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离开了
作者:岁月0011
“丢一个钢板,猜猜他爱不爱我,这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这句罗大佑的
歌词,最近经常挂在柯俊的嘴上。
柯俊不是镇江的歌手,也不属于都市里的那类“阳光”青年。他仅是市区东
盛巷口制作徽饼的一个小伙子。
镇江人嘴刁,粗制的烧饼没人爱吃,太精致的又嫌细腻多、价位高而鲜有人
问津,但又香又脆又价廉的徽饼却成了不少镇江人的钟爱。
柯俊就是在那个废旧油筒的烤炉里,做出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葱油的、罗卜
丝的、芹菜的、豆沙的黄澄澄的散发着热气、香气的徽饼。自打他在这摆了这个
徽饼铺后,他的生意一直很好。
柯俊今年二十四岁,长得高高大大的,有一张英俊的脸,且白白净净、文质
彬彬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做徽饼的,倒像是一个江南小生。
他每天凌晨五时三十分准时出摊,上午九时三十分收摊;下午四时三十分出
摊,晚九时收摊,生活极有规律。每天上午还有一个女孩帮着忙乎。
这个女孩是柯俊的青梅竹马的女友,名叫胡睚,粗看土气,细看俊俏,就像
李春波那首脍炙人口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那样,素面朝天,眉目如画,笑
起来右边唇角有一酒窝,扎着一双又黑又亮的辫子,动人极了。
柯俊是安徽婺源县人,是徽商柯东阳之后。花开花落,草荣草枯。到了他祖
父一代已是家道中落,由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落拓至在县城开了一家徽帮菜馆和两
家徽饼铺为生了。其父发奋让子孙秉承祖业,决心卖尽家产乃至举债亦让子孙读
书。
胡睚比柯俊小两届,祖上亦是没落的徽商。柯俊与她家比邻而居,总角相交。
两人自小都喜爱文学、音乐,其乐融融地相伴成长。
徽商之后们大都尊崇“儒学”,至今想的是如何咸鱼翻身,振兴徽商,光宗
耀祖,对这两人由孩提时代形成的亲情,中学时代懵懂的爱情并未干涉,只是瞩
他俩一门心思读书,别影响学业就行。
但遗憾的是,柯俊高中毕业未能考取大学。父亲痛责后,让他复读一年后再
考。但生性桀骜的他,却是打死也不愿重进课堂了。父亲只得把县城的一家徽饼
铺交给他打理。在那儿,柯俊学到了一手做各式徽饼和制作简单徽菜的技艺。
胡睚放学后常到小铺里来帮忙。收铺后两人进网吧,去练歌房,谈时尚话题,
由于心不在学习上,胡睚的学习成绩步步下滑。两家父母非常生气,对他们的来
往进行干涉,并不许他们再见面了。那胡睚也是个野性姑娘,高中毕业时竟弃考
了。当晚,两人在一段“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诗情画意
中同居了。没几日,两人索性逃离了县城来到镇江,摆了这个徽饼摊。
两人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却是云淡风清、快快乐乐的。柯俊舍不得让胡睚多
吃苦,只是上午出摊时才让她出来帮衬。下午时间胡睚大多去逛街。有时她觉得
无聊,柯俊就鼓励她说,不如出去找个体面的工作吧。
但最近有一件事却令柯俊焦虑烦燥,胡睚被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总相中,去湖
南卫视参加什么“村姑秀选拔大赛”去了,已十多天没有音讯了。
那个广告公司老总,看上去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男人,虽不像剑眉星目的硬派
小生,但也是五官端正,棱角分明,配上短短的“拔寸”头,看上去蛮精明、蛮
能干的。柯俊搞不清此人咋会惊鸿一瞥相中胡睚的,但他觉得如果胡睚因此交到
“福星”,遇上贵人,亦是一件大好事,只是胡睚走后,没个音讯,让他心里空
落落的,恍若隔世。
还有一件会柯俊心烦意燥,忐忑不安的事。这几天,一个镇江女孩正痴痴地
追恋着他!
