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腰带

    翠要给强绣一条红腰带，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强在遥远的边防当兵。

    俩人虽然没有领结婚证，可已经定婚了。

    翠赶了好几个集才挑到一块上好的红布。红布一米长，两尺宽。翠是想让强感
到一点特殊才要亲手在布上绣花的。翠买回家后害怕让人看见，尤其是小妹，她要
看见定会嚷嚷得谁都知道。所以翠在红布上画好图案后，就用绣花夹子小心翼翼地
把布匝好，藏在柜子里，每天偷空绣上几针。她在红布上画的是古老而又永不过时
的鸳鸯戏水图。每次拿出来，她都感到脸烧得厉害，心里象揣着头小鹿一样跳得她
说不出的兴奋。

    翠绣的仔细，往往绣着绣着就想象强系上后的情景。翠就在心里说，这可是为
你镇灾的，系上它保你平平安安的。翠想强一定不信这些东西，但有她绣的鸳鸯戏
水图，他就是不信也得系了。

    强有一阵子不来信了，翠急得不行。

    翠就想赶快把腰带绣好，赶快给强寄去。这样一急就疏忽了对家人的防备，终
于被小妹发现。翠羞红着脸，急急地藏。小妹说，你藏我也看见了。你还绣那干啥？
村里人都说强提干后把你甩了。翠又气又急，说你给我出去，别人嚼舌头你也跟着
嚼。翠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乱，绣腰带时好几次都把针扎错。强的确提干了，
但强说过不变心的。可又一想，他现在地位不同了，也说不定。

    翠觉得连绣腰带都沉不下心来。

    落英纷纷的季节，翠终于又收到了强的来信。翠万分惊喜地打开那封厚厚的信，
念着念着，泪水便簌簌而下──果然如同别人的猜测，强提出分手。那一刻，翠感
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晕过去。

    但出人意料的是，翠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却异常平静地绣起那副图来。这次她却
不再回避家人，而是专心致志地只管自己绣。不知为什么，她感到好长时间来心乱
的感觉突然没有了。

    于是她对自己说，我还是要把它绣完，给他寄去。

    翠绣得更加认真，好象每一针每一线都表达着她的心。不久，她终于完成了这
副杰作。

    红布上的两只鸳鸯欢快地游弋于莲花碧水之间。翠把鸳鸯戏水折在里面，把红
布熨成了一条长腰带。她很快给强寄去。

    没过多久，翠收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全都是她几年来送给强的东西，其中
还有那条她精心绣出的红腰带。

    后来，翠噙着心酸的泪花出嫁了。

    翠嫁了个退伍兵。不知为什么，给翠介绍了那么多，翠就喜欢穿过军装的。有
时候，翠看着军装就想起了强，还有那条红腰带。

    强回家的消息是她的弟弟带来的。

    弟说，那小子遭了报应，腿给砸断了，成了个残废。

    翠的心里一震。

    弟就又开始骂。翠的丈夫在一旁厉声道，别骂了。这件事我本不想说，可又不
想让你们一直怨恨强。前两天我才听跟强一块当过兵的战友说，强那年春天执行任
务时叫石头砸伤了。

    他说自己变了心其实是不想拖累你姐……

    翠已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眼前只飘动一条红腰带……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