有点软软的。青的手已触摸到那丝一样的柔软东
西。
    她把手抽出来，然后她就瞪着手中的东西困惑了——
    那是条黑色的短裤，是最上乘的丝质，那片三角地带是褛空的，很性感！她觉
得有些面熟，然后她就想起了有一天她跟克走进一家内衣店，克在她耳边低低说了
一句，羞得她红了脸。
    “青！你穿上那个小可爱，肯定迷死人！”
    青顺着他所指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羞得避开了。也不顾店里的人对她投以莫明
其妙的眼光，拉着克匆匆走出了店门。
    晚上，克似乎一直在为她没有买那条内裤而遗憾。
    现在她却从他的口袋里看到了它，她不知道这样隐私的东西怎会到了克的口袋
之中？
    他原本就是个风一样的男人！他原本就不是属于婚姻的男人！
    青忽然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居然那么少：她不知道克最喜欢吃什么？因为只要
是她烧的，克总说好；她不知道他总是去哪儿；不知道他不回家时会住在哪儿、做
些什么；她甚至怀疑他是否爱她？
    她恍惚地站起身，又有一样东西掉出来，她看到了：那是避孕药！
    她是不吃避孕药的，因为她一直想要一个属于她跟克的孩子！

    六

    青对着镜子展开了一个笑容，又理了理有些零乱的长发，走出了空空的屋子。
    青漫无目的走在街头。脑子里是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整不出一个头绪。
    “青！”有人在喊她，她仍茫然不觉地走着。
    “青！你怎么了？”一个男人拉住了她，很焦急地看着她。
    “是你！”青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真是巧，是她从前的那个未婚夫！
    “青，你好吗？”男人眼中藏不住对她的关心，其实他又何曾忘得了她！
    “我？很好啊！”青冲他笑笑：“克对我很好！真的，我很幸福！”
    “是吗？”男人不是很相信：“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是太无所事事了吧！”青掩饰着。
    “青……”他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男人默默注视她。
    青心里闪过一丝感激：他是个好人，他与克是那么的不同，虽然他是个太过老
实，甚至有点木讷的人。虽然他从不曾对她说过什么地久天长之类的甜言蜜语，他
们在一起时，也是他谈他的那些她永远弄不明白的理论、公式，而她则似听非听地
听着，想着遥遥的心事。但是他对她真的很关心、很呵护。
    当她那天提出退婚时，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从不抽烟地他忽然点上了烟，吸
了一口，却呛出了眼泪：
    “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再说这句话，但是我希望你有幸福！”
    “别吸了！”青有些不忍看他折磨自己。
    “你还关心我？”他的眼睛一亮。
    “我不是冷血的人！”青叹息。
    “好！我听你的！”他抿灭了烟，然后就深深地看着她，象要把她刻在心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幸福，如果你后悔，如果你愿意，我永远会等
你！”
    “不要为我，不值得！”青噙着泪。
    “我认为值得！”他斩钉截铁地说。
    青流泪了，克也曾对她说过相似的话，但那时是一幅画，而他则是赌掉了自己
的一生幸福！
    她是否后悔了？
    不！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从未后悔嫁给克：克曾经爱过她，如果是曾经，
那儿她相信，克在那个曾经里也会愿意以生命的代价爱她的！
    这已足够！
    青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爱过自己的男人，轻轻说：“不要在等我了！我现在很幸
福！”
    男人仍然望着她孤单的背影，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青并不幸福！
    青走了，几年前，三毛以一只丝袜在医院里结束了她美丽、浪漫、漂泊的一生。
    而青亦选择了同一种略带残酷的美的死法！
    她的嘴角仍残留着一丝笑意，她的手边是那张克的成名作“思”！
    后记：青的选择真的很傻，她根本不知道，那件小可爱原是克准备作为送给她
的结婚纪念。
    而那些避孕药也是为她准备的，因为克早已知道青是不能有孩子的！他爱她，
完全超出了青所想象的！这是个悲剧，也许生活中也曾发生！但是我不希望生活中
的青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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