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居时代

    顾邀我和他同居时，我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顾是我高中的同学，虽然人家说现代社会中“同学”一词听上去就好象当初的“表
哥”、“表妹”一样暧昧，但我和顾却真的只是朋友。
    说起顾不得不提一下我的表弟。在同辈的表亲中，真正谈得来的没几个。表弟就属
于其中之一，他比我小四岁。家庭聚会时，我们都会互相寻找对方。
    我和顾也很谈得来，他有个表姐，每次他说他姐姐怎么样的时候，我就会联想到表
弟。事实上他的确比我小几个月吧，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很像我的表弟，当然这纯粹是种
感觉。
    那段时间我和父母闹得很不愉快，三个月前我执意要搬出去和我的男友杜同居。没
想到三个月后我们却分道扬镳，所以我不想搬回去。
    顾正好刚在外面借了套房子，他说：“我们同居吧。”我笑着说：“呵呵，好啊。”
    能够开得起这种玩笑的朋友，真的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虽然住在一起各忙各的，但我和顾相处得很融洽。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们都在家，总算稍微闲了点。
    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忽然问我：“最近怎么没看你写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说：“最近忙，而且老写婚外恋、三角恋，腻了。”
    他说：“你老是写爱上比你大很多的男人，我看你需要人照顾。”
    我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边走边说：“也许吧，不过……”
    突然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医院回到家，他一直阴沉着脸，我以为只是有点感冒，没必要那么严肃。不过，
我倒是很喜欢看他紧张的样子。
    我说：“饿了，去煮面吧，你要不要？”
    他突然开口道：“你真是不会照顾你自己。”
    我笑了笑：“是呀，只会煮方便面，连炒鸡蛋都不会。”
    他盯着我：“不是。”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那是……我知道了，你是说我老是忘了洗睡衣，偷
你的衬衫当睡衣？”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知道吗？你怀孕了。”
    我精神恍惚：“我……我去睡一会儿……再说吧，再说。”

    杜说要和我见面，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里。
    杜开门见山：“姓顾的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嘲讽似地笑笑：“好吧，小梅，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你不是随便的人。这样，
我们结婚也不错。无所谓。”
    我受不了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和那句口头禅“无所谓”，我曾错把他的玩世不恭
当成洒脱，我错得厉害。
    我绝望地摇头懒得和他去争辩：“我自己会解决，不用结婚。”
    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我：“好吧，无所谓。我觉得姓顾的也不错，这么傻的男人现在
已经很少了，我看得出他……啊！”
    我抄起桌上的咖啡杯朝他脸上砸去，气冲冲地跑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生这么大的
气。甚至连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都忘了，疾驰的汽车把我撞倒……。

    等我醒过来时，母亲告诉我孩子没了，而我至少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直到我出院，顾都没来看过我，大概他很忙吧，我只能这么想。
    出院以后，我坚持仍住在外面，父母居然没有反对，难道他们真的觉得我无可救药？
    回到家，没有看到顾，我有点惆怅。看样子他也好久没回来的样子，他出差了？
    半个月后，他总算回来了。他看上去很累，并说突然有个外地的项目，没打招呼就
走了。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突然说：“好想吃酒酿圆子。”
    他高兴起来：“你还记得以前上学时，我们一帮人上完晚自习去吃夜排挡吗？”
    “当然记得，我们还到超市去买了酒酿和圆子让老板烧，味道真是好啊。”
    “还有那一次……”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顾催我起来吃早饭。
    早饭是酒酿圆子，难得他有这份心去买。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酒酿：“哇！这么难吃啊！你那里买的？”
    “恩……这个，前面街口的茶坊里买的……”
    “难怪！”
    “其实说实话，我们要是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不会吧，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我需要人照顾吗？”
    “对呀，我照顾你，好不好？呵呵。”
    “得了吧！你比我还小呢，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我去上班了。”
    “嗯。”

    我吃完早饭，把碗拿到厨房开始洗碗，难得干家务，心情很好。
    正准备去倒垃圾，无意中发现垃圾袋中都是超市中卖的汤圆的袋子，我不敢相信自
己的眼睛，原来这些酒酿圆子不是买的而是什么都不会烧的顾自己烧的……。
    我蹲了下来，开始翻垃圾袋，我要找到那张收银条，留做纪念，我不是个怀旧的人，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找到的不是收银条，而是一张医院的验伤证明，上面的名字是杜的。怎么会这样？
    “你看我糊涂的，居然忘了带……你哭那么伤心干嘛？”
    “我……”
    “哦，我打了他一顿。”
    “你……”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你心疼了？”
    “没有，我……不是……”
    “哼！我也一直住在医院里。你满意了？”
    顾面无表情地走了，我蹲在地上手足无措。
    他一定是看到杜额头上的伤，以为我发火是因为杜不肯认孩子而侮辱我，甚至说不
定他以为我被车撞了不是意外。
    不行，我要去追他，我要告诉他，是的我心疼，我心疼的究竟是谁。
    我跑出楼道，看到的却是倒在血泊中的顾……

    现在，顾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这个样子已经两个星期了，医生说他的头部受
了重创，即使醒过也有后遗症，比如失忆等等。
    期间，杜来看过他一次。他说是他的那帮兄弟干的，他完全不知情。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没有企求上苍让他醒过来，天意难测难懂！没想到真的是我照顾他。
    但这不是最后的结尾，我固执地相信有一天他会醒的。
    等他醒过来的那天，我会告诉他我没有来得及说的话。
    也许他醒过来不记得他自己是谁以及以前的事，那么我会告诉他，他姓顾，照顾的
顾，照顾我的顾……

    　　　　　　　　　　　　　　　　　　　　　　1999/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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