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荷包
作者:岁月0011
刑警凌飞今晚第一次上对象若男家,若男爸妈留他吃了晚饭。饭桌上气氛大
好。若男爸十分赞赏他近来的破案佳绩,还说若男跟他搭档以来长进不少;夸他
为人正直、质朴、勤奋、善良。若男妈乐呵呵地望着神采飞扬的他,在一边插不
上嘴,忙着给他爷俩斟酒布菜。
因作好了晚上在若男家喝酒的准备,凌飞今天没开车。晚饭后向两位老人道
别后,若男送了他一程。瞧凌飞一副臭美样,若男抿着嘴直笑。在巷口树丛黑灯
处,凌飞猛地将若男一拉,她就软耷耷地倒在他的怀里。那热吻让两人心醉神迷,
飘飘然晃悠悠,美不胜收。
已是午夜时分,凌飞难舍难分地告别了缠绵不已的若男,走上了解放大道。
若男曾告诫他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说她爸妈可不希望把女儿交给一个整天忙
得顾不上家,整日和形形色色案犯打交道的人。可今天的二老对他这个准女婿十
分中意。想到若男实在是低估小瞧了他,凌飞自豪得心里乐开了花。
街道两侧的路灯放射着柔和的光亮。凌飞觉得,那每一盏双珠型路灯就像一
双双绽开笑意的大眼,散发着祥瑞的光芒。
不远处的“绿岛”啤酒屋里飘出了维瓦尔弟的《四季》,那是一首凌飞很熟
悉的小提琴协奏曲。听着那春水般流淌的乐曲,就像轻轻荡起的暖流,一波又一
波地把他带进了那浪漫抒情的境界。
凌飞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脚不由已地迈进了店门。
凌飞楞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正握着一把锃亮的匕首,逼向绻缩在旮旯
里的一个女孩。佑大的店堂里,顾客抱头鼠窜,侍应小姐、服务生也跑得作鸟兽
散。
警察的使命感、男人的正义感、保护弱者的同情感驱使他一个箭步上前,扭
腕锁喉,空手夺刃,干净利落。这可是凌飞在沈阳刑警学院跟在散打教练后面苦
练出的绝招。
那壮汉没想到平空里冒出一个高人。两人四目对视间,凌飞看到的是一个三
十岁左右、长着满脸络腮胡子、双眼露着凶光与杀气的男人。在凌飞一双正气凛
然、毫不畏惧的双目面前,那壮汉先露出了怯意,丢下一句:“我绕了你,老大
也绕不了你”的东北话后,转身飞跑出门。
凌飞立即追赶出来,但那人已踅进一条巷道,瞬间不见人影。
凌飞放心不下店里的那个女孩,又返回店里。
那女孩已经站起,伏在吧台上惊魂未定,泣不成声。
店堂里还响着《四季》的音乐,可此时听来却是那么极不协调,让人烦燥。
凌飞叫着:“关了音响,吵死了。”接着问:“那人你认识?找你干啥了?”
“我……我不认识他。”女孩似乎欲言又止,“今儿的事谢谢您了。”说着
她想去给凌飞倒杯水,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飞隔着吧台拽住了她的一只胳膊。
他看见那女孩身着桔红色无袖长裙,长得很白很细很靓,暗香浮动,但那双
盯着他望的黑黑的眸子,有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忧郁之气。他赶紧松开了拉着她胳
膊的手。
凌飞说:“我帮你打110 报警?”
“千万别,再说人已跑了,让警察来也没用了。”女孩连连拒绝。
凌飞见来了三个侍应小姐和一个服务生,便欲告辞,想去解放路派出所代她
报个案,让片警明儿来调查。
那女孩似乎看出了凌飞要走的意思,怯怯地问:“先生,您是好人。我现在
心慌得很,怕极了。请您送我回家好吗?我付给您钱。”
凌飞刚想推却,但一想谁叫咱是警察呢?帮一下这女孩的忙吧。
两人走出店门,正巧一辆出租车驶来,凌飞让那女孩坐在后排,他坐在副驾
驶位上,回头问道:“你家在哪?”
“滨湖小区。”
凌飞觉得最近可怪了,怎么老是与什么咖啡屋、啤酒屋、滨湖小区打交道?
他说:“那可是富人区。”
“你去过?”
“哦,去过一次。”
出租车驶进了滨湖小区,按那女孩的指点,停在一幢别墅前。
女孩掏出钥匙开了门,打开室灯,蹭蹭两下甩掉鞋子,转身对凌飞说:“请
进来坐会儿吧?”
