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相语人相亲

                           作者：岁月0011

    刚至春天，一对燕儿飞来辛晔家老屋，一只衔泥，一只叼草，忙着搭巢做窝，
亲热得嘀嘀咕咕不停。辛晔听了心烦意燥，多次要丈夫康平把这燕窝捅了。康平
连呼：“罪过、罪过。这儿就叫燕儿巷，巷子里每家人都喜欢燕儿。我若捅了燕
窝，咋还有脸住在这巷子里哦。”辛晔说了句：“那你就和燕子过日子吧！”遂
摔门悻悻而出。

    辛晔与康平结婚三年了，还没要孩子。婚后，随着她事业的顺达，收入的增
多，越来越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寻常、太枯燥，就像喝白开水似的淡而无味。她一
回到老城区的老巷家中，一见到唯唯诺诺、无波无澜的康平，就感到束缚、感到
窒息、感到没丁点儿诗情画意。

    辛晔觉得奇怪，当初自己看上并与康平恋爱成婚，竟缘于两件不屑一瞥的小
事：康平是辛晔一个私交笃厚的女生的哥哥，两家也相距不远。还在大四暑假时
的一天下午，辛晔得知这个女生的妈妈刚做个腹部手术出院，上门探望，没想到
那女生陪着男友出门了。辛晔进屋后，看见康平一条粗壮的胳膊环搂着妈妈，给
老人一口一口地喂药。辛晔一下子就被这场景感动了。

    待药喂好后，辛晔告辞出门，康平送她一程。他家巷口有一家冰淇淋店。康
平邀她进去坐坐，买了两盒后，舀了一勺递到她红嘟嘟的小嘴里。辛晔怦然心动，
脸红一片。那天，她把两盒冰淇淋都吃了，吃得淋漓酣畅，吃得满心喜悦，只觉
得甜蜜极了。

    辛晔大学毕业后，被镇江一家合资化工企业聘用。冰雪聪慧的她，很快进入
了角色，业绩斐然，工作两年多即升任了业务主管，被昔日同学戏称为“白骨精”
（白领+ 骨干+ 精英）。期间，不乏有成功男士、政府机关公务员频频向她发起
追求攻势，但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康平的身影。就在企业老总决定将她送至美
国培训之前，她毅然与时任某建筑公司后勤科长的康平结婚了。辛晔的一些公司
同仁及闺中好友都认为她犯邪了，连呼“看不懂哦！”

    婚后的小俩口过着“妻养家，夫护家”的日子。康平本来就工资不多，所在
公司连年亏损，不久即破产了，遂在家尽心尽职、细心悉力、毫无怨言地服伺太
太，打理家务。

    去年，市里开发东片老城区，在巷儿的西侧新建了一个“花园小区”。辛晔
所在的企业有三对夫妻在那各购置了一套。她受邀前往参观，看到那跃层式寓所
里的精致装璜，十分羡慕。她想购房，但想到仅凭自己的薪金积蓄还差不少，必
须向银行贷款。且康平说，现在房价也高得离谱了，这老巷也快拆迁了，不如待
拿到折迁费后再说吧。辛晔想想也对，遂删除了这一选项。

    辛晔与别人家攀比，越比越觉得康平活得有点窝窝襄襄的。在这个竞争激烈
的社会里，他像蚂蚁似的，虽然活在自己的生活里，但她看到活跃在各个领域的
俊朗男士，脑子里也就常常找不着他了。辛晔虽说出身于普通人家，但从小被父
母娇生惯养，见了自己身边熠熠生辉的男人，有点叹息自己嫁人不淑了。辛晔在
一种不平衡中渐渐将自己从独立女性变成了一个喋喋不休的都市怨妇，争吵怄气
也时常出现在小夫妻俩原本安祥的生活中了。

    于是，康平做的饭菜，她吃得不香了；给她洗烫的衣服，总感到有股郁郁的
肥皂沫味了，连两人晚间的功课，也还是老一套，刻板无趣，搞得她兴致索然了。

    辛晔是在一次果断地拒绝一男士的不良企图后，才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
很纯很传统很正派很安好宁静的女人。

    盛夏的一天上午，老总让辛晔和另一主管何林到隔江杨州去签订一份供货合
同。何林年届三十，尚未婚娶，英俊潇洒，风趣幽默，很有女人缘。

    何林没要企业派车，开着辆自己新买不久的帕萨特，一路上妙语连珠，笑语
频频，让辛晔捧腹不已，感到趣味盎然。

    扬州企业对他俩招待十分热情，合同签订后，非挽留他俩吃过晚饭后才放行。
那知晚饭时即狂风暴雨大作，不能驱车过江回家了。

    何林在红梅宾馆开了两间客房。辛晔进了客房沐浴后，何林即敲门入内，上
前一把抱住辛晔，她又羞又恼地竭力推开他说：“你还没对象，让人知道了，以
后咋做人？”何林嘻皮笑脸地说：“当今时尚男人有谁忙着结婚的。我没结婚，
不等于我没情人啊。”见辛晔诧异地瞪着他，何林又扑过来，顺势把辛晔压在床
上，急吼吼地说：“晔，做我的情人吧，我有房、有车……”说着还粗暴地撕扯
着她的衣服。

    辛晔从未受过这样非礼野蛮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侮辱和伤害。
她圈起双腿，对何林的腹部使劲蹬去，吓得他踉踉跄跄地逃出门去了。

    辛晔躺在宾馆的客房里，不知乍的，脑海里蓦地闪回着康平对她的体贴、温
柔和无微不至的关爱。康平无名、无钱，但他有一颗疼惜卫护太太的心，爱她宠
她；康平无车无房，可他那破旧的自行车后座戴着她过了多少个风风雨雨，就是
那间快拆的老屋现在看来也比这冷冰冰的宾馆温馨多了。

    辛晔第一次觉得，老天是公平的：你若选择了浪漫潇洒、风情万种的老公，
就得防范他的处处留情；你若选择了才华横溢、事业有成的先生，就得一个人应
付那没人照顾、陪伴的日日夜夜；你享受于丈夫的周到体贴、默默奉献，就得容
忍他的庸庸碌碌，事业上没有建树。老天给了他实诚忠厚的康平，实在是她的福
气。

    第二天下班回家后，康平正在厨房里挥汉如雨地忙碌着。辛晔戏谑地说：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是谁家的小伙子啊？”康平笑答：“还不是辛地主家
的长工嘛。”

    辛晔蓦地眼里莹满泪花，此时她才觉得自己找了个好丈夫。康平从不出去喝
酒、赌牌、打麻将、找女人，还特皮实，特能干活。人家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
棉袄。殊不知，这个爱他陪他一辈子的男人，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一天清晨，辛晔枕在康平宽厚的胸脯上，看见屋檐下燕窝里多出了两只小燕
子。它们偏起小脑壳，露出似蘸满橙红色小楷笔尖的喙和长着丰满的浅黄色茸毛
的颈子，娇声啾呜着；两只大燕子站在窝边呢喃低语啁转，好像在说：“今儿飞
远点，多给孩子找点虫子回来。”辛晔内心升腾起一阵甜蜜的爱意，激活了新的
冲动。她搂紧身边的丈夫，娇嗔地说：“我们也要个孩子吧？”憨厚的康平答道：
“晔儿，我这个家庭后勤部长反正听你这个当家的呗。”

    燕相语，人相亲。这间老屋子里充满着浓浓的幸福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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