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月亮,多像一个问号
作者:岁月0011
整整三个月,朵朵才从失恋后遗症里解脱出来。她带着心灵上的道道伤痕和
满脸倦容,由南京来到镇江。
朵朵是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生,原在南京一家大型国有企业担任会计主
管。她是从网上得知镇江润江集团招聘一会计主管的信息后,用E —mail发出自
己的相关资料。润江集团搞不懂如此专业人才且在待遇丰厚企业工作的她,为啥
会离开省城,请她来面试商谈,问明缘由后,叶总经理当场拍板,任命朵朵为财
务部会计主管,并赠给她一套二室一厅的寓所。
朵朵原先的恋人名叫何光。他俩在南大同系毕业后,双双来到这个企业。何
光是诗人顾城的崇拜者,一封封不知是自己创作的还是抄自顾城诗集的热辣辣的
情书,让朵朵的同事和小姐妹们艳羡不已。
但,一切都宛如昨日烟花,让朵朵在经历一番梦境之后泛起挥之不去的阵阵
酸楚。
朵朵深爱的那个看似满眼纯净,满嘴只爱真情不爱钱的何光却在两人定好结
婚日期的一个月前,跟一个美藉华商的女儿跑了。
“她没你漂亮,但有着混血儿的金发碧眼。为了出国,我背叛了你,但我的
心里还是绝对地爱你的……”
“去你妈的!”朵朵脱口骂了一句。她简直不相信这就是自己曾为之付出整
个身心的人,后悔自己当初的单纯稚嫩,没看出这家伙的狼心狗肺来。
朵朵没告诉何光,她那时已有了他的孩子。她知道说与不说的结果都是一样
的,说了反而自取其辱。
何光跟那混血女郎走的那天,朵朵去医院做了人流。她面色惨灰,心痛如绞。
下午,她去单位办了退职手续,当晚即离开了这个令她“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鬼
地方。
她清楚地记得,她走的那个晚上,形单影只,只有那弯弯的月亮为她洒下同
情和怜悯的月光。月亮仿佛也在问她,人生的道路有多项选择,为啥选择离开省
城呢?
听过了那么多真实的谎言,也经历了所谓“有爱饮水也饱”的荒诞岁月,朵
朵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上。她忙完了自己的本份工作,还参与做策划、搞文案、
翻译文本……像个机器人似的忙个不停。
叶总经理在中层干部会上常拿朵朵为例,激勉大家,搞得几个未婚的男部门
经理有事没事常往她办公室跑。不知何时,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只精美的花瓶,
插在上面的鲜花也常换常新。
朵朵有次在《榕树下》网站看过一篇名为《玫瑰,不该在办公室绽放》的爱
情小说,很同意此篇小说表达的观点。抛开何光这个现实生活中的白眼狼不谈,
和一个男人白天在一块工作,晚上在一块生活,总是对着同一张脸,哪能执手相
看两不厌呢?