凌飞说:“算了吧,晚了,我得赶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女孩说:“我有事请你呢。”
凌飞无奈脱鞋,穿上女孩递给他的一双拖鞋进屋。
室内的装璜摆设还真让凌飞晕眩,东北桦木打制的家俱,铺设的地板,还有
各式高档进口家电和灯饰,显得中西合璧,别有情致。
见偌大的厅室竟无他人,凌飞问:“怎么就你一人?”
女孩给凌飞泡了一杯茶,反问:“怎么,我一人就不好住?”
凌飞怀疑地问:“这房子是你买的?”
“不是,是我的男友买的,还包括那个啤酒屋。”
“你男友是商富还是有大笔遗产?”
“他在东北做边境贸易。你呢,请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一般职员吧。”凌飞随口答道。
“我瞧你是个好人,还有一身本事,想请你当我的保镖行不?每月付你二千
元。”
“恐怕不行。”凌飞心想自己随嘴一说给惹出麻烦了。
“有合同,对吧?没关系,无非是按违约赔钱,这钱我出。”
“那倒不是,只是我很爱现在的工作,舍不得丢开。”
女孩也没追问凌飞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嗫嚅着:“只怪我没这个福气。”
她脸上掠过了一丝阴翳。
“你以后遇到什么危急的事还可以找我啊。”
那女孩的脸上立刻灿烂起来。
“可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今儿晚上来的是谁?什么老大不老大
的,那个老大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告诉了我这些,我才会答应帮你。”凌飞故作
轻松地提出诘问。
女孩给凌飞的水杯续了水,面色凄然地说:“凭我的直觉,我相信你是好人。
我真的担心,今晚的事儿没完……”
凌飞友善地说:“为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你肯定会帮我?”
凌飞点点头。女孩冲他苦涩一笑,似乎下定了决心,把这些都告诉凌飞。
“我杨杏儿,你就叫我杏儿吧。我是z 市郊区官塘乡驸马庄人。我的男友叫
丁军,他是靠近我们庄的寿邱乡人。我俩是高中同学。他大学毕业后,被黑龙江
省一家边境贸易公司高薪聘用。在商海拼搏了几年,他积累了经验,也积蓄了资
金后,就离开了原先的公司,自己开了家商贸公司。丁军的公司拉跑了不少原公
司的客户,为此他与原公司老大积下怨来。两人像是水火不容、冰碳不同炉似的
闹得势不两立。
“丁军回过一次z 城,买了这幢房子,开了那家啤酒屋。可是他离开了边境,
竟像鱼离了水似的,窒息得让他难受。他把房子和店交给我打理,就又回到了边
境。
“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丁军开车回公司的途中,遭到一伙人的堵截,被打
折了一条腿。至今还只能躺在病床上谈生意。他估计此事是老大一伙干的,但没
有证据。当地警方调查了一番,没有线索,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老大知道丁军很爱我,今儿晚上的事,我想也是老大获悉我在z 城,
派人来伤害我。这人我没见过。我想老大这么做,目的还是给丁军又一次打击吧。”
凌飞听后说:“难怪你要请我当保镖了。”
杏儿迷惘地说:“我也不能强你所难。不过,以后我遇到危险的事,怎么找
你呢?”
凌飞给她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辞出门。
月色溶溶,滨湖小区一片静谧。
凌飞在林荫道上快步走着。他觉得今晚的事儿似乎太玄了,那杏儿总是欲言
又止,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心底里仔细琢磨后才说出的。她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没
说出来,指不定能牵扯出什么黑恶势力团伙呢。他想明天早上向支队长汇报,边
境城市黑恶势力可能派来了杀手,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决不能让他们与本市的社
会渣滓混在一起,再干出什么大案来
空中星斗阑干,小区地灯稀疏。
凌飞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一时辩不清方向,不知道如何走出小区了。他在犹
豫间,忽听前面传来脚步声。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问路,忽然感到那脚步声与
平常人不一样,急碎而轻捷。他闪进路旁的美人蕉,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飞快掠
过。
凌飞悄然尾随其后。
那壮汉到了杏儿的别墅前,盯着小楼察看了一下,四下观望后,竟顺着一楼
的防盗网攀上二楼的阳台。
凌飞佩服此人身手轻捷,可他更担心此人破窗或破门而入后伤害杏儿!情急
之下,他大喝一声:“谁?”
