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
作者:岁月0011
生活的压力就像一块大石头,堵在晓月的心坎上。她现在没有任何依赖和退
路,只有自己硬挺硬闯了。更何况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
什么可怕的呢?
晓月是镇江市润州区官塘镇驸马庄出来的女孩。说不清是这个古庄的水特别
清冽,还是古镇的风分外滋润,反正这儿的女孩大都丽质天生,钟灵毓秀,高考
录取率远比其他郊区的学校高,且女生进入高校的比例又远大于男生。晓月就是
其中的人尖儿。
晓月心绪细腻,情感丰富,是一个追求婚姻与事业都完美幸福的女孩。可她
在情感世界里却溃不成军,溃到她难言之痛,想一死了之。
在江苏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那年春天,晓月与同系的男生邵阳相恋了。邵阳是
来自郊县的男孩,两人约定毕业后双双到大西北发展事业,筑巢安居。此事亦得
到了双方父母的支持。
那个初夏的晚上,在南郊寿邱山上,晓月在邵阳的信誓旦旦中,把自己的处
女之身给了他。
晓月记得那天晚上月光如水、微风轻拂。脱下自己的白色纱裙,铺在深及小
腿的草丛深处,把自己也隐没进去了。她显得很平静,很圣洁,美丽的胴体荡漾
在一片幸福的波光之中。猴急的邵阳事毕后见到那条白裙上染上的一团艳若桃花
的血迹,喜极而泣地说:“月儿,你是我的挚爱,我一辈子都不会负你!”
正应了流行歌曲中唱的那样:“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久,邵阳却
在本市一妖冶商女电闪雷呜般的进攻面前,缴械投降了。邵阳受降的理由很简单,
商女许诺,毕业后即让他到其父的公司里担任业务经理,月薪三千元以上。
晓月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邵阳,而邵阳好像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就背叛
了她。那一刻,晓月为情所困,不能自拔,伤心得只求速死。因为驸马庄的母亲
从小就教育她:“从一而终、恪守妇道”;因为驸马庄女孩的天性骄傲,使她忍
不下咽不进这口怨气。于是,在当今开放的社会里,尤其是在浪漫的都市里罕见
的、不可理喻、不可思议的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晓月在她和邵阳初夜的地方,吞服了一瓶“利眠宁”,留下了一封给邵阳的
遗书。可她昏睡中软绵绵的身体,把一对来此寻欢的野鸳鸯绊倒了。那个男的还
算有良心,拉着女的慌忙下山拨打了110 报警。晓月被送到医院洗胃灌肠,折腾
了大半夜醒了。
她的那封遗书,打动了先睹的警察。遗书上说:“尘世的虚荣带走了你太多
的本性,但爱在我心里却永远也不变更,不要埋怨没人告诉你什么应该珍惜,因
为答案就在你失去的爱恨里。‘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你能对我说什么呢?”但这封遗书并未打动邵阳。他还是义无反
顾地挽着商女招摇过市,甚至连一点儿良心的谴责都没有。
死去又活过来的晓月,在经历了人生的大彻大悟后,如花的笑靥不知不觉地
从她脸上消失了,原本敏锐的感觉触须被磨砺得粗燥迟钝了,女孩应有的活泼率
真的心境也变得阴晦而凝重了。
毕业后的晓月,在镇江一时未找到工作。家里又传来爸爸患上胃癌的消息,
家境一下子贫寒了。此时的她,惟愿早日找到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多节省些钱,
帮助爸爸开刀治病。
晓月拿着自荐材料跑了不少单位,竟无人肯要。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人事部部
长望着她俏美的面容,连自荐材料都没看,冷冰冰地丢了句:“我们公司不要女
大学生”,便自顾自地走出了办公室。还有个长相不俗、自称是广告公司老总秘
书的女孩见了她,像见了竞争天敌似的,没听清来由,就忙不迭地将晓月推出了
公司。
跑了两天后,晓月似乎悟出了什么道道。第三天上午,她将自荐材料装在包
里,跑到镇江丁卯开发区一家私营汽车配件公司,径直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恰巧总经理刚到,晓月开门见山递上了自荐材料,道明求职的意思。那总经理没
看材料,对晓月端详了几分钟,就决定录用了。
那总经理叫齐毅,年届不惑,长相斯文,公司生意做得倒是挺大的。齐毅让
晓月做他的秘书,月薪一千二百元。工作了一个多月,相互熟悉以后的一天下班
后,齐毅把晓月叫进了自已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和她定下一个游戏规则,即建
立一种特殊的关系,一种晓月闻所未闻的关系:由齐毅代她租一套住宅,每周和
他过一次性生活,齐毅每月再付给她二千元,时间暂定一年。说这此话时,齐毅
耸着肩,尽量把这意思说得和做游戏似的,丝毫没有强迫她接受的味道。
乍听这个游戏规则,晓月脸上绯红一片,好像被定身法定在椅子上,头脑里
一片废墟。这太违背从驸马庄出来的女孩立身做人的原则了。她低头无语。
