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
作者:死亡天使
《爱你就要杀死你》第二部
前言: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噩梦和恐惧源于自身。那么,真正这个世界上,人的
身边,有没有鬼魂的存在呢?我想破脑袋,仍然无法得出答案。其实很多科学也
解释不了一些古怪的传说。
我喜欢一切带有挑战性的东西,任何平淡的人和事物都引不起我的兴趣。我
想,这就是我写这篇续集的原因。文字带给我的诱惑是爱人无法做到的,特别是
恐怖和诡异的构思。这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游戏。
如果有人说,我是一个疯子,我会毫不否认,因为拿起笔开始写这篇小说的
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那么,下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疯子的噩梦,来自一个偏远农村里的噩梦,
午夜的噩梦。
第一章
十一月。
我在这间医院躺了两个多月,身体已经差不多康复,可以勉强象常人一样行
走,只是不能剧烈的运动和奔跑。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当我绝望的从楼上飞
下来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死了,可是没有。当我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想,
我可能残废了,还是没有。我腐烂的记忆里搜索不出来我是如何没摔死,如何醒
来就在医院的,于是,我不得不重新面对这次的重生,虽然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
耻辱,这种耻辱使我变得有些神经错乱,可是我却再也没有轻生的勇气,只能强
迫自己慢慢遗忘过去,遗忘那个伤我如此深,而我始终深爱的男人云翔!
天空渐渐暗下来,病房很快陷入一片阴冷中。不该停留的记忆永远都会在心
底最敏感的部位,抹之不去。
十一月的南方城市有些凉,到处都是被风吹落下来的枯叶。我喜欢黄昏的时
候,在医院的院子里,坐在那些金黄色的树叶上面,看自己裸露的脚趾和苍白的
手指。没有什么事可以去想,噩梦已经消失,爱人已经离去,留下的只有一段死
灰般没有生命的记忆。空洞的眼睛流不出半点眼泪。我知道,住院的这段期间,
在别人眼里,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我都是个不正常的人,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更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他们看我就象看一个有着严重传染病的人一样,生怕我
的一个眼神就能置他们于死地般站惊,他们认为我来这间医院是被送错了地方,
我更适合的去处应该是精神病院,这点,我从那些人看我的神情可以猜到。我不
在乎,其实真的在乎也是没用的,我是一个弱小的女人,而且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就算他们要把我撕碎,做成肉饼或者喂狗吃,我也是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
为此,我开始变得神经紧张,异常敏感,动不动就尖叫,歇斯底里,象头发
疯的野兽,拒绝吃医院的食物,害怕他们放毒药把我毒死,认为每个人都心怀鬼
胎,随时随地会谋杀我。我在这种无助的痛苦中滋生,处于一种崩溃状态。
看护我的医生姓王,是个年轻男人,不是特别英俊,但是有一双温和的眼睛,
我想,他应该是这所医院最有耐心的医生,其实真正接触我的医生只有两个,以
前是个女孩,不算是医生,只是实习的,看起来差不多十八岁,长长的头发,漂
亮的眼睛,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很深的酒窝。可自从她上次帮我打针,我突然转身
尖叫,吓得她从此没敢在我跟前露面,以至于后来的日子,她一看见我脸就苍白。
姓王的医生是唯一愿意跟我多说话的人,由于精神紧张,我经常失眠,要嘛
就是被噩梦惊醒,他总是值夜班陪我,如果不是他值夜班,他也会要求调夜班,
这点,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激。
他是个有着近视的男人,可是他一走进我的病房就会把眼镜摘下来,用那双
温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跟我很随意的谈天,但我却认为他是另有目的,他想
用那种眼神勾引我说出我过去的事情,只有白痴才会上当,当然,我不是白痴,
至少我不认为自己是。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跳楼自杀,而我母亲也同样是跳楼自杀的,还有醒过
来之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个谜,同时,也因此会让人产
生一种兴趣,一种好奇。我一直认为别人如果真的愿意接触我,一定是想探知我
的过去,我的隐私,而这个可怜的王医生,很自然的也就被我划分到那一类了。
我想,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引诱,我也是不会说的,自从醒过来的第一眼,我的心
就被封闭了,已经容不下任何人跟事,灵魂早已随云翔而去,只剩下一具空壳。
十一月中旬,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我想,我要离开这间医院,
我已经没法再呆下去了,否则我真的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我厌恶这里的一切,
包括那些植物。人有时确实很奇怪,讨厌一个地方居然连没有生命的东西也一起
恨进去了,就拿这房间的桌子和床,我横看竖看硬是不顺眼。
王医生知道我要出院,一直很小心的劝导我,说我的身体虽然康复,可以走
路,但是精神状态不好。我不相信他的鬼话,只是想骗我的钱,还有想我说出以
前的事。我精神状态不好,再修养也是没用,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的伤疤永远
也无法愈合,只能带着这些伤口独自离开,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让它们自生自
灭!
