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盏灯

    新兵下连时，我分到了西部边陲巴尔鲁克山中的机务站。机务站的主要任务是
维护三个边防连队的通信线路。这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距最近的城镇也有七八十
公里。四面童山秃岭，谷底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河，河边挤着矮矮的柳树。机务站
的几间红房子就座落在河岸上，生活在这里的是一个中尉站长和九名战士。

    我从美丽的华北平原一下子来到这荒芜的山谷，心情非常低落。你可以想想，
每天见的就这么十来个人，白天都侃的无话可说了，到晚上又没有电，点着柴油马
灯无所事事，会不会有度日如年的感觉？日头就这样在谷顶的方寸之地滚来滚去。
对于刚刚离开家门的我来说，孤独和寂寞不由地暗暗滋生。尤其是随着生日的渐渐
离近，心里更加难过。

    生日那天，我想，要是在家的话，一定会有许多朋友祝福我的生日。家里会做
许多可口的饭菜，有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可是现在，
我却是孑然一身，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更没有人向我祝福。所以整整一天，
心情都很糟糕。傍晚时分，我独自爬上附近最高的一座小山，看夕阳西下的景色。
夜幕降临后，同年兵王波来找我，说班长叫。下山时远远望去，浓黑的夜色里，机
务站的小窗被灯光染成了桔红色，心里稍稍有些温暖。回到宿舍，屋里只有班长一
个人。班长拉住我的手，笑着说：“走，跟我到饭堂。”我疑惑不解地跟了他走。
一进饭堂，我就惊呆了。在两张拼起来的饭桌上，点燃着十八盏小油灯。有用墨水
瓶做的，有用罐头瓶做的，易拉罐改装的，还有一个竟是用炮弹壳做的。在油灯中
间，摆着许多瓜子糖之类的食品。战友们都围在桌旁，笑着对我祝福着生日快乐。
站长走过来说：“小军，我们这是庆祝你十八岁生日。咱这里条件差，没有蜡烛，
我们就用油灯代替；没有蛋糕，战友们拿出了珍藏着的好东西。还特意为你做了一
碗长寿面。”站长把面端到我面前时，我已是热泪盈眶。这里虽然没有家的亲情，
但却有浓浓的战友情。在此之前，我还在猜疑着人情的冷漠，其实到处都有真情存
在的。入座后，战友们为我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催着我吃了那碗盛满了
战友情谊的面条。然后用各自最拿手的形式祝福我的生日，有唱歌的，有吹笛子的，
还有讲笑话的。面对着十八盏朴实无华的小油灯，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和幸
福。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小山谷，离开了机务站，但我永远忘不了那洋溢着战友情谊
的十八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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