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门儿
夏青来到龙门镇上,看见了清澈满蓄的伊河、遥相对峙的山崖,这里就是举世
闻名的龙门石窟。龙门石窟正申请加入世界遗产家族,所以娘家人得赶紧收拾收拾,
混吃混喝的人造龙宫被炸了,兜售纪念品的商贩们也无影无踪了。
漫山遍野的银妆,已化作山崖上的朵朵白雪。就在这石窟山的山脚,有一条长
长的槽溪,上面悬浮着冉冉青雾蒙蒙暖色。原来里面竟是温泉,弄得山上洇洇的,
土和雪混着却又黑白分明,乱枝斜桠交错,立石断岩纷纷,笔意阑干,水墨天成。
对岸也是山却是衬了苍翠倒影的远山,不时会有汽车啼鸣而过就像一段惊雷,宁静
中也似震落了一小块画面。
沿山的石梯上结着残冰,践踏起来还颇为惊险。一洞洞佛龛、一段段残像、一
片片火烧云叠在一起,如朝代更迭的历史断层。辟崖建造的奉先寺里,供着武则天
用两万贯脂粉钱营造的卢舍那。据说卢舍那的原型就是武则天,看来钱没白花。大
佛安祥端坐双目俯视,既显出对现实世界的亲切,又有着远瞩高瞻的庄严。那是个
多么令人向往的年代啊!在卢舍那两边,是阿难迦叶两个弟子,阿难是个嘴上没毛
的年轻和尚,迦叶的像已残破难辨。然后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他们盛装雍容炫耀
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天王、金刚,也分列两厢。
那被踩在天王脚下挣扎反抗的夜叉引起了夏青的兴趣,它鼓目咬唇肌丰鼻突,
和万佛洞里一样被压在天王脚下却安然欲睡的夜叉迥然不同。艺术家为什么会这样
处理呢?那上面寄托了什么呢?
凛凛寒风铲着雪屑,扬起在夏青的衣前身后。夏青沉浸在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
的豪情里,他的思绪一路撒去,竟险些滑倒。可就在刚才,他还在为生意犯愁呢。
周三晚上的夏青更像一只火箭,趴在软卧候车室的沙发上随时等待发射。
可是去柳城的特快迟迟不到,雪依然很大,汽车和飞机都已歇业。夏青想换车
次,便往地下一层的退票处走。夏青感到,新车站设计得确实符合民族建筑传统,
站里站外一样冷。没换成票的夏青回来的时候,候车室已静谧得像一只发霉的桃子。
夏青是在后半夜的一则清梦中被叫醒的,他走下天桥后还打量了一眼那列正喘粗气
的特快,心想,这就是那个龟兔赛跑的得胜者吗?
还算走运,第二天中午夏青就敲响了柳城表姐家的大门。表姐比夏青大三十多
岁,她的外孙女雨丝按辈分儿论该叫夏青舅公公了,这让不到而立之年的夏青不胜
惶恐。吃过午饭,夏青匆匆上路,他要去柳城金属加工厂。如今这厂子的改革方兴
未艾,向管理要效益,准备上一套先进的管理系统软件。
计算中心设在厂大门斜对面一座红色大楼的四层,夏青找计算中心的软件科科
长李笑冬交标书。李笑冬不在,一位女子让他坐等,说李笑冬去主任那里就回来。
夏青坐下时发现对桌面玻璃板下压着张企业通讯录,忙掩饰着连抄带记。李笑冬进
来时,脸上残留着春风雨露般的微笑。他与夏青握了握手说,“标书寄来就行了,
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我就是想来串串亲戚,也想交标书的时候拜访拜访您。”
李笑冬接过标书翻着,夏青就像个政治教员提醒着哪一章是重点哪一段是精华。
过了会儿,李笑冬颇有气魄地打开窗子,呼的一下金属加工厂的全景凸现眼前。排
排厂房依稀可见当年苏联老大哥援建时的恢弘气势,高大的烟囱吐着朵朵白云。李
笑冬指点江山,把一个个部门车间的软件应用方式娓娓道来。
然后,李笑冬带着夏青去见计算中心主任赵风清,同屋办公的还有一位女副主
任,这让夏青有些不自在。赵风清和李笑冬都把话说得很绝,告诉夏青还是回去等
信儿现在他们很忙快年底了就不用一起吃饭了。夏青便谈到了柳城的名胜古迹,表
明这才是自己逗留在此的主要原因。
从厂子出来,夏青又去别的企业转了一圈,还颇有斩获。晚上老板来电话,夏
青就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跟老板汇报了。老板要他深入做工作,深入才能有希望。
夏青便去问表姐表姐夫,柳城这地方的人吃哪一套。他们喃喃的,什么也没倒出来。