那壮汉猛地一楞,忽地掏出一支飞镖朝凌飞掷来,凌飞低头闪过。他灵机一
动,对着壮汉又喊道:“你跑不掉了,四周都是我们的人。”
那壮汉竟从二楼阳台上一跃而下,飞快地窜入树丛之中。
凌飞欲追,可在这迷宫似的小区,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路。
杏儿打开了门,好像已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吓得一个趔趄,怦然倒地。
凌飞扶着杏儿进屋后,说:“好了,被我一吓,这家伙今晚一定不会来了。”
“你能不走吗?我好害怕。就今晚,我明儿就搬回驸马庄爸妈那儿住去。”
杏儿不管不顾地拉着凌飞的胳膊说。
“别,别……”凌飞拨开她的手,却不敢正视她。因为杏儿已换上粉红色低
胸睡衣,沟壑显见。
“求你了,再留会儿。”杏儿拉住凌飞的胳膊不放。
凌飞只得实话实说:“我是一个刑警,深更半夜的,让人看见我和你单独在
一起,像什么?”。
杏儿被这话惊得后退几步,嘴唇嚅动着,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表情复杂
地望着凌飞。
“你放心,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
凌飞出门后,即给荷花湖派出所李所长打了电话,让他把所里的夜巡民警和
辅警拉到滨湖小区来。
第二天早晨,若男踏进办公室时,凌飞澡没洗衣未换地在办公室内拼的四张
木椅上睡得正香。
她不知道凌飞昨晚干什么去了,看这样子像是刚睡不久。她想悄悄带上门,
没想到出门时碰到凌飞睡的一张椅子,把他惊醒了。
凌飞坐起身来,揉揉惺松的睡眼,问若男几点了?
若男问:“凌飞,昨晚上你干什么去了,打你家电话没人接,是不是美死了,
烂醉如泥?”
“若男我跟你说,昨儿晚上我可是遇到新鲜事了,整个人就像是梦游似的。”
凌飞把昨夜的奇遇一五一十地告诉若男。
若男警觉地说:“我晕,咋又是一个什么啤酒屋的女店主?凌飞,你的艳遇
不要太多了哦。”
凌飞赶紧说:“别拿我开涮了。我总觉得这事与东北的黑恶势力团伙有关。
我还要请你帮我一起去查查呢。”
若男噘着小嘴说:“别扯上我,我可不想卷入你的这些风流韵事里呢。”
凌飞说:“切,哪个女孩能比得上我的若男。再说了,有你这样的严妻,我
哪敢有什么花心哦。”
若男说:“别臭美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本姑娘还没决定嫁给你呢。你可以
再挑啊,可别挑花了眼哦。”
凌飞急得要去揪若男的耳朵。她左躲右闪,把办公室椅子碰得怦怦直响,笑
声像春天的黄鹂鸣叫似的从办公室飞到了走廊。
支队长探头进屋笑着:“你俩是不是今天结婚,乐成这样?”
若男立马止住笑。凌飞把昨夜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向支队长作了简要汇报。
支队长连连点头:“好小子,还真有警惕性。”他又转身对若男说:“你俩
最近手上没什么大案,你配合凌飞好好查查这个情况,重点是想方设法从杏儿嘴
里掏出实情来。”
若男恨恨地向凌飞皱起鼻头,凌飞得意地朝若男扮了个鬼脸。
此时,凌飞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凌飞接着电话,眉头越蹩越紧。若男急问发生了啥事?