王医生终于拗不过我,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空气里全是
破碎的记忆,我象具僵尸一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过去的一切就象放电影一样在
我脑海中翻腾,我该怎样面对这一切?
我不敢睡去,梦里有痛苦、恐惧、挣扎和想念,我想念云翔,我不在意跟他
的鬼魂生活一辈子,我已经没有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我还乞求什么呢?可是
云翔却是这样的消失了,从此不再出现,连梦里都不曾有他的影子。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于是,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远
离这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专心写作,用文字将自己一点一点的耗尽。
我不能留在这座城市,因为有太多的回忆,我只能选择离开,彻底的离开。
第二章
三天后
平溪一个偏远和“美丽”的乡村。为什么要在美丽上面打引号呢?因为除了
古老和破旧的房屋,确实没什么美丽的东西可言,但是我喜欢这里,仿佛与尘世
的喧嚣完全隔绝。对我来说,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农村却是一个厌世者的天堂,
也许在这里,我能忘却一切。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停下来。
我的到来让这个村子引起一阵好大的躁动,完全不亚于竞选总统的场面。他
们穿着破旧的棉衣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在他们眼里,我仿佛刚从火星上下来一
样,跟他们不是同类。当我站在村长那间屋子的时候,屋外挤满了人,房子好象
要倒塌。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黝黑,参差不齐的胡子有些肮脏,正在吸着
烟袋,他上下打量着我,一副很不信任的神情。我耐心的向他解释,我不会带来
任何灾难和不方便,最后把皮箱翻出来,一件一件衣服的抖开给他看,意思我是
个安全的人,没有伤害他们的武器。许久,他终于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
“村头六婆隔壁的一间屋子空着,你去那里住吧。”
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拿出一些钱给他,让他给我送干净的被子和生
活用品。村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很快就叫他的小儿子带我去村头,还说随后东
西就给我送去。
这里的孩子很调皮,一会儿拉拉我的衣服,一会儿摸摸我的裤子,许多不修
边幅的女人倚在门上看着我,我浑身不自在,犹如动物园的猴子。
还好村头不远,弯了几条小路就到了,那些小路都是在田上面,堆着一些牛
粪,象蛇一样蜿蜒着。我穿着高跟鞋走在这样的路上,实在难受。
几个孩子把我领到一间陈旧的楼房门口,门半掩着,从门缝看进去,好象是
一个很大的院子,这是一间还不错的楼房,只是非常陈旧,我想是太久没人住的
原因,两层,楼上的窗户没有玻璃,一层破烂的纸,被风一吹,发出象鬼啸一样
的声音。紧挨着这间楼房的是一间低矮小的屋子,大门紧紧关闭着,象是没人住。
那些孩子站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不再往前走。于是,我不得不用力的推开
那两扇非常沉重的大门,从门可以看出来,这里以前应该有着它的繁华和气派,
我推开门,顿时一股阴风猛的扑上来,我浑身打了个冷战,这种彻骨的寒冷让我
立刻产生一种不安和威胁,院子里已经长出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过,好象有无
数的幽魂在起舞。我转头问村长的儿子:“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
他摇摇头,一张小嘴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又看看其他的孩子,他们拼
命的摇头,而后一哄而散。
我壮着胆子四处打量着,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房,两边的房子稍矮一些,
让我想起来象那种地主的房子,我走到正房门前,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破锁,
只是虚挂着,已经生锈,不知道有多久没人进来过。我轻轻推开门,发出破裂的
“吱呀”的声音,里面很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是些破旧的碟子和瓶瓶
罐罐,摆着一张遗像,一个老人,带着棉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睛深陷进去,
