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心底那抹痛
作者:岁月0011
去年,吴群高兴的事少,窝心闹堵的事特多。12月31日晚,过去从不迷信的
他,早早来到z 城南山“招隐寺”。零点钟声敲响时,他给观音菩萨敬了三柱香,
请菩萨保佑女儿蕾蕾身心健康发展,保佑妻子徐莉早点回到他身边,保佑他自个
儿事事遂心……
夜色茫然。吴群的心里茫然,目光也茫然,茫然得几乎连下山的小路都找不
着。走到半山,远离寺庙,四周空旷,吴群忍不住面对着山庙,轻声说:“请菩
萨让我高兴吧,赐给我幸福吧!”这声音穿行在扶疏的杂林丛中,仿佛把它们吹
得枝条颤舞,仿佛从枝条的舞动中传出了声音,一种很天籁的声音。
41岁的吴群,是z 城家俱厂厂长。这几年苏南的家俱敌不过广东新潮家俱的
大举入侵,厂子蔫得百孔千疮,不可救药。
吴群的妻子徐莉今年38岁,原是厂里的会计。她见厂子黄了,心态疲软,跳
槽到z 城私营企业广厦房屋开发公司。那个五短身材的老总林新见她风韵犹存,
一颦一笑均见情致,安排她当了“偏房”。以前,徐莉隔几天就回家一趟,看看
蕾蕾。去年10月后,一月个多才回一次家,给吴群丢点钱,叮嘱吴群千万不能亏
待了蕾蕾。
女儿蕾蕾可算争气,从小学起就没让爸妈操过心,德智体全面发展。去年夏
天,考入了市一中,那可是z 城的重点中学。蕾蕾发育超前,长得标致,出落得
竟像成熟的少女般。可这个让他最惬意、最引以为豪的女儿,昨晚在洗衣服时,
吴群竟从她裤兜里翻出一只避孕套来,气得他浑身颤抖,没问情由就甩手给了蕾
蕾一个巴掌,打得女儿呜呜地大哭了一场。
吴群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他小时候看《圣经》,明白了上帝为什么把亚
当和夏娃逐出伊甸园,那是因为他俩背叛了上帝。上帝都无法忍受的事,平凡的
吴群又为什么要承受、又如何能承受呢?
徐莉的“出轨”,不是因为吴群有什么问题。他们的日子本来过得好着呢,
可妻子遭遇了林新后,情况急转直下。徐莉好像是这个家庭的救世主似的,高昂
着头,迷离着双眼,振振有词地对吴群说:“这世上旷男怨女太多,欲望也太多,
穷家庭更多,女人有外遇的就无法不多。再说,要不是我每个月送个五六百元来,
我的蕾蕾可怎么活啊。”
蕾蕾被吴群打后,第二天拂晓就站在他床前呜咽着说:“那个东西可是区健
康中心为每个中学生发放的。我们学校边就有安全套自动售货机呢,你大惊小怪
什么?凭什么打我?”蕾蕾眼里噙满了悲愤的泪水,早饭没吃,就拎着书包上学
去了。
这世道变化得太快了,快得不由分说,快得吴群来不及脑筋急转弯。吴群不
知道是自己的观念僵化了,还是大多数人在时尚潮流中都跑在他前面了?
早晨刚上班,吴群就被六个为报销不了医药费的退休老职工围住了,好不容
易把他们打发走,财务科长周蓓打电话来说,市工行信贷部的一位女主任来了。
吴群欲逃无路,只好强装笑颜,叫周蓓领着到他办公室来。
吴群迎上去,见了此人竟窘迫地怔住了,那人见了吴群的傻样也燥红了脸。
原来两人是小学、初中时的同学。
来人名叫许芸,今儿她一袭猩红大衣,一条洁白的围巾,操着那口吴群极熟
悉的普通话,烘托着一张红朴朴的笑脸,显得光彩照人。
吴群脸上堆满了愧意地笑容,热情招呼许芸坐在沙发上,还把周蓓倒来的热
茶恭敬地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吴群讪讪地笑问:“你不是在省行工作吗,咋回z 城了?”
