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安宝贝

                           作者：苏樱@爱玲

    那不是刀
    小李飞刀！
    那也不箭
    丘比特的箭！
    那又是一把刀
    无形的小刀！温柔的小刀！
    我看到伤口了
    ——心上的伤口！
    刀，在他的手里
    他已拭去了刀上的鲜血
    那是我的鲜血！
    而他
    正对着我笑：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
    我看了一眼仍在淌血的心，忽然晕了……


    一

    雾，好大的雾！
    我的脸是湿的，身上是湿的，眼睛也是湿的，连一颗心也都变得湿漉漉起来！
    我努力找寻方向，但是怎么也走不出这重重浓雾！
    我快要窒息！我快要绝望！
    “你怎么在这儿？多危险啊！”
    多熟悉的声音！是阿明！我惊喜的回头。
    身后仍是一团雾，什么也没有。
    “你在哪儿？”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声音却陌生得另我吃惊！
    “我就要你前面！”他的声音隐藏在雾里，说不出的诡异。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傻孩子，这么大的雾，当然看不见我了！”他轻轻笑。
    “我来找你！你为什么那么残忍，丢下我一个人！”我对着雾中的人，眼泪鼻
涕齐下。
    “别哭！我一直在啊！”他有些惊讶。
    “可是你不理我！没有人理我！”
    “回去吧！乖，这儿很危险！”他像哄孩子似的哄我。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会心安。
    “好吧！好吧！我们一起走！”他无奈：“来！牵着我的手！”
    “不要再离开我了！”我边说边走过去。
    “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别让别人欺负我！”
    “好的！我会保护你！”
    “不！你又在骗我！你每次都说保护我，但每次都找不到你！”我开始使性子。
    “别再孩子气了！”他忽然有些心烦。
    “连你也欺负我！”我哇的一声哭了。同时脚下踏空，然后跌入更深的迷雾。
    “徽安！”我听到他的惊呼。
    但——
    已来不及了！
    “醒了！醒了！她终于醒了！”有人在我耳边惊喜的叫。
    是谁？
    

    我努力挣扎着睁眼，但是只是动了动眼皮。
    “是的！她是醒了！”一个男人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他的声音真好听！
    我想看这个有着好听声音的男人——他好似挺关心我！或者说是挺在乎我！
    “小磊，她没事了吧？”这次却是一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是的，阿姨！”仍是刚才那个男人：“她已度过了危险期！”
    “那就好！那就好！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女人喜极而泣。
    “你看你，女儿好了也哭！”另一个苍老的男人声。
    女儿？不是说我吧？我只是个孤儿而已！
    正在疑惑着，有只手落在了我的眼皮上，然后很熟练很温柔地翻开了我的眼帘。
    一道强光刺入眼内，还有一个高大的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应该是医生吧？
    “不要！”我被强光刺痛了眼，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住了！
    那不是我的声音！又象在哪儿听到过？
    对了！是在浓雾里——那时我也曾听到相似的声音。
    “静儿！静儿！”女人扑到我的身上。
    我头痛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这儿有我！你跟叔叔先走吧！”又是那个男人。
    “我要陪着静儿！”女人说。
    “走吧！静儿已经没事了，这儿有小磊，他可是医生啊！”苍老的声音说。
    “好吧！”女人不太情愿的：“小磊，静儿醒了，想吃什么你给我打电话！”
    “好的，阿姨！”男人轻笑：“小静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女人和她的丈夫走了！
    四周静静的！
    忽然有双手握住了我的：轻轻的、细细的摩梭，然后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我想抽回手，却又没有力所气。
    “小静，你知道你真是吓惨我了吗？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淘气！”我的手上有
冰凉的感觉：是他的泪水！
    男人也会哭吗？
    我看到过阿明的泪水，但那是他舍不得我！而这个男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再也不让你从我身边走开！”
    他喃喃地在我耳边低语。
    我想到了阿明：阿明跟我是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就像哥哥照顾妹妹一样疼
爱着我。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可是，他仍是离开了我！一想到他在弥留之际，
仍是拉着我的手，而他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我，最终带着遗憾走了！我
看到他的眼角有滴泪。
    一股温热湿了我的眼！