我猜想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可是这个老人的嘴唇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动,我猛的
关上门,很重的一股诡异的气氛,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
于是我饶过那间房间,后面是楼梯,我顺着楼梯上楼,脑子里全是那张遗像,
特别是他脸上的微笑,好象真的在笑一样,阴森森的感觉遍布全身。
楼梯有些摇晃,木制的扶手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每上一个楼阶,就会发出
“咚”的一声,我发觉自己手脚冰冷,要我以后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不知
道是不是每天做噩梦。
楼上全是蜘蛛网和灰尘,还不时有老鼠窜动的声音。木头地板,两三个房间,
只有靠外面的那个房间没有锁住,于是,我小心的走过去,推开门。
一张木头的双人床,上面铺着破烂的草席,一张桌子,已经被老鼠啃得乱七
八糟,床上堆满了老鼠屎,房间如此的简陋我真的心寒,我推开窗户,不远处是
一个肮脏的池塘,有许多的女人在那里边洗衣服边说笑,我是个不会打扫的人,
面对着这样的环境,我委屈得想哭,而且还没有洗手间,茅厕是公用的,在外面
随便搭了个蓬,外面的人都可以看到。
一会儿听到楼下有人在叫“喂,喂”。
我从窗户探出头去,那是村长的儿子,手里抱着棉被,几乎把他整个身子盖
住,身边还跟着许多的孩子,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眯着,我用手指了指自己,
问他是不是在叫我,他点头,然后说:“你的被子。”
我叫他送上来,可是他不肯,一直摇头,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地方方言,但
从那些孩子的神情可以看出来,他们心里在害怕,心里有恐惧,我不知道恐惧来
源哪里。
我不得不下楼去,从他手上接过被子,很自然的放到鼻尖下闻着,他马上说:
“干净的,我妈白天晒过太阳的。”
我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三娃。”他又咧开嘴。可爱的孩子。
“几岁了?”
“九岁。”
“对了,三娃,回去跟你爸说,院子里的草太长了,叫人来修理一下,还有
楼上住的房间,很乱的,没办法住,麻烦你了。”
“知道了”然后他们跑着离开。
一会儿,村长就带了几个人来帮我,我问他:“这附近有商店吗?”
“有,但很远,差不多一公里。”
我吓了一跳:“一公里?这么远?”
“没事的,你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我让孩子帮你买去,我知道你们城里人
不习惯走路。”
我从箱子里把书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又放了一面圆的镜子,背面是我的一
张黑白照片,二十岁那年拍的。我想了想转头问他:“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
“好多年了。”
“其实这屋子挺好的,为什么一直空着呢?”放眼望去,除了村长的房子,
整个村子似乎就只有这一间是楼房。
他随意的回答着,但我仍能感觉他的语气不对,他说:“我们这里没有外人
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所以空着。”
“哦!”我没再说话,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安,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一
样。
整整折腾了一个下午,该弄的全部弄好了,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没有
灯,我找了半天,连电源都没看见,村长告诉我,这间屋子没有装灯,晚上也看
不见,干脆等明天再来帮我装。
我叫起来:“这怎么行?晚上没灯怎么行?要不这样,我给你钱,你去帮我
买蜡烛。”
“没蜡烛买,给钱也白搭,我们这里太穷了,点的都是煤油灯,还不是每一
家都有呢,你就将就一晚,明天我找人给你装电表。”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他们离开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吃了点面包,
爬到床上,打算睡觉,忙了一天,疲惫得不行,很快我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抚摩我的脸,又象是在用舌头舔一样,我想要挣扎,
可是动不了,象被人绑住一样。模糊中,突然看到一张脸,一张苍白如死灰般的
脸,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口水从嘴里淌下来,滴到我的脸上,继而变成鲜血,
如喷泉一样涌出来。
那是遗像里面的那个老人!