凌飞搁下电话说:“110 转告,今天凌晨,官塘乡驸马庄一户姓杨的老夫妻
家遭到伤害和抢劫。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杏儿的爸妈。”
杏儿吐了下舌头,拉着凌飞冲下楼去。
若男在局门口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四只包子递给凌飞,伸手要来汽车钥匙,
急驶现场。
采害者正是杏儿的爸妈,两位老人已送医院救治了,室内血迹一滩一滩的,
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现场一片狼藉:电视机、电冰箱、橱柜等都被砸坏,但奇
怪的是,抽屉里的钱一分也不少,存折一个也没拿。
凌飞和若男勘查了现场,拍了照片,提取了指纹和脚印。凌飞让闻讯赶来的
派出所民警抓紧走访村民,查找是否有目击者或知情线索。
两人又赶到乡医院,看到杏儿已赶来了。她的双眼惶恐不安,伏在妈妈的病
床上恸哭。两位老人仅是左胳膊被捅伤,但他们对这突兀而至的伤害已吓得不轻,
浑身像虚脱了一样,紧闭着双眼。
乡医院外科王医生对这儿情况熟悉,也常到杏儿家玩。他告诉凌飞和若男,
这儿民风淳朴,很少发案。杏儿的父母为人厚道,乐于帮助乡人,颇有口碑。
凌飞经过勘查现场和询问杏儿的爸妈后认定,此案的案犯就是在昨晚“绿岛”
啤酒屋、杏儿别墅见到的那个壮汉。可今晨的案件蹊跷,说是凶杀吧,案犯仅在
两位老人的胳膊上捅了一刀,无意索命;说是劫财吧,老人家里似乎分文不少,
却是砸坏了不少物品,此案连性质都确定不了。但凌飞觉得,案犯似乎是胁迫杏
儿做一件什么事儿。
他对若男说,这个案犯我见过,此人的体貌特征是……你再找杏儿详细问一
下,回队绘制一份电脑画像,报告支队长后,发往各分局刑警大队、治安大队,
在案犯可能涉足藏匿之处组织清查。
凌飞觉得杏儿身上、杏儿与丁军之间、杏儿丁军与那个老大之间一定有很多
隐情,弄清这些隐情,就走出了破案的瓶颈,就能使杏儿摆脱目前这挥却不去的
险境。
凌飞留在驸马庄,他询问了杏儿,与杏儿爸妈作了交谈,走访了乡亲,听到
的却是一个看似平常但也却充满激情的爱情故事:
驸马庄不知在哪个朝代出过一个“驸马爷”,至今庄中还留着一个古老的牌
坊。这儿世世代代延续着一股独特的民风:这儿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男人比别人
混得好,什么都愿意付出。好象这儿的水土特别养人,女孩大都长得俏丽,杏儿
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杏儿在高中时就和丁军好上了。丁军父母早亡,从小靠叔叔养大。他的叔叔
在离驸马庄不远的一个江中小岛上以打渔为生,家境贫寒。杏儿因爸爸在乡办厂
工作,家中生活条件较好。杏儿对丁军十分关爱,在校时,每天的午饭杏儿都带
了双份。丁军学习刻苦,门门功课都是尖子。在丁军的帮助下,杏儿的学习成绩
也滋滋直上。在高考前夕,杏儿的成绩也跃于全班的前列,考上大学是没问题了,
但杏儿想到,像她这样的家境,只能负担一个大学生。作为驸马庄的女孩,她作
出了弃考的决定,全力扶持丁军考上并读好大学。
那天晚上,杏儿将丁军约到庄外的江边,告诉她的想法,丁军惊呆了。他万
万没想到杏儿为他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他说若考上大学,他可以申请奖学金、可
以在假期打工。杏儿哧哧地笑着告诉他,驸马庄的女孩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忠
贞不二,痴情至死;只要是为心爱的人作出的抉择,便会义无反顾,即便以后发
生任何情况也不改初衷。丁军拥着杏儿,热泪顺着他的双颊流到杏儿的头上,也
流进了杏儿的心坎上。
杏儿的爸妈得知女儿的决定后,面面相觑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女儿若是
痴情执著地爱上一个人,是无法更改的。他们为杏儿和丁军举办了简朴的订婚仪
式,请来庄中的长老作主持,庄里乡亲都来贺喜。杏儿和丁军虔诚地三跪九拜,
交换了信物。杏儿送给丁军的是亲手绣缝的一个荷包,里面放着杏儿的一缕青丝。
这是驸马庄女孩送给自己心上人祖传沿袭的老规矩。丁军送给杏儿的则是用毛笔
亲手所录的汉代《上邪》中的一段话:“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无地合,乃敢与君绝”。丁军在题名处按着自己右手拇指的血印。