    二

    真渴！嗓子里象是在冒火。
    我疲倦地睁开眼：室内有些暗，没有第一次醒来的强光。我很快就适应了！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不是很大，却很舒适！
    我翻动了一下身子，却惊动了旁边的人。
    是个男人！
    一个好看的男人！
    我一直以为阿明是好看的，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林，比阿明还好看。而现在这
个男人真的太耀眼了！
    虽然室内没有点灯，但是他的光芒仍是晃痛了我的眼睛！
    “小静！”他显得是那样惊喜：“你醒了！”
    “你是谁？”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昏迷中的我。
    “你不认识我了？”男人面露惊讶：“我是小磊啊！”
    “小磊？”我茫然了，从来未听过这个名字。
    “小静！”男人很紧张的：“你可别吓我！”
    他皱着眉：“没道理啊？你的脑袋并没有受到震荡的迹象啊！”
    我更加迷糊了：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你这个小淘气！故意在整我！”他忽然笑了：“好吧！整归整，
但不许再说这种傻瓜话了！你是我的小静，小静是我的未婚妻！”
    我茫然无助地看着他：天！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我说这些话？
我是谁？
    “镜子！”我忽然说。
    “好的！我替你拿！”他转身从下面取出一面镜子：“你永远是最美的！”
    我犹豫着接过镜子：所有的迷团将解开！我又有些害怕起来！
    可是，怕什么呢？
    我终于看到镜中的自己：
    啊！真美！
    如梦如纪的眼睛，长长翘翘的眼睫毛留下了一个神秘的阴影；秀气挺拔的鼻子；
薄而巧的嘴唇，虽然没有血色，但仍是诱人的；那张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那不是我！
    镜中的女孩美得象天使！但我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得扔掉了手中的镜子。
    “怎么了？”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不！”我捂着那张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整个世界就都变了！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借尸还魂”？
    我想起来：
    那天，在大街上与林吵起来：他居然欺骗我！他居然在说爱我的同时，身边还
有个女孩！我让他选择，他犹豫着。我的心也在他犹豫时碎了！想都没想就冲上了
街，一辆车向我急驶而来，我只是有些惊讶：这车莫不是也疯了！然后我大概是死
了！我看到了阿明。是的！我一定是死了！阿明离开我已经有一年多了，我从未在
梦中梦到他，但是那天我却看到他了！若不是阿明的死让我陷入无与伦比的悲痛，
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了林！
    可是这一切让我怎么对他解释呢？又有谁会相信我的“鬼话”呢？
    既然我的身体是那个叫小静的女孩的，那么，这个自称小静未婚夫的小磊，也
就是我的未婚夫！那么我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三

    我是幸运的！
    不！应该说小静是幸运的！她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有着一个温暖和睦的家；
父母毫不保留的爱；还有那个深爱着她的夏磊，他是个医生！
    我都有些嫉妒了！却又有些好笑：
    现在，这一切不都是属于我的吗？
    但是这一切不都是属于我的！每次睡在陌生的床上，从噩梦中醒来，望着满是
小静的天地，愈发得不安：屋子里到处都是小静和小磊的合影。
    照片中的小静是甜美的、幸福的，依在高大英俊的小磊身边；而小磊深情的注
视着怀中的可人儿！
    不！这仍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我只是个拥有别人身体的游魂而已！
    我痛苦失声
    门被推开，是夏磊！
    他急急地扑到我身边，把我抱在怀里，很温柔地说：“又做梦了吧？”
    我在他怀里点头，他的怀是那样的温暖，让人舍不得离开！
    “别怕！别怕！我在你身边！”他轻轻抚摸我的肩。在我耳边低语。
    我只穿了件薄薄的真丝睡衣，而他向来是裸着上半身睡的。这些日子我每次从
梦中醒来，他总是最先冲进来，（他就睡在隔壁）每次都是这样把我抱在怀里。
    我已经很熟悉他的味道，也许小静亦是早已熟悉？
    我情不自禁的把脸贴在他裸露的身体，紧紧的，紧紧的双手环住他。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啊！
    他把灯都熄了，只留下一盏壁灯：“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万一我再做梦呢？”我已经开始学会向他撒娇。
    “我哪儿都不去，好吗？”他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我的身子有些僵硬：这是第
一次被男人吻！