我尖叫着坐起来,全身冰冷,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心脏剧烈跳动和急促
喘息的声音,我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床头的开关,却什么也没摸到,“砰”的一声,
那是闹钟掉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想起来。我原来是在农村,这间屋子没
灯,我什么也看不见。
见鬼!我怎会梦见那个人呢?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我怎么忘记让他们把那
遗像拿走?明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遗像弄走。
无法继续睡了,整个身子蜷在被子里,依然冷得发抖,将近十二月的农村很
冷,特别是晚上,风很大,从窗户吹进来,在夜里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恐惧而又无助,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只能尽量想别的事情,数着山羊。大家
早已进入梦乡,没人会搭理我的死活。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耳边似乎传来女人的哭声,又象是男人,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声音越
来越清晰,夹杂在风里象摔碎的玻璃,一会儿象尖叫沉闷的尖叫。一会儿又象哭
泣。我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是谁发出这样恐怖的声音?而这个声音离我又是
如此的近,好象就在窗户外面一样!
我仔细的听着,是!确实是从窗外的楼下发出来的,我蒙住脑袋,吓得不敢
呼吸,可是那声音就象梦魔一样的缠着我,我终于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
下床,鼓起勇气走到窗户边,向下面看去。
由于跟隔壁的房子是紧挨着的,看不到什么,却可以在路面上看到隔壁的窗
户亮着,忽暗忽明,象是点着煤油灯,似乎又有人影在晃动,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声音仍然不断的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来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床上,整个身体蜷成一团,耳边只有风夹杂着哭声,
象把利剑刺穿我的心脏,所有的一切被恐怖包围着,我就象漂浮在空中一般,分
不清楚是噩梦还是现实。
第三章
我被隔壁不知名的邻居折腾到天亮才睡着,我不知道那里面住着一个怎样的
人,男人还是女人,我一点也不知道,昨天搬进来的时候,那扇门是紧闭着的,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猜想,这里面一定住着一个奇怪的人,不喜欢与人沟通,
所以白天才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可为什么要在晚上出现呢?而且还要发出那种
声音?声音那么响难道别人听不见吗?还是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我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我对那屋子里住的人已经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其余的就是害怕,
我不知道这种声音以后会不会继续出现。
八点钟,当我还在梦乡的时候,楼下就有人在喊,又是“喂,喂”,我无法
习惯别人对我这样的称呼,最起码是没有礼貌的,虽然那些孩子不知道我的名字,
可我觉得应该叫我姐姐或者阿姨什么的。我想,他们的大人不能忽略这一点对孩
子的教育。
我翻了个身,装做没听到,可是楼下的小家伙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一直叫
着“喂”,我叹了口气,爬起来,站在窗户旁边,很牵强的跟他们问好,三娃向
我招手,意思叫我下去,我对着镜子梳了一下头发,穿了件外套下楼。天气很好,
虽然有风,但是有暖暖的阳光。我搬了条凳子在门口坐了下来,一眼看见隔壁的
门,很旧,上面被人用黑色的东西画得乱七八糟。依然紧闭着,给人一种拒人于
千里之外的感觉。我问三娃:“那里有人住吗?”
“嘘”,三娃马上把食指放到撅起的唇间,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干
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小声点。”
“为什么?”
旁边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说:“那老太婆是个疯子。”
我心脏一颤:“什么?疯子?是个老太婆住在那里吗?”
三娃说:“是啊,没人敢看她的。”
“那她白天为什么把门锁着?”
“瞎的嘛,看不见呢。”
“她是瞎子?那怎么又说她是疯子呢?”我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他们却不再回答我,一跑而散。“我去上学喽”,三娃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我楞了一下,上学?这里还有学校?一直注意着隔壁的房子,都没看到三娃
他们背着书包呢。
我又对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心里在思索着三娃他们的话,她是个疯子,又
是个瞎子,还是个老太婆,那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活怎么办?瞎子也能
生活自理吗?
我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她窗户的灯亮着,瞎子要灯干嘛?然后,我决定去
看一下。我站起来慢慢走到她的门前,心里紧张的要命,思索着要不要敲门,我
把手指放在齿缝间轻轻咬着,终于还是决定敲门。我给自己找了条理由,让她千
万别在晚上弄出可怕的声音,我作为她可怜的邻居根本无法入睡。可是我敲了半
天,一直敲到手指关节都痛了,村里不知谁家的狗也吠了起来。
“真讨厌!”我心里想着。我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可为什么不开门呢?她这
样白天躲着却要晚上吓人,我是不会甘心的。想到这里,我又使劲的敲门,手指
酸痛,我不得不换了一只手,大声的叫着:“有人在吗?”