米剑似乎是这些部门经理中最热心,也是让朵朵最闹心的一个。
坐在朵朵办公桌对面的米剑是财务部经理,快30岁了,有很明朗的一张脸和
高大挺拔的身材,但朵朵觉得他没正形。从没看他穿过西装,扎过领带,好好梳
弄下头发;办公时总喜欢时不时地对朵朵瞟上一眼,还时常小声哼着一些跑腔走
调的流行歌曲。
朵朵在心情好时,偶尔会哼上几句,加以纠正和导向;心情不好时,就会敲
起桌子:“安静一会儿行不?难听死了!”不管朵朵怎样做,米剑都会定定地瞅
着她,极有绅士风度地点点头。
朵朵想搞清楚那个神秘的送花人。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提前半小时进了集
团大楼。她一进办公室就撞见了正在给她花瓶换水插花的米剑。
见了朵朵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米剑像做了啥错事似的,低着头自嘲地说:
“我俩相对而坐,每天有一束鲜花相伴,心情也好多了。”那模样,真是又可笑,
又气人。
别的女孩爱衣、恋衣,张口“KAKO”闭口“珂罗娜”的,仍喊没衣服穿。朵
朵觉得恋衣的女孩其实是对自己容貌不自信的表现。朵朵爱汽车,而且像个男人
似的爱好车、爱飙车。她在大二暑假时就考上了C 照。在省城工作时,财务部有
一辆蓝色桑塔纳,车钥匙在朵朵那。她像个专职司机似的,谁用车都是她开。车
里挂满了朵朵喜爱的风铃和流苏,开起车来,叮叮当当的,十分悦耳。一段时间
后,朵朵成了企业的业务骨干,没人好意思请朵朵开车了,那车也成了她和何光
的专车了。
朵朵在辞职时真舍不得那辆车,但睹物伤神,再开那辆车让她有种何光仍坐
在副驾驶位上的感觉,就毫不迟疑地把车交了。到镇江工作快一年了,朵朵竟没
摸过一次方向盘。下班或休息日无事时,望着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她手痒心
动了。
朵朵为叶总开过车。叶总还夸奖说,坐她开的车就像她的翻译一样又快又好。
有天上午,叶总要去会见一位美商,需要一名翻译。在叶总身旁的米剑撮弄
说:“我看朵朵行。”喊来了朵朵,叶总的驾驶员又闹起了肚子,不停地往卫生
间跑。米剑要了车钥匙给叶总开车,朵朵伸手抢了钥匙,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后缓缓驶出,尔后提速,一个360 度急转,嘎然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叶总面前。
这高超娴熟的车技,惊得叶总和米剑眼里放光。
这天,米剑的眼光老是在朵朵脸上瞟来瞟去的,叽叽的哼唱声像嗡嗡叫的苍
蝇似的几乎响了一个上午。朵朵正欲拍案而起,米剑却立起身来红着脸悄声对她
说:“今晚我请你去红房子西餐馆。去不去随你,反正我六时三十分在那等你。”
朵朵觉得怪怪的。这个天天在她面前晃来荡去的男人今天是怎么了?哪有男
人请女孩吃饭不事先征求意见的?他就那么肯定我能去赴约?抬头看时,米剑已
挟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一个下午,朵朵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儿。
去,还是不去?为此事朵朵烦燥了一个下午。
朵朵简约地化了个淡妆,终于怨声载道地打的去了。
米剑耐心地在那等她。见了矜持大方,韵格不凡的朵朵,米剑竟像个混沌未
开的大男孩似的窘得脸红到脖根。
朵朵忍不住扑哧笑了:“秦大经理,今天为啥破费呀?”
米剑恍如梦醒,像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鲜花:“祝朵朵生日快乐!”
朵朵愣了一下,自己工作太忙了,忙得连自个儿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难怪今天自己办公桌上花瓶里的大红玫瑰是那么多、那么红艳呢。她不由得感激
地朝米剑粲然一笑:“谢谢,我真的谢谢你。”
那天的生日晚宴吃得自然流畅,甚至还有点罗曼蒂克。
更让朵朵惊喜的是,两人出了西餐馆时,米剑让她等一下,他竟去开来了一
辆新的蓝色别克赛欧。米剑说这车是下午刚买的,忙着缴费、上牌照,害得他晚
上差点迟到。这车不贵,是他用这几年积蓄下来的奖金买的,要是朵朵喜欢就先
开着。别问是啥意思,说借他的也行,说送她生日礼物的更好,反正这车是专门
为朵朵买的。
朵朵记得,她有天在上班时说过,别看别克赛欧价格不贵,但设计得有款有
型的,跑起来也上路……谁知让米剑这个有心人记住了。
在这个她尚不太熟悉的城市里,还有一位男士记住了她的生日,记住了她的
喜好,并为此几乎倾襄而出。这就让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女孩不知所措了。