    四

    醒来已是阳光满室，我起床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纱窗。外面的世界就呈现在我
眼前了！
    我早已知道我所住的，是本区最豪华的别墅群！以前经过这儿，但那时我只是
一无所有的个孤儿！
    我抛开了这个另人不快的想法，换上一套白色洋装。衣服都是小静的，满满几
大橱：她好象偏爱白色。不是跟我一样吗？
    我的视线在镜中停留了片刻：
    小静的身材也是得天独厚的。虽然我以前的躯体跟她差不多高，但是我是那种
瘦得象长不开的小女孩，而小静的身材可以譬美世界顶级模特儿：瘦而性感！
    夏磊一定是爱惨了她！
    我不由得脸有些发烫：怎么会想到这么让人脸红的事呢？
    我下楼。“爸爸妈妈”笑意盈盈地望住我，而夏磊居然还没去上班！
    他可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啊？
    “静儿，过来！”母亲向我招手。我柔顺的依在她身边，虽然她对我来说还是
个陌生人，但是，与生俱来的渴望母爱，使我的心早已贴近了她；而这些日子，她
无微不至的照顾，更让我从心里接受了她！接受了这个家！也接受了夏磊！
    “静儿，回家后一直在做噩梦吗？”母亲是关切的、心疼的。
    “嗯！”一定是夏磊说的。父母的起居室离得比较远，听不到的。
    “是小磊在陪你吧！？”母亲满含深意的话，让我飞红了脸。我偷偷瞟了眼夏
磊，他也正颇有深意的望住我。我赶紧避开了，心里象是怀着一只小鹿。
    “反正，你们订婚也有两年多了。结婚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晚上又经常做噩梦，
有人陪着你，我们也放心些！小磊早上也提出了这个请求，我们也同意了！就看你
的了！”母亲笑望我。
    “结、结婚？”我有些吃惊！
    “是啊！”母亲点点头。
    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小静是一定不会拒绝的！而我、、、
    我也在这过去那些日子里，悄悄爱上了他！
    是的！我爱他！

    五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我跟夏磊的大喜日子！
    夏磊愈来愈宠爱我，简直是到了溺爱的地步：无论我的相法有多荒谬可笑，他
都会毫无疑义的赞同！
    如果我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肯定毫不犹豫地，
    当然，不会是真的星星。而是
    他自己叠的星星！
    现在，屋子的天花板上，就悬挂着许多他亲自叠的星星：一抬头就能看到！
    想到他的好，我会从心里笑出来！
    但是那个日子愈近，我的心愈会不安：我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小静，为什么显得心事重重的？”夏磊走到我身边，从后面搂住我！
    我的头向后仰，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说：
    “我怕！”
    这是我的心声，但是，他却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会对你好的！我会是个最好的丈夫！而你会是我最幸福的妻子！”
    他向我保证。
    我不再说什么！
    “别再胡思乱想了！”他吻我的头发：“等会儿还要去试一下那件婚纱！”
    婚纱是他特地从香港托一个朋友买的，很漂亮！我轻抚着身上的婚纱，镜中的
我，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穿在身上出去时，他的眼睛也是发着光，不禁吹了声口哨：“你好美！”
    “{是婚纱漂亮吧？”我羞涩的低下头。
    “不！是我的新娘美丽！漂亮的婚纱只是你的外衣而已！”
    我抬起头，忽然，我的视线落在了门口进来的两个人身上：我浑身的血液也在
那一瞬间凝固！
    是他！林！
    他挽着女孩有说有笑的进来，他也看到我了，眼中是惊艳！
    当然，他是绝对不认识我的：我现在是小静！
    夏磊顺着我的视线看，也看到了林。他有些妒忌了：
    “小静！”他唤我。
    “啊？”我仍是痴痴傻傻的看着曾经让我做了无数次的美梦，又被他亲自粉碎
的林！
    他也在看我，他注意到我只是因为小静的美丽！
    “小静！”夏磊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我如梦初醒，忽然有些疲倦：
    “我们回去吧？”
    “好！”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六