屋子里发出“砰嘭”一声,象是锅掉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牵着一
条黄色的牛站在我身后,没有穿棉衣,头发凌乱,脸色黑得发亮,这是长期太阳
暴晒的原因,健康的皮肤,嘴里叼着一根草屑咀嚼。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有些
不好意思,用手指了指屋子。
他含糊不清的说:“你要干什么?”
我说:“没人开门,我想……”
“别敲了!”他打断我。“就算你一直敲到晚上,六婆也不会开门的。”
“为什么?她从来不见人的吗?”
“恩,别去烦她。”说完,他签着牛向前走去。
“我要进去,我昨晚被她吓到了”,我无辜的叫着。
他转过身来,停住脚步,丝毫没有惊奇的样子。
我说:“大……哥”,这句“大哥”叫得我烦躁的要命。“你可以帮我吗?
怎样可以见到六婆?”
“别找我,我才没时间管这闲事呢”,他说,然后离开。我突然想,这个男
人应该知道关于六婆的事,于是我追上他:“我跟你一起去放牛,好吗?”
他又转过身,用那种戒备的眼神看我,似乎我的这句话给他带来了某种威胁,
我若是跟着他,他的牛就会突然发癫或是不见了一样,半天他才说:“别跟着我!”。
带着命令的口气。
他更快的向前走,我才不管呢,我就要跟着他。脚下猛的一软,我不禁叫起
来“噢”,真是倒霉,踩到了牛粪。
“哦,真不小心”他转身说着。就在我碰到这么讨厌的事时,他还用那种冷
淡、嘲讽的神情看我,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里可以洗干净”,他对着前面的池塘微微扬了一下下巴,脸上带着幸灾
乐祸,转身离开。
“真是见鬼!”我咕噜着,脱掉鞋子,找到一根树枝叼起鞋子,一拐一拐的
向池塘走去。
快要中午的时候,我打算去趟村长家里,他说帮我装电表的,到现在还没来,
是不是给忘了?我可不想晚上继续在黑暗中度过。
于是,我绕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路找到村长的家,三娃正在门口,一看见我就
跑进屋子里去了。一会儿,一个肥胖的女人走出来,浅绿花的棉袄,灰色的长裤,
布鞋,上面有灰尘,脸色憔悴,暗黑的雀斑,头发在后面梳了一个髻,两手抱在
胸前。应该是村长的老婆。斜着眼睛看我,有些敌意。我心想,这个村子里的人
怎么都这么难相处?
我开口说话,尽量使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请问,村长在家吗?”
她摇摇头:“出去了,什么事?”
“他说今天帮我装电表的,我那里没灯。”
“他晚上才回来,明天吧。”
我一想到昨晚的情景,心里就一阵发寒:“噢,不,您看呢?有没有别的办
法,或者说有煤油灯吗?借一个晚上,要嘛用钱给您买,可以吗?如果您有多出
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让三娃把煤油灯拿出来,门后面,一个小女孩探出脑袋,怯
怯的看着我,消失不见。我把钱给她,悻悻的离开,从头到尾,这个女人就没让
我进她屋里坐,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个人从我身后冲出来,重重的撞了我一下,煤油灯
险些从我手中滑落,他在我前面拼命的奔跑,是个光头。突然他又停下来,往回
跑,站在我的面前,定定的看着我,脸上是漆黑的烟灰,只露出两只阴冷的眼睛,
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肩膀上露出一块肉,光脚没有穿鞋,一脚的泥巴,一
只裤腿从膝盖处断裂,很长很黑的腿毛露在外面。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猜想应该是个神经病,
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手里紧紧抱着煤油灯。
一会儿,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继而大笑,口水从嘴里往外淌,慢慢的向我
走过来。
我猛的回过神来,转身疯狂的跑着,一颗心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跑着跑
着,觉得他没再跟上来,回头看去,一个人影也没有,但还是害怕,于是,一路
跑回家,把门锁起来,呆在房间不敢出门。
傍晚的时候,天气开始凉起来。三娃又在楼下喊我,原来是送火柴来的,他
以为我没火,不能点灯。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有件事情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三娃每次来找我只在楼
下,而不肯进屋呢?难道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吗?还是大人交代不要靠近我?我在
别人眼里真的是个不能接受的人吗?