那女孩名叫林媚,在他饼摊附近的一个税务分局工作。那儿年轻人多,每到
下午无事时,总想买点东西解解馋,而吃徽饼是他们的共同喜好。税务局年轻人
收入高,但在买吃的方面一个也不大方,一个也不勤快。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
买徽饼的钱实行AA制,谁去跑腿就抓阄。又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这两次抓阄都
是林媚。一来二去,柯俊认识了她。
林媚的父亲过去是一介武夫,转业至地方后,在官海沉浮中一直稳稳当当的。
林媚在优越的家境中长大,没心没肺的就知道疯玩。她男友叫华阳,两人已同居
一年多了。华阳酷爱摄像拍照,大学毕业后找了两个哥们,开了家广告公司。林
媚对华阳疼爱有加,华阳公司生意甚是清淡,都是林媚掏钱给他,让他不至落魄
寒酸。两人为琐事争执时,林媚总笑谑他是“吃软饭”的,华阳只得“嘿、嘿”
干笑着。
林媚发现华阳泡在靓女堆里,不但没有免疫力,且感情出轨了,是在今年春
天。那次,华阳找来一个“野模”,参加省电视台组织的“水乡丽人评选大赛”。
结果,大赛没获奖,但他和那个“野模”却厮混到一块了。要不是华阳经济窘迫,
跪地求饶,林媚早就把他给蹬了。
林媚知道华阳这次又背着她找了一个女孩,去参加“村姑秀选拔大赛”了。
她觉得,此次华阳对那个“村姑”似乎是动了真情了,她的存折已被他偷取了一
万元,且亦是十多天没影没讯了。
林媚知道柯俊是那个“村姑”的男友。第一次看见柯俊在那一边做饼,一边
哼唱着罗大佑的《童年》,她就心旌荡漾了。柯俊那俊朗的脸庞,健壮的身材,
悠然自得的模样,让林媚为他感到痛惜,感到这个男孩身上充满了故事,充满了
谜一样的诱惑,特别有味道。
前些日子,林媚读了《女人守则》,发现当今男人的千金承诺大都毁于晨夕
之间,女人在搞掂男人上不少是黔驴技穷的,不会几套花拳绣腿,一旦被男人卖
了,还会乐颤颤地数钱呢?
林媚准备给华阳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第三次去买饼时,林媚见柯俊遇到麻烦了。街道市容队要拆他的摊子,旁边
一家美容店也拒不同意让他接电用小鼓风机了。
林媚见街道市容队里带队的正是她的一个高中同学,忙把他拉到一边打招呼,
又私下对美容店老板娘许诺,每月少收她五十元税费,很快平息了事端。
柯俊定定地瞅着站在面前的林媚。她那天穿着低V 领的蓝青色长裙,皮肤白
皙光润,乳峰高耸,甚是迷人。他搞不清林媚为啥及时援手相助,也搞不清她怎
有这么大的本领,更不知说啥感谢话才好,搞得他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林媚盈盈一笑道:“快做饼吧,这么多人在等着呢。晚上下班后我来帮你收
摊。”
当天晚上,林媚把柯俊带至国际饭店旋转餐厅。那儿的华贵、典雅、浪漫已
让柯俊晕头转向了,再听了林媚如泣如诉的耳语,他更是五迷三道了。
林媚送给他一只新型彩屏手机,拨了华阳的手机,让柯俊问华阳,他此刻是
否与胡睚在一起,两人在干什么?
柯俊黯然神伤,痛苦并果断地拒绝了。他拂开额头一缕长发,不知不觉地溢
出了泪水。
林媚拉着他去了飚歌城。没想到两人的声音都很好,配合得很和谐,加上林
媚的声情并茂,形成了一个恍如仙境的氛围。
柯俊开始觉得,原来与都市女孩的恋情与他和胡睚的恋情是可以霄壤不同的。
柯俊回到他和胡睚租住的车库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他坚信,与他青梅竹马,也算是历经了一段坎坷的胡睚对他是不会轻易变心
的。可在这个时尚躁动的社会里,他俩纯真的爱情还会走多远?他相信胡睚的气
质、韵味、形象及骨子里的不安份,像野菊花一样芬芳,入选“村姑”是极有可
能的。而她的入选不也是自己所期盼的么?
可这边林媚答应,他只要与她相好相恋,她会动员全家及她的朋友,让他在
镇江开首家“徽菜馆”,边吃徽菜,边欣赏徽文化。这不正是前不久他父亲来镇
江看望他时,对他指点的方向吗?
柯俊感到左右为难:他如果承诺林媚,在他的观念上和初恋史上是一处败笔,
但在事业上或情爱史上却翻开了新的一页。
接连几天,柯俊都是哼着那几句“丢一个钢板,猜猜他爱我不爱”,感到心
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似的。
这硬币有正面反面,爱情也有它的正反面:古典与时尚,浪漫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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