许芸告诉吴群,他先生李峰去年由部队转业回到z 城,安置在市国税局任副
局长,她也随夫调至z 城工行了。她此次来,是想考察一下厂里的还贷情况的。
“别太残忍了,非逼得老同学走投无路去跳河?”吴群试探着说。
“哪能呢?指不定我还能给你指条出路呢。”许芸慢转手中的茶杯,真诚地
说。
吴群陪着许芸在厂里转悠了一圈,已是中午了。他非要留许芸在附近的“欣
春酒楼”吃个便饭。周蓓见他俩老同学见面,似乎有好多话要说,遂说要去幼儿
园接女儿,告辞先走了。
包房里就他俩时,许芸活泼了,口气也亲切多了。她说:“你现在可是穷庙
穷方丈,还是姐混得比你好。这顿饭我来买单吧。”
在同学时,因许芸比吴群早三天出生,私下里一直以姐自居。而吴群因在校
时一件懵懂荒唐事,一直愧疚,那是他心底抹不掉的痛。
满满一桌子菜,可吴群难以下咽。
两人初中毕业后,许芸因父亲的升迁,举家搬到省城。这可是他俩二十五年
后的久别重逢。
许芸关切地问了吴群家庭及厂里情况。
吴群吞吞吐吐地把徐莉跳槽后与林新姘居,现在连家都很少回的窘况艰难地
告诉了许芸。
许芸十分惊讶:“我在省城时,听几个来找我办事的同学说,你妻子是个美
人胎子。你们结婚时排场可大了,婚后生活也挺不错的嘛,咋会这样?”
吴群深叹了口气说:“家庭如人饮水,冷热自知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说清
哦。”
许芸又关切地问了孩子情况。
吴群说:“女儿蕾蕾学习好、长得也好,对他很同情,父女俩心息相通。可
眼下有件事让他揪心……”他向许芸谈了女儿的“避孕套”事件和她的“辩解”。
许芸听后呵呵一笑:“这事你倒甭愁,关键在于及早引导。不过你这个当爸
的做这方面的沟通和心理疏导工作倒是挺难的。”
许芸说,她女儿莎莎与蕾蕾同龄。他们夫妇把她送到加拿大上初中了。听莎
莎在电话里告诉她,国外的性教育从小学就开始了。在中学里都有避孕套派放机。
开始她也很担忧,千叮咛万嘱咐的,莎莎反让妈放心。她说,与国外青少年相比,
她土得掉渣,保守得古板。
气氛在两人轻松的聊谈中宽松和谐了。他们仿佛找回了初中时期那种无话不
谈的感觉。
吴群提起国家在江苏靖江、湖北黄陂、湖南澧县、海南儋州四个城市的公共
娱乐场所全部派送避孕套的事。他激奋地说,这不是在纵容性交易,变相设什么
区吗?
许芸哧地一声笑了,把刚喝进嘴里的葡萄酒喷了出来:“吴群,你说你落伍
了,可连这事也知道。那是世界卫生组织和国家卫生部搞的试点。在公共场所发
放那东西,可是国际上的通行做法,目的是为了防止性病的感染和蔓延,决不是
为卖淫嫖娼大开绿灯的。”
两人在对孩子性教育应当提前,应当在青少年性教育中打破朦胧的面纱这一
问题上,观点相同。他们都知道,时下青少年通过各种媒体,尤其是通过网络知
道的性知识够多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见。因为,对当代青少年中性行
为增多这一不争的事实,做父母的总是忧心忡忡。谈到这儿,许芸意味深长地说:
“时下的孩子,可不像我们当初……”
吴群听了这话,脸像喝醉了酒似的更红了。
临别前,许芸说:“我前几天看到你们厂贷款800 万元,连利息都无力支付。
想想你这个老同学可真难哦。今儿看了,觉得你们厂在市区有这么大块地方,想
帮你出出主意,把资产盘活,让你和厂子都能摆脱困境。”
这可是出乎吴群意料之外的大好事。他借着酒劲说:“这事办好了,许芸你
不仅是我的大恩人,更是我们厂300 多职工的大救星了。以后你来了,全厂职工
都会高呼‘呼啊嗨呀’。”
“别说得那么玄乎。等我想妥了,过几天再来找你吧。”许芸坐在桑塔纳轿
车驾驶室里,摇下车窗玻璃,对吴群道了再见。
这句话竟使吴群如沐春风。
下午,吴群又接待并好不容易送走了三批索债的。因厂里拖欠电费太多,供
电局又把电闸拉了。吴群急着给市政府副秘书长杨明说了一大堆好话。好在杨明
也是他的初中同窗,扬秘书长看在“拉兄弟一把”的面上,给供电局张局长打了
个电话,下班时,厂里恢复了供电。
吴群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中,见蕾蕾已把晚饭做好了。他心头一热,问蕾
蕾吃了没,蕾蕾在她屋里答道:“爸,我吃过了,饭菜要不要再热下?我在做作
业呢。”
吴群胡乱拨拉了几口饭菜。怕影响蕾蕾的学习,他早就不看电视了。再说一
