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河流

                             作者：tcts3869

    太阳落山的时候，人们批着衣服拍着尘土回家。坐在城市某个安静的角落，总
会在忙碌的间隙想起那样的岁月，那样的人和那一种别样的生动。岁月在你的枕际
厕上，悄悄地翻跃。我们触摸到一丝知觉的时候，皱纹开始爬在额上。在被岁月烟
尘刻划过的皱纹里，生活的另一种曲调，象河流一样蜿蜒而绵长。

    笑容渐渐地从自己的脸上延续到孩子们的脸上。岁月并非无情，无情的是人的
心灵。岁月不是时间的简单累加，而是用我们的手，在它的河床上搭建一个适合自
己的房子。一代又一代，如此反复。我们都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完整而幸福地劳
作。锄头、钢笔或者扳手，岁月就在指间挥动着工具的刹那间大把地游走，而后在
某个晨昏暮霭中，我们用坚定的方式，想象或回味着岁月就是一幕刚刚开始却又要
匆忙结束的话剧。

    从咿呀学语到三十而立再到垂发暮年，再多的精彩只不过是同一种方式。在日
新月异的时代变迁中，我们用爱情和道德，让世界亘古不变。这是我们唯一能够让
天下万民产生平等快感的岁月哲学。科技在纯粹的道德面前，在岁月的河流中，只
是用来调节人们感官的简单工具。当岁月沦变成后世景仰的历史时，爱情、道德和
科技，都无奈地变成书写历史的道具。

    长大的感觉实在可怕。

    我们无时无刻都站在岁月的河堤上，渴望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从眼前走过。我
们饮着河水并征服着河水，水是我们生活的全部内容。我们需要它却又憎恨它。当
水不留痕迹地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抑或归入大海时，发现所有的价值都在疲惫的身后。

    岁月在抛开思想之外，只不过是一道或温情或愤怒的河流。

    二十年前，我混在家乡修改河道人群中。他们一丝不苟含辛茹苦地挑着沉重的
担子，从河这头到河那头，陪伴他们的是快乐而有节奏的夯击河堤的声音。二十后
我站在经机器挖掘的河床上，一个人在夏夜里寻找温暖的小资情调。冬天的鱼和春
天的飞鸟，在河的中央悠闲地打造着各自的生活。我们只是河岸边一宗长年观看风
花雪月的动物或植物。

    河与记忆总是交织在一起。河就是岁月，岁月就是河。我辨认不清。河边杨柳
的绿牙开着，老人们说，春天来了。后来柳枝条编成帽子戴在我们的头上，有人说，
该我们冲锋陷阵了。当恣虐的洪水来的时候，我们在山坡上，拼命地高喊着世界万
岁。

    世界的末日终究没有来临，岁月的河流安然无恙。我们在高枕无忧和惶惶不可
终日之间，眼看着所有的潇洒付之东流。来不及扼腕太息，一切终归宁静。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要涉过家乡的两条小河走亲戚。一条河的中间支着一
座颤颤悠悠的木桥，一条河则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央放着几块高出水面的石头。我
从容地走在桥上，平稳地跨过。就这样我完成了人生第一件最值得骄傲的事。

    生命有时就象水一样简单。后来我发现这个道理的时候，我的上司泼了我一瓢
冷水。等我渐渐清醒下来之后，心情亦如水般平静。那一天，感觉自己在岁月的河
床上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河流最终只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记忆。我们在一遍又一遍地编织，歌声在耳边，
所有的记忆温和得充满浓情厚意。苍老与年轻都一样地温和。只有树长高了，水浊
了，茶凉了。唯一的知觉是潮涨潮落。

    有时侯，我看见河水中的孩子和女人。童稚和女人的笑脸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礼
物。他们和大自然交相辉映，将河流装点得栩栩如生。泥做的男人回到家中，与水
做的女人永不停留地讨论关于生活的种种规则。高尚的情趣不只是游戏。

    河流在历史的角落里，生硬地存在着。女娲补天后，大禹便治了水。长江奔腾，
黄河嘶鸣，淮河呜咽。河东河西，孔子和秦淮名妓轮番上演着中国古老文化大戏的
时候，河流一声不吭。刘备的笑声与项羽的四面楚歌，也无法憾动河流的心。世界
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与农民的庄稼以及城市中鳞次栉比的高楼，没有一点关系。

    河流滔声依旧，岁月波澜不惊。岁月的河流永远静静地淌着，一直将我们淹没。
象一根丝，或是对面山峰传来的一声浑响。我们在岁月的河流边，仿佛只是一具不
会说话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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