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以出岫
作者:岁月0011
程飞高大豪爽,能说会侃,喜好酗酒,遇事藏不住,有女人缘;吴萌蜂腰妩
媚,光华内敛,像朵含羞的百合花,不事张扬,且有洁癖。这对性格、气质、喜
好都不吻合的年轻人之所以走到一块,缘于程飞妈妈一眼相中。
当时省军区还在z 市,两人的爸爸一个是师长、一个是政委,是军区里有名
的“黄金搭档”班子。但程飞和吴萌虽从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但因不在一个学
校,竟互不相识。在吴萌从z 市师范大学快毕业时,她爸爸一天夜间突发心脏病,
被急送军区医院救治。主治医生是程飞妈,她忙碌了一个通宵,使吴萌爸转危为
安。吴萌爸拉过急得一宿未眠的女儿,向战友妻子表示感激之情。程飞妈不由得
多打量了吴萌几眼,这一看,看得她眼睛发亮了。
在程飞妈眼里,吴萌就像清明前未采摘的绿茶,晶莹纯洁、清丽可人。她圆
圆的脸上白里透红,大大的眼睛就像会说话,看起人来迷离恍惚;短短的学生头
透出一股抵挡不住的青春气息,尤其是她那仿佛一弹就破的皮肤,皙白得像奶、
像玉。
在程飞妈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吴萌不由得两颊发热,继而绯红一片。她有点
羞怯地抬起头说:“谢谢阿姨。”
让程飞妈喜不自禁地将吴萌搂进怀里,问这问那。礼貌周全的吴萌轻声细语
一一作了回答。尔后,程飞妈藉口吴萌爸心脏病刚脱险,需要绝对安静休息为由,
把吴萌带回家中,郑重地把程飞介绍给吴萌认识。
程飞长得高大威猛,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两年前他从z 市职大毕业,现开
了家电脑公司,打理得还不错。
乍看吴萌,就像见了夕阳下的垂柳。她那雨打梨花般的娇嫩,让程飞眼前一
亮,手足无措,兴奋莫名。程飞妈躲在厨房里看了这一幕,心中窃喜。她走出厨
房对程飞说:“萌萌昨晚为他爸一宿没睡呢。你先带她去吃早点,再到菜场买几
条活鲫鱼来,我给萌萌爸熬汤喝。”程飞这才恢复了自信,说了声“好咧。”开
着他刚买不久的蓝色桑塔纳,载着吴萌离开了家门。
好在吴萌临近毕业,已通过了论文答辩,没课上了。在她爸爸住院的二十天
里,程飞陪着吴萌天天去菜场,日日去医院,形影不离。两位老人露出了会心会
意的笑容。
那一天两人依旧去菜场,程飞接了个手机,说公司有点急事,去一会儿就来,
让她买好菜后,在马路边的“恒顺香醋”大广告牌下等他。吴萌刚拎着一兜蔬菜
出菜场门时,只见天霎时黑了下来。须臾,瓢泼大雨而至。吴萌站在菜场门口踌
躇不定,但她怕程飞在广告牌那儿找不到她,心里着急,就冒雨跑到广告牌下,
被淋得由里到外湿漉漉的。程飞飞车而至,见了雨中的吴萌,急忙跳下车来,张
开双臂,将浑身湿透的吴萌裹进怀里。吴萌像是被裹进了湿暖的热流,尔后又被
程飞发狂的热吻眩晕起来,竟忘了两人还在雨中。
回到程飞家后,把菜扔给了保姆,程飞拥着吴萌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拉上窗帘。吴萌羞涩地说:“可不许胡闹,我俩还没结婚呢。”
程飞急吼吼地说:“我不和你那个,还怕你跟别人跑了呢?”说着就抱着吴
萌热吻,一边用手解下了她淋湿的衣裤。
吴萌的心情又恐惧又激动,不知咋的竟流出了眼泪。
程飞望着吴萌洁白如瓷的少女身体,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情,脱光了自己的衣
裤,伏在她的身上。他们发现,两人赤裸的身子都像烧红的炭似的滚烫。吴萌觉
得身体已不再属于她自己的了。她像一株兰草,被漫卷而来的潮水冲击着、洗涤
着、摇曳着……
这是他俩的第一次,但程飞折腾忙碌了好一阵子都未能进入那神秘的隧道,
还是在已处于醉迷状态的吴萌帮助下,两人的初欢才得以成功。
吴萌毕业后,在程飞妈的帮助下,进了附近的省重点中学第四中学当上了初
中部的语文教师。
婚后初期,程飞天天准时下班回家。程飞最喜欢的就是盯着吴萌死死的看,
吴萌被他看着看着,嘴角就会露出笑意,然后渐渐绽开,忽然扑哧一笑,程飞便
也就跟着哈哈大笑。这激奋爽朗的笑声在那三室一厅的新房久久回荡。
他俩经常忘了吃饭,笑得抱成一团,热切地交吻和抚摸,待他俩从床上回到