个在情感上受过重创的男人也不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了。那些爱
得《情深深雨蒙蒙》、爱得《一生亲情》等言情剧,让他从骨子里就抵触反感。
倒是好几年前播放的一部《十六岁的花季》,让他忆起了初中时美好浪漫的时光,
让他感慨许久。
想到这,又想到上午与许芸的意外重逢,吴群心底那抹隐痛又泛了上来。
吴群的爸妈都是z 城铸钢厂工人,文化水平低,家庭生活质量不高,对他的
学习、生活一向大大咧咧的,管得不多。好在他自小就懂事,知道爸妈的难处,
认真听课做作业复习。勤能补拙,从小学到大专,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居于班级的
前五六名。
许芸的爸妈都在部队当官,那时省军区还在z 城。在吴群小学三年级时,许
芸随父母的调任,由北京转学来插班了。
Z 城处于南方语系和北方语系的交汇点,z 城方语让南方人和北方人听了都
很别扭。在许芸转学来不久的一次校庆联欢会上,班主任方老师慧眼识珠,力荐
她上台朗诵了一首《北京的秋天》,还独唱了一首《绣金匾》,那字正腔圆的京
腔京韵,赢来如潮般的掌声。
现在想来,吴群的普通话在同龄人中比较标准,以至于蕾蕾的普通话更好,
皆因当初吴群由艳羡到刻意模仿;皆因许芸对他、后来他又对蕾蕾的耳濡目染。
因吴群和许芸个子都高,方老师把他俩安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同桌上。许
芸成绩拔尖,见过大世面,亲和力和组织能力强,那次校庆联欢会不久,方老师
即任命她为班长。
吴群发育正常,但性意识起蒙迟。他爸多次骂他在这方面“傻得一塌糊涂,
笨得稀里哗啦”。
许芸小时候就比江南人长得白皙,一双大眼睛又明亮又清澈。吴群坐在她身
旁,只要侧过脸望她,就立马慌得脸红心跳。许芸的胳膊和腿不经意间碰到吴群,
他也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涌向全身。
吴群被自己的这些变化吓坏了,不知道自己的哪根神经错乱了。他不敢告诉
爸妈,告诉他们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他下决心不再心猿意马,死命捺住这难平的
心绪。
在和许芸一起上小学的三年多,吴群都是在这困惑和不安中度过的。
初中,他俩又一起考入省军区旁的重点中学四中,巧的是,两人又分在一个
班,但吴群个子长得更高了,两人不在一张桌了。
许芸还是担任班长。初一下学期入了团,初二时又担任了年级团支部书记。
吴群对许芸的那种都说不清的情愫还在继续着。
他在上课、出操、体育活动中到处寻找许芸的身影;集体劳动时,他有意地
挨在她身边,抢着为她做这做那;他热忱地为班级出黑板报,练出了一手好字和
绘图技能;许芸的歌唱得好,他吹的口哨也抑扬顿挫,很有韵味;他是年级篮球
队的主力,如果有她观战,他就会发挥出最佳状态,拼抢积极,并常有出人意外
的断球上篮动作……
他并没因这种奇怪的情愫而心迷意乱,而是发奋学习,尽力缩小与许芸的差
距。同时,他积极申请入团,其目的自然是能多参加由她组织的各类活动。
初二下学期,团支部要发展新团员了。许芸约他去校外运河边进行常规的谈
心。
傍晚的河滨大道,微风轻拂,空气清新。晚霞把西边的天空燃烧得绚丽多彩。
在湛蓝色天穹的映衬下,道旁的菊花、杜鹃花等开得那么娇艳,美得让人窒息。
许芸没和吴群谈团员的职责、义务,也没谈理想、抱负,而是问他同学五年
了,对她印象怎样?
吴群一阵慌乱后,心中不知有股啥东西在激荡翻滚。他结结巴巴地不知说啥
是好。
许芸见了吴群的呆样,嗔怪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悄声说:“你对我工作的
支持,你对我的关心,我都知道。”
吴群怯怯地道:“我也不知道咋的,心中老是想着你。”
许芸停下脚步,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瞅着吴群,吴群也抬头看着靠得这么近的
许芸。他觉得那天许芸的眼睛特亮、特清纯、特有神,而且眼睫毛比任何一个女
孩都要长。
许芸有点羞涩地对吴群说:“我在数学、物理、化学上不如你,以后遇到不
太懂的,你多帮帮我。”
吴群说:“我的英语、语文、史地都比你差远了,你能帮我吗?”