以下故事的发展大都在情理之中,但让凌飞搞不清的东西还有不少。
丁军考上了省城河海大学。杏儿没有参加高考,而是进了乡绣花厂。这儿是
刺绣之乡,那些巧夺天工的绣品畅销欧美。杏儿心灵手巧,在丝织品上绣出幅幅
丹凤朝阳或是花猫戏蝶,拿的奖金最多。她把工资奖金悉数寄给了丁军,要他专
注学习,不要想她。丁军回信说他的学业、他的生活、他的一切的都是杏儿给的。
他会努力学习,不负杏儿厚望的。丁军信中还说:“杏儿,好想你,所以我把你
赠我的绣花荷包整日挂在胸前,就像是你在我的身旁一样。”杏儿看了信后,幸
福得泪流满面,觉得她的付出值得。
丁军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待遇好,有发展前景的黑龙江省某边境贸易公司,
他想趁着年轻,多赚一些钱,然后再调回Z 市,让杏儿过上好日子。由于丁军好
学敬业,很快就被聘为公司副总,有了160 平米的住房、有了专车。第二年夏天,
丁军请杏儿去他那儿看看,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杏儿在那个边境城市只待了三天
就回来了。
春节前夕,丁军匆匆回了一趟z 城,他给叔叔家翻盖了楼房;让杏儿辞去绣
花厂工作,在市区解放大道上出资开了间啤酒屋,让杏儿做了老板;又在滨湖小
区购买了一套别墅,装璜好后让杏儿一家搬去住。杏儿爸妈去看了一下回庄说,
那个小区像个盆景园,景致虽好,但空落落的难得见着人,没有在驸马庄住得实
在,还是和乡亲们在一起亲近,说啥也不肯进城。那套别墅就只有杏儿一个人住
着。乡亲们都说丁军这小伙子知恩图报,像个驸马庄人的女婿。
至于丁军为何与人结仇,杏儿一家为何接连遭人暗害的原委,杏儿坚不愿说,
杏儿的爸妈及其他人就更不知情了。
根据凌飞和杏儿的人物特征叙说,若男很快制作好了一份那个案犯的电脑画
像。凌飞看后连声叫绝。
凌飞夸道:“丫头,在这方面,你可是我的老师哦。”
若男含嗔带羞地说:“切,我自个儿当学生还没毕业呢,怎敢当你这个大侦
探的老师?”
凌飞让她再制作一张此人刮掉络腮胡子的电脑照片,速传真下发,今晚九时
起在市区组织治安搜查。
这时,凌飞和若男接到通知,支队长让他俩速回支队。
两人急匆匆地赶回局里,支队长把一张黑龙江省公安厅的通缉令递给凌飞,
上面印着两个逃犯的姓名和照片。看到其中一人名叫丁军后,凌飞心里竟咯噔一
下,心脏的跳动也加快了。丁军涉嫌犯罪,这个问题他可没认真地想过!
凌飞蹩着眉头,仔细地阅读了这份通缉令:
S 省Z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昨晚11时,我省M 市发生了一起两个涉黑犯罪团伙持枪火拼案,死三人,伤
四人。一团伙头目名叫李伟,外号老大,32岁,身高约1.82米,肤黑体壮,身着
黑色西服;另一团伙头目叫丁军,27岁,身高约1.76米,肤白体瘦,身着深蓝色
隐条纹西装。二人涉嫌重大走私案,现均已外逃。调查发现,李伟团伙一重要骨
干曹江(36岁,身高体壮,长着络腮胡子)已被李日前派至贵市,意图不明。李、
丁两犯极有可能窜至贵市,请即部署查缉。
支队长神色凝重地说,刚才M 市公安局丁副局长给他打了电话,补充说明了
他们刚刚突审了几名涉案成员后了解到的情况。丁副局长说,丁军在离开李伟公
司前,带走了公司的客户册和李伟走私及贿赂海关和地方官员的证据。丁军凭藉
这些,不仅抢走了李伟的大笔生意,还利用这些证据,使他的走私活动更为便利。
李伟为此事十分恼火,曾在年初拦截过一次丁军,打折了丁军的一条腿。在丁军
住院治疗期间,李伟派人到丁的公司和住宅查寻这些物品未获。因丁军老家为z
城,李伟怀疑这些物证被丁藏匿在z 处其未婚妻处,派了骨干曹江来z 市,就是
想迫使丁的未婚妻交出这些东西。丁得知李伟派人伤害了他的未婚妻后,为报新
仇旧恨,策划了这次火拼。
此时,支队长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响了。润江公安分局水上派出所打来电话报
告:发现市局通缉画像上的那个人与另一个长得也很粗壮的男人,租借了一辆摩
托快艇刚驶离码头。他们让他们停下来。没想到他俩推开驾驶员,开着快艇就跑。
水上派出所民警已登上另一艘快艇去追截了。
支队长忙让凌飞和若男速到现场,同时向局长报告后,调集市局特警大队民
警组织围歼。
凌飞、若男赶到渡口时,水上派出所马所长给他俩介绍了新的情况:“刚才
发生了枪战,是对方先开的枪,击伤了我们一位民警的小腿,民警在还击时,击