饭桌时,饭菜早已凉了。
现在想来,那是他俩最幸福、最浪漫的激情时光。
蜜月过后,程飞婚前隐匿的那些公子哥儿好广交朋友、仗义疏财、酗酒起哄
等被吴萌视为毛病的习气逐渐显露出来。程飞不再按时下班回家了,开始还打来
电话:“萌萌,哥儿们几个喝酒,拉着我不让走。你先吃饭、睡觉吧,别等我。”
吴萌起先不以为然,男人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她宽容地叮嘱他别喝高了,
注意身体。但当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时,吴萌改完学生的作业,备好第二天的教
案,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便有了落泪的冲动。她隐忍着,从没在程飞面前叽咕
过,她知道程飞是爱他的,而且她也不愿做那种小心眼的女人。
但程飞哥们义气却越来越甚了,只要朋友困难要钱,不管家中如何,他都是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让吴萌给他准备好送去,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不考虑
家庭的需要。吴萌也懂得乐于助人,为朋友理应雪中送炭的道理,可要都像程飞
这样乐善好施,用不了多久,家中那一点点积蓄也就散尽了。女儿大了要学习,
父母要孝敬,家中需要添置或更新什么的,那样不需要钱?
一天傍晚,吴萌刚到家,程飞急匆匆地开车回来说:他的一个下岗朋友的妻
子下午不幸被汽车撞了,驾驶员肇事逃逸。朋友的妻子正在医院抢救,急等钱用。
程飞问吴萌家中有多少存款?吴萌知道这钱出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便
没吭声。程飞顾不上看吴萌的脸色,翻出吴萌包里的钥匙,从藏钱的柜子里取出
仅有的一张三万元的存单,那是吴萌准备给女儿珊珊买钢琴用的,已计划多时了。
可程飞顾不上了,他风风火火地开车到医院为哥们送钱去了。
看着程飞远去的背影,吴萌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心中涌过一阵痛
楚。
发现程飞竟和别的女孩在一块热乎,是他俩婚后程飞首次彻夜未归的第二天
晚上。
那天,吴萌班上一个女生写了篇散文《春江潮》,经她修改润色后,在全市
中学生散文大赛上获得一等奖。晚上,学生的爸妈感恩戴德地缠着她和班上其他
几位老师去酒楼吃饭。她本可以谢绝学生家长的邀请,但却经不忍心拒绝同事、
数学老师赵弘低声说的“一起去玩玩吧”那句话,竟随着他们一伙来到欣春酒楼。
隔壁包厢里传来男男女女的嘻闹和怪叫声,吴萌从一个无所顾忌,大呼小叫
声中捕捉到一种最为熟悉的声音,但她未动声色。她知道,肯定是程飞与他那帮
哥妹们在一起哄酒。
酒过三巡,喝得微醺的赵弘从洗手间回到包房,神态有异地俯耳告诉吴萌一
个难以置信的一幕:隔壁包厢里,程飞和一妖艳女孩紧挨着坐在一块,那帮哥妹
们正起哄着让他俩喝交杯酒呢。吴萌不动声色地说:“他那帮狐朋狗友就喜欢这
样胡闹。”吴萌虽然嘴上硬撑着,但一阵惊悸、恍惚、寒冷却袭上心头。她端起
酒杯,向酒桌上人打了个招呼,说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家,要提前退席。赵弘站
起来要送她,被吴萌用双手按在座位上。
路过程飞包房门口,吴萌的眼光从半遮的门里梭巡了一下,见赵弘说的那个
女孩竞娇若无骨地依偎在程飞怀中。吴萌心中的震骇和酸楚翻江倒海般地涌来。
一个原来她认为还算完美的爱情与婚姻此刻泻落大半。她捂着脸冲出欣春酒楼。
在路旁幽暗的巷子,她终于抑制不住,泪水汹涌澎湃地冲出了眼眶。
跌跌撞撞地到了母亲家,吴萌妈有些奇怪:“萌萌,你不是说今天有人请你
吃饭的吗?咋这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吴萌道:“妈,我担心珊珊在这儿惹你烦,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先回来了。”
接回珊珊,并照料女儿洗漱入睡后,吴萌坐在床头,想起今天难堪的遭遇,
反倒奇怪起自己的镇定与清醒:当时她为啥没有冲进程飞的包房,让他和那个女
孩说个明白?