    我跟着他，两个人都很沉默。他显然在想着刚才的事：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我却在想该怎么向他解释：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了！无法再拌演着小静的角色，
而若无其事了！
    “我。。。”我们同时开口。
    “你说吧！”他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小静。你会相信吗？”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是我的小静！”他的眼里有些东西。
    “先听我说！”我阻止他的打断，害怕自己又失去勇气：“我的确不是小静。
我的名字叫徽安。大概因为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当我醒来，我就不是徽安了：
我的身子，我的声音，我的一切，都是小静的，但是，我的灵魂却仍是我自己！你
懂吗？”
    我坦然的看着他，却又在怀疑：有谁会相信如此的解释？
    “我知道！”他一副早已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知道？”惊讶的人是我。
    “是的，我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狡黠的向我眨眼：“小静是我青梅竹
马的恋人。我们彼此熟知对方，当你那天在医院醒来，我就发觉你的异样：你扔了
镜子！要知道，小静是最得意自己的容貌。而你，居然扔了镜子！起先我以为是你
刚醒来，看到自己的脸色不好有些心烦。后来，你的言行举止都与小静迥异，就像
是个有着小静躯体却没有小静灵魂的人！我初始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止我
自己样想，小静的父母也这样：自己的女儿，做父母的总是最清楚不过！更何况你
的变化那么大！”
    他看一眼目瞪口呆的我：“你知道，我最终确定你不是小静，是什么时候吗？”
    他深情的望住我，手轻轻划过我的唇 ：
    “我第一次吻你时。小静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反应绝不会像你那样：你好象是
受了惊似的，身体也是僵硬的。后来，我想到了一件事：你出车祸的那天，正是我
与小静吵架的那天，也就是小静开车撞死了一个女孩的那天！”
    我震惊的望住他！
    于是所有一切都有了答案！所有一切也都变得合情合理！
    我被车猛的一撞：灵魂离开了身体。而小静那时已死了！我在雾里飘荡，然后，
掉入了一个深渊：大概就是进入小静的体内吧？！
    可是，他明知我不是小静，为什么仍要娶我呢？
    如果说，小静的父母仍然爱我，是因为我还有着小静的躯体；那么，他又是为
什么呢？难道也是因为此吗？
    “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仍然向你求婚？”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因为
我爱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的！我爱你！爱上一个叫徽安的女孩！爱上她的美丽的
灵魂！”
    在他吻我之前，我仍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小静的父母。。。”
    “嘘！”他吻住我，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经历了那么
多生生死死之后，他们早已悟透了！”
    我终于不再问什么！

    七

    两年后。
    “徽安宝贝！”夏磊在外面直着嗓子喊我：“老二饿了！快来喂他啊！”
    “什么嘛！他刚刚吃过！”我好笑。
    “那他为什么哭个不停？”他仍在喊。
    我可以想象得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小孩子当然要哭啊！你可以抱着他嘛！”
    “是啊，他真的不哭了！”夏磊一脸的汗水，我轻轻地替他擦去。
    这时门铃响了。
    “静儿，我们的乖孙孙呢？真想死外婆了！”是爸爸妈妈。
    我笑：他们就住在隔壁，每天都过来的。
    但是，我心里却是幸福的：无论是小静，还是徽安，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我就在她体内，而她则在我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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