许芸便说:“往后,我们互帮互学,共同进步吧。”
本来,这学期吴群应当入团的,可是一件意外的事,使他不仅没能进入团组
织,而且还受了学校的警告处分。
另一班上的杨明,自持爸妈是市政府干部,暗地里给许芸递纸条,约她去看
电影、到他家玩。杨明自认为和许芸门当户对,最有理由成为许芸的男朋友。没
想到许芸压根儿没往邪的方面想,也看不惯杨明洒脱不羁、牛皮哄哄的公子气,
就没搭理他。
可那天杨明亲眼见了许芸和吴群在河滨大道旁的亲切谈心,醋意大发。
一天放学回家途中,杨明伙同另两名男生截住了吴群,啥话没讲,三人将吴
群痛打了一顿,打完后搁下一句话:“瞧你小子以后还敢和许芸来往不?”
吴群噙着眼泪,磨蹭到天漆黑了才回家。他发誓要报仇雪恨!他忍痛做完作
业后,蹑手蹑脚地从他爸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那是他爸精心打磨的,
匕首把上还有红布缠扎着,家里难得杀鸡、剖鱼都用它。他爸爱不释手,时常把
玩,上下班总带着,就是不让吴群碰。
第二天上学时,许芸见他左眼角有一大块青紫,嘴唇也红肿着,关切问他怎
么了?吴群不在意地说,路上不小心被摩托车撞的。许芸又问伤着眼睛没?吴群
说,没事。
放学后,吴群早早地在校门口候着杨明。杨明骑着一辆新买的自行车刚出校
门就被他拽住了。他大声对杨明说:“有种,咱俩单挑!”
“小样,怕你,我不成了软蛋!”杨明嘴硬心虚,高声喊来了昨日帮凶的两
个男生。
四人来到校旁运河边的一块空地上。三人又将吴群围在中间。吴群咆吼着:
“杨明,你不是人!够种的,咱俩一对一!”
杨明心想有两个弟兄在旁,胆壮多了,搁下自行车,捋起袖子。
吴群从书包里掏出那把锃亮的匕首,把书包随手一扔:“小子,来吧!”
那两个“帮凶”见吴群玩真格的了,吓得跑了。杨明嘴也不硬了,低声说:
“兄弟,昨儿是我不对,明儿我带200 元给你,算是医药费,咋样?”
吴群一想起昨儿挨打受辱的情况,报仇之心更切:“今天,我不让你知道我
的厉害,誓不为人!”说完,舞着匕首直奔杨明。
杨明吓得掉头就跑,没跑几步,已到了河边。吴群攥着匕首,紧追不舍,吓
得杨明跳入河中,大呼“救命!”
吴群仍不解恨,站在河边骂道:“小子,有种的爬上岸啊!”
此时,方老师和许芸他们赶来了。许芸一把夺过吴群的匕首,方老师他们忙
着下河堤把杨明拖上岸。
为此事,吴群不仅受到警告处分,没收了匕首,还被他爸狠狠地揍了一顿。
可令他欣慰的是,许芸知道此事的原委后,反倒和他贴得更近了。而杨明在
许芸举家迁往省城后,也和吴群成了铁哥们,此乃后话。
初三下学期,进入复习迎考的关键时刻。一天放学后,许芸对吴群悄声说:
“晚上到我家复习好吗?”