程飞咋会看得上那个妖艳的女孩?那女孩看起来既没品位、又没涵养!
自己为啥这么信任程飞、放纵程飞,以至他在外面所做的事汤水不漏,自己
竟一无所知?
程飞的背叛,使她想起了苦心真挚地爱她的另一个男人——赵弘。
赵弘是她大学同学,长得俊朗又有才气。四年的同窗生涯,赵弘给她送过玫
瑰、塞过情书、约她去过郊外游玩。但那时的吴萌实在单纯得难得,见了男同学
话没出口,自个便莫名其妙地脸红一片。她觉得大学期间谈恋爱,成功率低,还
影响学业。没想到遇上程飞后,还没毕业,她把自己的情感和女孩身子全都交出
去了。赵弘却痴心不悔,吴萌与程飞结婚快四年了,他还未婚。吴萌心中一直觉
得愧对赵弘,张罗着帮他介绍了几个女孩,前几个被他托辞婉拒了,现在给他介
绍的一位是军区医院小儿科女医生,看样子两人谈得还很近乎,吴萌心中方才稍
安。
吴萌越想心中越烦,她想等程飞回来好好地问问他。这日子还有得过吗?
程飞回家了,脸上带着鲜有的讨好并尴尬的笑。酒筵未散时,他看见了赵弘,
并得知吴萌已提前离席回家,心情倏地紧张起来。他深知吴萌简约含蓄,看起来
润物细无声,但心眼细腻,鬼精着呢。他忐忑不安地等待与迎接吴萌那如矩的目
光和枭猛海啸般的诘问,并打算痛痛快快地坦诚昨晚误入温柔陷阱的经过,企求
爱妻的谅解。
但吴萌却面沉似水,没有抬头望一下程飞,更没发出任何质问。简单沐浴后,
吴萌抱起被子进了珊珊的卧室,她用行动表明,她不屑与一个把心丢在外面的男
人共寝一室。
可吴萌在珊珊屋里何曾睡得?自己也算是个矜持、崇尚内涵的人。在这个婚
外恋、情人还有各种红颜知已、蓝颜知已等暖昧的情感问题纷至沓来之时;在与
程飞的婚姻亮起红灯时,自己没有思维凌乱,更没有把情感天平倾向赵弘。她知
道,这一切都源于她良好的家教及他的自尊自强自律、为人师表的道德底线。但
程飞这人也太让人失望了。
说真的,吴萌很在乎程飞,她觉得自己特要人疼,小时候要爸妈疼,结婚了
要丈夫疼。那个雨中拥吻,使她深切地感受到程飞对她的刻骨铭心的疼爱。她觉
得自己活得太幼稚太窝囊太傻了,既然没什么不能没丈夫疼,那自己当初为啥对
他那么放心、未加劝止呢?为啥没能耐让丈夫眷念自己、痴迷家庭呢?她无意探
究也不愿想像程飞和那个女孩进展到哪一步了,但她知道像个大男孩似的程飞在
生活中已须臾离不开她、离不开他最喜爱的宝贝女儿、离不开这个最有安全感最
温馨的家了。但她也不想就此饶过程飞,放他一马,得让他清楚地明白,夫妻的
感情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这温暖的港湾也是这世上难觅的;得让他“识迷途而
知返”。
吴萌抽抽噎噎,像杜鹃啼血般地嘤嘤啜泣,持续很久,令程飞心如乱麻,焦
绪万分。
吴萌这种不屑一瞥的肢体语言,让程飞平生第一次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他
实在想不明白,吴萌为啥没有朝他发脾气?没有向他痛陈一人在家,放任他在外
寻欢作乐的苦辛?更没有提出令他最担心的要与他分手离婚的话语。在这种令人
几近窒息的气氛里,程飞愕然失措了。他如芒在背,坐卧不安,丢人、愧疚的心
理在时时煎熬着他。他悔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婚后不久的家,对他来说连个客栈都不如。结婚这几年来,家里家外全都是
吴萌操持着,从孩子入托,老人照料,到卫生杂活,没有一样要他劳心烦神过。
吴萌有洁癖,但每次晚上程飞酒气熏天地回到家,不嗽嘴,不沐浴,倒头就呼呼
大睡,吴萌居然也容忍了,从未说过他。在妻子眼里,他像个局外人,不仅没有
尽到责任,没有履行他的任何承诺,而且令人不齿的是,他竟做出了这荒唐的对
不起吴萌的事,欠下了对爱妻无法偿还的风流债。要是换了别人,家里还不知闹
成啥样呢?