齐毅拉过晓月的双手,攥得很紧,娓娓而谈,我知道你家庭的困难,也知道
你在大学时的事。都啥年代了?你为那个男生付出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呢?再说,
你就没那方面的需要?我们只不过是玩一种游戏嘛。不过这事,天知、地知、你
知、我知……
晓月沉默有顷,想到家里那咄咄逼人的经济危机,抬眼望了一下眼前这个不
算难看的男人,不知如何是好。
齐毅轻声说,你同意了?我先给你五千元,算是资助你爸爸开刀做手术的,
这阵子你就别上班了,先把你爸爸的病给抓紧治了。
晓月欲接欲拒的,齐毅又拉起她一只手,将五千元和一把钥匙塞到她手上。
晓月好像把自己卖了似的,一下子感到自己的人生观坍塌了,眼圈倏地红了。
一个月后,晓月重新回到公司上班时,她爸爸已开刀并做过第一次化疗了,
医生说愈后较好。晓月对爸妈说,这五千元钱是她的第一个月工资及向公司借的,
不用两三个月就可以还清了。
妈妈连夸女儿出息懂事,说月儿你不仅找到了好的单位,还碰上贵人了。可
晓月一想到那个游戏规则,一想到那钱的实质,她的心不由得抽搐起来。
在齐毅替她租的两室一厅寓所里,家用电器和厨房用具啥都不缺,床头柜上
还有一部精致的女孩手机。如果不是那个游戏规则和那个特殊关系,倒也让晓月
感到挺满意挺温馨的。
及至在这间屋里见了如约而至的齐毅,晓月不仅感到局促不安,而且感到齐
毅皮肤黑糙,右眼角下垂,眼袋鼓出,唇廊瘪陷,心中顿时游离出一种迷惘或沮
丧来。
虽然晓月心中很是别扭,但她还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力践了规则。没有
什么铺垫,两人直奔主题。幸亏晓月有了一个多月足够的心理准备,静静地躺在
那儿听凭摆布。事毕之后,晓月心中丝毫没有一点儿快感,目光忧郁,表情沧桑,
甚至身子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齐毅余兴未尽地用脸庞温柔地磨蹭晓月的胸脯,感激地说:“月儿,你真有
女人味儿。”
齐毅倒也守信,每周只来晓月的住处一次,但时间不准,晓月的感觉也由最
初的尽责任似的紧张、尴尬、不安,慢慢变得处之泰然,甚至有时还能展出些许
柔情,些许示爱,让齐毅受宠若惊,欣喜不已,欢欣雀跃。
晓月也用每月的规则例钱,购买了时装和化妆品,把自己打发得越发精致了。
这样的游戏持续了半年。晓月情不自禁地和齐毅有点卿卿我我,儿女情长起
来。每次齐毅来了,事毕后他总是酣声即起,而晓月总迟迟不能入眠。她俯身看
着身边的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古龙香水味、烟草味与男人汗水的混合体味,她早
已熟闻;她有时也会抚摸他胸上那嶙峋的肋骨和不太粗壮的四肢,搞不清瘦弱的
他,要起她来会那么亢奋凶猛,还会那么反复持久……她熟悉他,如同熟悉自己
掌心的每一条纹路似的。
在大多数没有齐毅卧在身旁的日子,晓月反而睡着踏实,睡得甜蜜。只是一
天夜里的响雷暴雨把她惊醒,摁了床前台灯,居然停电了。她摸索着点上蜡烛,
抱着被子坐床上。几道闪电把她蜷曲的身影放大后投射在墙上,她吓得连打了几
个激灵,望见了真实的自己:齐毅是你什么人?情人?可情人为啥会有什么狗屁
的游戏规则呢?情人关系是互动的人性化的,而不是像他俩这样你付款我尽义务
的;能指望有妻子、女儿的齐毅和老婆离婚与自己结婚吗?别说那个鬼游戏规则
里没有,就是有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公开拿出来呀;再说了齐毅的发迹靠的就是他
岳父的硬关系;一年以后怎么办?再与齐毅谈什么游戏规则?一厢情愿地指望他
俩的关系长久?兴许没到一年,齐毅就对她兴致索然了,自己总不能在一棵树上
吊死啊……
想到这,寂寞恐惧和委屈一齐向她涌来,苦涩的泪水潸然而下。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
就是那场电闪雷呜和暴风骤雨,让晓月清醒了,清醒得头脑那么清澈,清醒得思
维那么明细。她想到更深的一层:纸是包不住火的,事情总归是会穿帮的。当齐
毅的太太知晓他们的如此关系后,当公司上下都知晓那个游戏规则后,自己在这
个城市将如何择业生活;自己回驸马庄还怎么以面示人?晓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半年里,晓月跟在齐毅后面也认识了不少齐毅生意上的伙伴和客户。梳
理下来,广州本田汽配公司那个年青有为的老总姜明对她很有意思,暗地里多次
邀请她去广州工作,但不知他能不能为她的跳槽投奔保密?她找出了姜明的手机
号码,试着拨了过去……
梦里落花,香醉天涯。一连几天不见晓月上班,到了她那个寓所,只见床头
柜上留着那把闪亮的房门钥匙和那只精巧的手机,未见只言片纸,齐毅大惑不解,
他驱车来到驸马庄,晓月的爸爸妈妈也蔫里吧几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毅傻愣了,继尔大发雷霆:“这个鬼月儿,连个起码的游戏规则也不懂,
看我以后咋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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