中了其中一个人,栽入江中;那个驾驶员听到枪响后吓得跳水逃生了。那艘快艇
上还有一个人已开着快艇,窜到江心小岛柳树林中了。”
这时,支队长带着50多名特警赶来了,支队长立即部署特警登船上岛搜查,
令水上派出所民警沿江搜索掉在江中的逃犯。
凌飞倏然想起调查时听杏儿说过,丁军小时候抚养他的叔叔就住在这个江中
小岛上。
他向支队长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丁军不愿意牵扯上杏儿,丁军会把这些罪
证藏在叔叔家的。李伟此次直奔小岛,一定是已经探察知晓,而丁军现在极可能
也在岛上。他要带走这些罪证,尔后携带杏儿远逃他乡。
征得支队长同意后,凌飞和若男急登上一艘快艇。
上岛后,特警们已布好搜索圈,正准备快速合围。
突然,“砰”的一声,柳树林里传来一声枪响。凌飞想,肯定是李伟和丁军
已干上了。他和若男握着74式手枪,顺着枪响的方向,穿过密匝的柳树林,警惕
地搜寻着。
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若男和凌飞隐身在树林和草丛中,只见一个高大
的汉子一手挟着一只黑皮包,一手握着枪,匆匆而逃。
凌飞见他走近,脚下使劲一个绊子,将壮汉撂倒在地。那人手上的包被甩得
好远,但手上的枪却对着凌飞。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若男的枪先响了,子弹洞穿
了那人的脑门,黏白的脑浆和鲜血喷涌而出。上前一瞧,死者正是通缉令上的那
个李伟。
他俩把死者交给跟来的特警,凌飞拎起那只黑皮包,两人顺着死者的脚印走
了二十多米,只见一个瘦高男人躺在血泊中,不用看,凌飞已断定此人是丁军。
丁军腹部中弹,血流如注。凌飞脱下T 恤,递给若男包扎,丁军推开了她的
手,费力地从颈下拽下那只绣花荷包,递给凌飞。继而,他又使尽全身气力,对
凌飞说:“请告诉杏儿,我,我对不起她……”
凌飞忙让身边的特警把他抬上快艇急送医院。
当凌飞和若男赶回渡口时,那个中弹落水死亡的曹江已被民警捞起。江水冲
刷了他身上脸上的血迹,只见和若男的电脑绘出来的那张剃掉络腮胡须的照片一
模一样。
凌飞的手机响了,是送丁军去医院的特警打来的。他报告,到医院后,医生
还未得来及施救,丁军已死了。
晚霞似焰,残阳如血。
凌飞手里攥着那只已渗透鲜血的绣花荷包。支队长要他和若男一道去和杏儿
长谈一次,并把这个荷包交给她。
经查证,杏儿与丁军藏匿罪证及走私,与涉黑团伙火拼等罪行概无关联。李
伟按黑道上规矩打断了丁军一条腿,目的是为了索回那些物证;李伟派曹江前来,
起先也无意伤害杏儿,只是胁迫她交出他们的罪证就行;捅伤杏儿的爸妈,亦因
在杏儿爸妈家没有找到想要的物证,加之耿直的杏儿爸妈阻挠抗争而致。李伟与
丁军飞至z 城,皆是为了那罪证;李伟先开枪对丁军下了毒手,是因为丁军策划
了火拼,违背了黑道上的规矩。
若男打开那只绣花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束扎着红绳子的辫发。那染上血迹的
辫发在夕阳照射下放出五彩斑澜的色彩。
凌飞打电话到“绿岛”啤酒屋,侍应小姐说杏儿没来。他俩驱车来到杏儿的
别墅前,上前摁了门铃,音乐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人来开门。凌飞轻轻一
推,门竟开了。
“杏儿、杏儿!”凌飞冲里面叫了几声,厅堂寂寂,未见回音,一种不祥的
预感袭上凌飞的心头。
两人冲进二楼,推开虚掩的杏儿的卧室,只见杏儿身着一套洁白的裙装静静
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像熟睡了一般。凌飞上前一摸,鼻息全无。看来杏儿是
吞服的大量的安眠药,已死去有一会儿了。
现场没留一纸遗言。在凌飞记忆深处的那双忧郁美丽的大眼睛已永远闭合了。
死前的杏儿显然化了妆,长长的睫毛依然整齐地弯曲翘起,眉如柳眉,唇似樱桃。
自己心爱的人成了警方通缉的案犯,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哎,这个驸马庄出来的女孩哦。你为什么要寻死呢?”凌飞喟然长叹。
若男轻轻将那只绣花荷包放在杏儿的身旁,眼圈慢慢变红,鼻子一酸,伏在
凌飞的怀里,听任那无声无息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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