朵朵认为,像米剑这样模样俊朗、事业有成的男人,应当是溺水三千,阅人
无数了;像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只要开口征婚,这个城市的靓女们会哭着喊着闹
着来投怀送抱的,何至于看上她呢?可是,他俩在一个办公室共事快一年了,虽
然他没把话挑明了说,但送鲜花、为她庆贺生日、送汽车等,总该不会是可怜她
这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女孩吧?更不会是在义务扶贫吧?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朵朵的案前每天依然鲜花簇拥;工作疲惫时,会有
一杯热乎乎的咖啡递到她手上;下雨时定会出现一把花雨伞……更要命的是,米
剑高兴时跑调的哼唱声,朵朵听起来也不那么难听了;那身随意的休闲装,现在
看来也干净利索多了,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
朵朵开始关心并打听米剑的家事和过去了。
米剑是从郊县小城镇出来的大学生。在大学时,他曾和一个女生爱得死去活
来的。那女生的父母在省城当着不小的官,挺见不惯他小户人家出身,且一副落
拓不羁的样子,对他俩的恋爱横加干涉。
大学毕业时,那女孩竟瞒着父母与他双双到深圳闯天下。两人混了一年多,
刚立住脚跟,那女孩的母亲找来了,以死相逼,将那女孩拖回省城。不久,在父
母逼迫下,那女孩与另一官宦之家的浪荡公子结婚了。
米剑得知后,像生了场大病似的,灰头土脸地返回镇江,幸被慧眼识才的叶
总看中,委以重任,很快成了集团的智襄和中坚。但在男女情感上,米剑好像免
疫了,不再对女孩动心了。
天知道米剑咋会暗恋上朵朵的?有人说,朵朵长得像米剑昔日的恋人,大大
的眼睛,钟灵毓秀的样儿;有人说,是朵朵的聪慧艳丽摧毁了米剑的免疫力,激
活了他的青春……
事到如此地步,朵朵也想通了,人一生在乎的不就是与子相悦、生死契阔、
执手相看两笑靥的感觉么?米剑有过不算婚史但也历经情变的经历,可自己也不
是个未涉爱河的女孩呀?
苹果熟了,玫瑰开了。自己和米剑的关系就这么定下来吧。
一个周五的晚上,朵朵开车邀约米剑去沿江风光带玩。
这是个温馨而美丽的夏夜,分外幽静迷人。一轮弯得像弓似的新月高高地挂
在天上,给江畔的鲜花、绿草、岩石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光。
朵朵躲进米剑的怀里。
米剑俯身亲吻着朵朵恰似甘霖的小嘴,向她求婚。
朵朵羞涩地把米剑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休息,朵朵开车回省城,把自己与米剑的事禀报了爸妈。她爸妈为她
的工作与生活都有了好的归宿而喜不自禁。
下午,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雷声,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朵朵挂念着米剑,
打了他的手机,可铃声响着,没人接听。
刚合上手机,叶总的电话打来了,说集团有要事,让她立即赶回镇江。
朵朵在启动汽车时,又打了米剑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她知道米剑是个机不
离手的人,朵朵想到叶总那个突兀的电话,大脑“轰”的一声炸了:上苍保佑,
千万别是米剑出了什么意外!
叶总在接待室里噙泪告诉朵朵:“两个小时前,米剑去银行取一笔客户汇来
集团急用的款子,因那场暴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开的桑塔纳撞进了一辆大货车
的尾部……”
没等叶总说完,朵朵已昏厥倒地。
朵朵在医院苏醒后,以妻子身份参加了米剑的遗体告别仪式。她坚拒了出任
财务部经理的任命,向叶总提出了去集团上海分公司工作的请求。叶总同意了。
离开这个令她伤感的第二个城市的前一天晚上,她独自驾车来到沿江风光带。
凄惨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涌起的江风撩拨着她的衣襟。
月夜深邃如海,一勾新月牙被上下两片轻绡似的白云托着在夜空上慢慢游离。
人们常说月亮是位善良、多愁善感的姑娘,谁有什么不幸和哀愁,她像是不忍心
卒睹似的,掩住了半个脸儿。
“人的命运为啥总是那么多舛,上苍为啥总是那么无情呢?”朵朵泪流满面
地抬头问着月亮。
挂在半空的那弯弯的月亮,像个硕大的问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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