我拿着火柴转身进屋子,却突然发现隔壁的门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透过
门缝,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一点动静。瞎子出去了吗?
想到这里,我四处望了一下,没有人!于是我慢慢走过去,小心的推开那扇
门,里面很黑,几乎看不到什么,我轻轻走了进去,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一张破
旧的竹凳,正前方是一条长方形的木头凳子,上面放着一些箩筐,墙上贴着一副
画,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我走过去,是一副戏曲图,很古老的唱戏的那种人物,
象是《天仙配》、《牛郎织女》什么的,我又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看到,只有
一种陈旧和烟灰的味道,这屋子似乎哪里有供香,我仔细闻着,象是从这面墙的
后面传来的。
然后我转过身,顿时失声的叫了出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女人正站在我的
面前,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雪白,由于她的脸背对着外面,看不到她的表情,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外面吹进来的风轻扬着,火柴从我手中无声的滑落。
“你干什么?”苍老而冰凉的声音,一下子刺进我的心脏。
“我……我是……我住隔壁,没有灯,我看不见……我来借火柴”,我全身
僵硬。
为什么她站在我身后,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姿势,纹丝不动:“你的火柴掉在地上了。”
“噢,我……我捡起来”,我弯下腰颤抖的摸索着火柴,捡了半天才捡起来。
“不要再来找我,对你没好处。”
“对不起,六婆,我那里……那里没装电表,村长说今天……”
“我一个瞎子更用不着灯,你走吧”。她嘴上这样说,可堵在我面前的身子
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天已经快黑下去,我不敢再呆在这里,于是,我绕开她往
门外跑去。
“别碰那个遗像,孩子!”
我猛的停住脚,转身看她,她已经关上了大门。
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很快的被恐惧和寒冷占据着,我一时楞在
那里不知所措,一连串的哆嗦直接贯穿我的身体,我感到喉咙肿胀闷塞,仿佛连
唾液都无法咽下去。
屋里已经一片漆黑,上楼的时候我用掉了十几根火柴。黑暗中,耳边只有心
扑通扑通猛跳的声音,就象是送葬乐队强烈节奏的鼓声一样,一下一下敲击着我
的神经,我把煤油灯点亮,整个房间一层灰暗,犹如迷失在海中间的一艘小船,
我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黑夜吞噬。
我把自己裹在冰冷的被子里,脑子里全是六婆的那句话“别碰那遗像,孩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早就知道这间屋子有遗像,而且一定见过。那么,她怎么
知道我有见过那张遗像呢?还知道我想要弄走遗像?难道这遗像里隐藏着不为人
知的秘密?我突然想,六婆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更或许她根本就不是瞎子!
胡思乱想了很久,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半夜再次被噩梦惊醒,灯还忽暗
忽明的闪着光,我看了一下闹钟,四点零八分。冬天的夜晚更长,我吃力的翻了
个身,不敢把灯吹灭,只期望能再次睡着,天亮一切都好了。
耳边又传来那种声音,我痛苦的把头蒙进被子,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犹如
无数的幽灵在哭诉,彻底的撕咬我的心脏,我真的不明白,那个老女人到底在搞
什么?为什么每天晚上不睡觉?可是我离她如此的近,无法不听到她发出的声音。
明天我就要找村长,不再住这里,总有一天我会疯掉的。
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不得不爬起来,穿了件外套,不敢看窗外,只能坐在
桌前开始写作,可是在这样一种可怕的气氛里,我哪里能写出一个字?
整间房笼罩在一片阴森森的光线之中,那种光就象是通往地狱之门的寒光,
在那里所用的惩罚不是火烧,而是亘古的天寒地冻。
我埋下头,把思绪拉回到书稿里面,无奈脑子一片空白,于是,只能写日记,
把这里发生的琐事和自己的感觉全部记下来。
突然,全身一冷,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遍布全身有人在注视着我,就在这间
房子里,就在我身后!
我猛的抬头,镜子里出现一张脸。那是我梦里出现过的脸,遗像里老人枯瘦
的脸!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直冲向头顶。我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
这时,“砰”的一声。镜子破裂!
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房屋似乎要倒塌一般,然后,就失去了任何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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