吴群高兴地说:“好啊。可我不认识你家,而且也进不入省军区大院啊。”
许芸道:“真笨,我晚上六时正在军区大门口等你。”
吴群兴奋得跳着蹦着回了家,匆匆吃了晚饭后,背着书包对爸妈说:“今儿,
方老师给我们辅导。”话没说完,人已跑了好远。
两人都提前十多分钟在军区大院门前相见了。看来,许芸已和哨兵打了招呼。
两人进院后,许芸才告诉吴群,他爸妈随部队到外地野习了,临走时把她托咐给
小姨,可小姨因急性阑尾炎住院开刀了。她一人在家,心里好怕的。
许芸家住的是一幢上下两层的小洋楼。她领着吴群楼下楼上看了一圈,又把
吴群领到二楼她的房间。
吴群笑着说:“你家是天堂,我家和你家比是地狱。”
许芸道:“到我家耍贫嘴了?别太夸张了。”
“那你家是花园,我家是垃圾站。”
“还是夸张,比拟不当。”许芸微微嘟起嘴。
在许芸下楼去取水果时,吴群仔细地看了许芸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
桌、一张椅子、一个书橱、一个衣柜,上面都钉着“省军区用品”的铁牌,被子
也像电影里军人宿舍那样,叠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处处透着一股新奇、严
肃、庄严的气氛。
许芸坐在床上,吴群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人吃着水果,怔怔地对望着。
吴群觉得许芸凝望他的眼神是那么专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许芸也觉
得吴群的神情有点怪怪的、痴痴呆呆的。
两人一时无话,许芸打开了录音机。放的是许芸当初唱的《绣金匾》。吴群
听了就跟着吹起了口哨。许芸高兴地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吴群听了心里
暖洋洋的,也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随口乱吹:“我会的可多了,只是没机会
表现呗。”
许芸去换碟片,吴群知道自己会吹口哨的歌没几首,怕出洋相,赶忙上前找
碟片,他们的手碰到一起,两人都耳热心跳。吴群抓着许芸的手没松开,两人靠
得很近。许芸感觉到他的喘息。这喘息散发着一个16岁少年男孩的气息,许芸有
些晕眩。吴群也感受到一个同龄少女的特有芬芳和幽香。他激动得不能自制,失
控地一把拥抱了许芸。许芸挣扎了几下,可很快也羞赧地把头埋在吴群胸前。
他俩浑身颤抖着,不知拥抱了多长时间。吴群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焦急地寻
找许芸的嘴唇。许芸的脸蛋和嘴唇像烧红的铁块一样通红滚烫的,吴群的嘴一接
触到她的脸庞和小嘴时,全身就像刚出炉的钢锭放在冷水里一样,激起了一阵阵
的热浪。
两人拥吻着摸索到许芸的床上……许芸的乳房还刚刚发育,像蓓蕾一样艳活
地展现在吴群面前。她激动地将吴群的手按在那儿……两人都无比笨拙。吴群左
冲右突,不能要领。两手也胡乱摸着、抓着、捏着……许芸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怎么办……两人大汗淋漓,虽无功而返,但心中都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特别的甜蜜
感觉。
两人都穿起衣服时,许芸发现内裤里黏稠着,脱下来一看,上面竟有一小团
血迹……吴群慌了。他知道那是他的手抓破了什么。他问许芸痛吗?许芸摇摇头。
两人都哭了。许芸的眼泪滴在吴群的脸上,吴群感到那微咸的泪水丝丝缕缕地都
渗入到他的心房里去了。
吴群被许芸送出军区大院时已是晚上九时多了。
回到家里,吴群心里既激奋又后怕。他第一次和女孩这么亲近,更是第一次
看到和触摸到女孩的胴体;害怕是他太鲁莽了,弄伤了许芸,伤害了许芸的感情。
打发生那晚上的事后,许芸和吴群见了面都不自然了。两人形同路人,也无
话可说了。
这里他心底永远抹不掉的痛处!这个曾经痛彻过他心肺的感觉,就像是绳索
一样,多少年来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他的心灵。
中考刚结束,随着省军区迁至省城,许芸也到省城读高中了。吴群和杨明仍
在四中读高中。三年后,这两人又时考上z 城大学机械制造系。毕业后,吴群分
至家俱厂,杨明由于他爸的安排,到了市政府工作。
多少年来,吴群几乎每月都去一次省城,但他没敢去找许芸。有关许芸的情
况,都是杨明告诉他的。
吴群没想到许芸竟不计前怨,还在深情地注视着他、关切着他、帮助着他。
许芸走后的第三天,杨明开车带着几个人到家俱厂转了几次。吴群问他干啥,
杨明笑着不语,搞得吴群云山雾罩似的,摸不着头脑。
一个星期后,许芸打来电话,叫他今晚6 时30分到润江滨馆多瑙河厅,她夫
妇请他和蕾蕾、请杨明夫妇吃饭,还说有好消息告诉他。
蕾蕾嚷着作业多,没时间去吃饭,和大人吃饭没劲。
吴群好说亏说,答应让她早一点回家,才把很不情愿的蕾蕾带去了。
许芸一见了蕾蕾就像见了亲女儿似的,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连声赞许:
“蕾蕾长得像朵花似的,可比我们年轻时漂亮多了。”许芸送了一只精巧的64兆
“三星”牌移动V 盘给她,可把迷着电脑的蕾蕾乐坏了。
杨明开着车,带着太太小米来了。小米是z 城电视台《聚焦z 城》主持人,
是个才情四溢、仪态万方的少妇。
二十多年过去了,三个同学第一次聚在一起。
李峰给大家倒上红酒,提议为他们老同学的相聚干一杯。
杨明喝了几杯酒后感概地对吴群说:“还是许芸对你好。为你的事,她找过
我两趟了。”
许芸怕他口无遮掩,说出令人尴尬的话来,忙把她和杨明的设想告诉吴群:
杨明已牵头,组织赴浙江招商时认识的三位商人对家俱厂进行了考察。共中一位
商人对该厂地处z 城市区滨河公园商业圈的位置很感兴趣,打算投资8000万元在
那建一个集餐饮、娱乐、客房于一体的大型宾馆,并愿意承担厂里1000多万元的
债务。家俱厂以地皮作价,占有1/3 股份,吴群可任新建宾馆的副总。
吴群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忙说:“我这个穷厂真难为你们费心操神了,我
真的十分感谢你们。我不会去担任什么副总的,但厂里300 多职工咋办?”