昨儿晚上,几个哥妹把程飞灌得酩酊大醉,醒来时已天光大亮。他见一个女
孩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同样裸体的他的怀里,惊吓得猛地打了个激凌,酒意全无,
睡意顿消。他推开女孩一瞧,是一哥们的妹妹霁霁。他翻身下床,套好衣裤,叫
醒霁霁,惊问这是咋回事?霁霁笑逐颜开地叫道:“你不认为这是一次艳遇么?
你不感到快乐么?程飞,我说你昨晚的表现太棒了,没想到你酒后还有这能耐…
…”
程飞扯过毛毯盖在霁霁身上,急赤白脸地说:“天啦,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霁霁浅靥轻笑,情难自己,揶揄道:“都啥年代了?本姑娘都不怕,你怕啥?”
霁霁早就对程飞有“色诱”的企图,程飞真的害怕霁霁会不管不顾地缠着自
己,那他和吴萌的婚姻就会解体了。他低沉地说:“我俩之间点到为止,只此一
次,好不好?”
霁霁抿嘴笑出声来,狡黠地说:“我俩精诚所至,情投意合,好不好?”
见程飞没有吭声,霁霁从床上爬起,一双玉臂紧搂着程飞的脖子,悄声说:
“我不要什么名份,又不抢你老婆的位置,白给你拣个便宜还不好?这儿可是我
瞒着哥哥在外租住的,有空你就到这儿来。我图啥?就图你这个傻样,就图我俩
的尽兴,我俩的欢愉……”
程飞被霁霁这一番令人匪夷所思的前卫另类理念吓得浑身觳觫,踅身而逃。
霁霁扑哧笑了,在他身后高声道:“切,瞧你这熊样,本姑娘还治不了你?”
这不,今儿晚上在霁霁的鼓噪下,一帮哥妹们又把他裹持到酒桌上了。要不
是程飞发觉赵弘无意探知,竭力推开像蛇样缠绕着他的霁霁,指不定又被灌得不
知东南西北,又被霁霁俘获了。
“我是一时犯浑了啊。我应该让萌萌和女儿知道我是爱她们的,我会以我的
行动证明给她们娘儿俩看的!”程飞悔恨不已地对自己说。
清晨,程飞早早起了床,买回早点,热好牛奶,主动把珊珊送到幼儿园。吴
萌一声不语,吃过早饭,便自个儿到学校去了。
上午,程飞一到公司,霁霁的电话便跟踪而来。她在电话那头嘿嘿诡笑:
“怎么了,东窗事发了?听你雇员说好像你一夜未眠,神情沮丧,还是到妹这儿
来吧,让妹给你刺激刺激、温暖温暖……”
程飞毕竟不是个放浪形骸的登徒子。他接着电话,像握着烫手的山芋。他想
起那晚上的荒涎行径,想起平日里吴萌的音容笑貌,立马产生了畏惧和恐慌。他
语气坚定地说:“霁霁,别再找我了!我有家、有吴萌,还有珊珊,我爱吴萌。
你也该好好想想日子该咋过了。”
晚上,程飞早早地回了家。路上,他买了面粉、荠菜和肉馅,他知道吴萌最
爱吃荠菜饺子。待吴萌把珊珊带回家中时,程飞早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了。吴
萌虽然绷着脸,不发话,但心底却是一片温热,气消了大半。
“云无心以出岫,鸟‘厌’飞而知还。”
第二天晚上,程飞又提前赶回家中,他炒了四个菜,买了一只烧鸡,并打开
一瓶色泽酡红的葡萄酒。吴萌娘俩一回到家,珊珊便欢快地叫道:“爸爸,今儿
是谁的生日?”程飞笑道:“今儿是你爸向你妈作检讨的日子。”珊珊仰起胖乎
乎的圆脸,天真地问:“爸爸犯啥错误了?”吴萌捏了下珊珊的小鼻子:“小孩
子家不懂,这是你长大了才懂的事。”
“往后,我每天都准点到家,给你们娘俩当好后勤。”说完后,程飞凝神屏
息地望着吴萌。
吴萌的嘴角的笑纹渐渐绽开,忽然扑哧一笑,程飞跟着也哈哈地大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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