杨明慢慢啜了一口酒后对吴群说:有了1/3 股份,300 多人还养不活吗?
吴群试探地问:“100 多退休职工的工资有这股份是不愁了。还有200 多人,
由我来组织成立一个‘工厂式’的家居装饰公司,专业生产家俱、橱柜、各式装
饰线条、版块,提供流水作业,怎样?”
李峰高兴地说:“这点子好。现在z 城房地产升温,市里大搞城市建设,折
迁的多,购新房的多。你们厂职工正规,技术好,还有成套的生产流水线,只要
设计新颖,质量保证,价格公道,市场前景看好。”
热情的小米也插话:“你那个‘菜单式’、‘工厂化’家居装饰公司成立后
的广告策划、推介宣传,我想办法帮你。”
吴群听了这些,心里涌起了一股热流,要不是有女儿在旁,说不定就热泪迸
流了。
那边,许芸和蕾蕾低声交谈着,不时传来女儿窃窃的笑声。看来,许芸因女
儿在国外,见了蕾蕾就像见了自个儿女儿似的;蕾蕾也喜欢上这个有风度、有气
质的阿姨了。聊了一会儿,蕾蕾竟过来抱着吴群的脖子喜孜孜地说:“爸,许姨
让我这个周末到她家玩,还让我住在她家,星期天晚上回来,你同意么?”
吴群想起许芸说过的“你这个当爸的做女儿的沟通和心理疏导工作倒也是挺
难的”一句话,笑着点点头,并感激地向许芸夫妇敬了一杯酒。
许芸放起了包房的音响,是维尔凡的《四季》。这是一首小提琴协奏曲中的
精品。听着它,像轻轻荡漾的温暖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柔和地把酒筵上的人都带
进了温馨幸福的境界。
第二天,第三天,吴群与那个浙江商人艰难地谈判,最终达成了家俱厂占45%
股权的协议。
四天后的下午,吴群开了职代会。这个方案讨论得异常热烈,最终得到了职
代会的一致通过。吴群步履轻快地回家。他兴奋地叫着蕾蕾,想把这个好消息告
诉她。见没人答应,他想起了今儿是周末,蕾蕾到许芸家去了。可意外的是,他
看见徐莉神情颓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吴群纳闷地问:“今儿你怎回家了?蕾
蕾又不在家。”
徐莉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见了极信赖的亲人似的,一下子扑进吴群的怀里,
憋在心头的苦水像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徐莉其实是个很脆弱的女人。她喜欢活在希望里,活在男人的羽翼下。哪怕
这希望虚无飘渺。
原来,林新占有徐莉后不久,又找了两个年轻的情妇,个个都比徐莉水灵、
比徐莉有性感。林新见了徐莉,尤其是见了她额头和眼角的皱纹,越看越没情绪
了。林新开始气她,见她没搭理,昨晚找了个藉口,对徐莉边骂边打,扔了两万
元钱,叫她趁早快滚,滚得越远越好。徐莉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屈辱。经过这一
番折腾,她觉得还是吴群好,还是自个儿家好,那种当“二奶”,寄人篱下,遭
人抛弃的感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吴群拥着徐莉,嘴里喃喃地说:“回来就好,我们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
这深明夫妻大义的话让徐莉听着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宽容、那么的温情。
徐莉愧疚而感激地拥紧着吴群,抽噎着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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