门前的空地上分布着一堆堆灰不刺拉的雪块儿,自行车或苦苦支撑或干脆横躺
竖卧。大约十一点半,楼门口儿的人渐渐多了。人们先是目光游移瞻前顾后,而后
聚精会神地向坐骑走去,步履中饱含着轻松与喜悦,开锁时必得凭手感左右试几次,
然后推上车走不了几步还要小修一番,或是链子掉了小心翼翼安上却蹭了一手油污,
或是车把歪了找棵歪脖树矫枉过正,或是车胎漏气回楼里找打气筒。不过,人们看
来早就宠辱不惊了,终于或东或西或快或慢、走散走开走入走远、走向了自己温暖
的归宿。也许还会在途中停留,买一两棵蔬菜或半兜子小吃带回家去。
那个黑黑的门洞,将要出现一张夏青期待已久的脸。十二点已过,夏青的眼睛
累了,可他没有放弃,他就坐在街对面的一辆红色出租车里。空气有些朦胧了,夏
青摇下车窗,这样清晰些。司机有些不耐烦,可已经谈好了价钱,也只得奉陪到底。
夏青笑了。
他一拍大腿,先让司机掉了头,然后说,“跟着前面那个穿军绿大衣的。”
正是下班时节,路上的冰黑糊糊的还没化完,行人躲躲闪闪,骑车的小心翼翼,
这给出租车慢行找到了理由。李笑冬就在前面,骑一辆白色女车还一手搭个同事,
同事佝偻着背和李笑冬一路说笑。夏青不耐烦地跟着,盼望他们早点儿分道扬镳。
明媚阳光下李笑冬就像一片绿叶,醒目地飘在夏青面前。
夏青付钱下车时,李笑冬正在锁车。楼道里,夏青斗胆断喝一声:“李科长!”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楼上传来,“谁呀?”
李笑冬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伙子,忙把他往屋里让。外间三四个
家人正围坐吃饭,显得很挤。小孩子还特别闹,连夏青听了都烦。李笑冬把笑冷冻
起来,只等夏青说话。夏青从对方异样的表情里看出他对自己怎么找上门的很惶惑,
便解释说自己打听了半天才打听到的还在外边等了好久。这话也暗含了一个机关,
那就是让李笑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夏青有些来历。
看着李笑冬的脸已如冰水混合物一般疑惑中透着些相信,夏青心里好受多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交易市场,就看见了瑞雪兆丰年的田园景色。关公庙前瓦砾狼
籍,据说市政府决心要把关林建成一个美丽的旅游风景区。“孔林是文林,关林是
武林。在安阳还有个袁林,就是袁世凯的陵墓,当地老百姓不承认什么袁林只叫它
‘袁坟儿’。”这些还热乎乎的知识都是刚才李笑冬赐教的。夏青忽然想起,在一
些饭馆里供的不是财神而是关公。嗯?到底关公是财神,还是财神就是关公?夏青
往回走的时候,忽觉大殿前的青龙偃月刀俨然就是一枚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刀币啊。
在门口等候的司机奇怪地问夏青,“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咳,就是感受个气氛。”
来到百货商店,夏青寻找着下一件可人儿的礼物。给李笑冬送礼竟如此轻而易
举,这鼓舞了夏青,他准备傍晚时如法炮制去摸赵风清。由于考虑到冬天阳光收工
较早,夏青还买了一副望远镜。
坐在出租车上夏青对司机说,“到了金属加工厂,能等候吗?”
“可以。”
“能等一个小时吗?”
夏青看见司机犹豫,便熟练地说,“十分钟五块钱,行吧?”
“成。”司机这次很痛快。接着问,“你挺有耐心的嘛。是等谁呀?”
“咳,给人送礼呗。”
“送礼不如拍钱。”
“那太赤裸裸了吧。”
“送礼就不赤裸裸?”
夏青看着大袋套小袋的包装,没说话。
下午五点,人们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出来了。夏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
是寻找赵风清的脸。难熬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望远镜后夏青的眼睛有些红肿。
赵风清的面孔可算出现在夏青的视野里了,夏青忙催司机追。没料想,遇到了
红灯。但见赵风清先逆行后左拐,眼睁睁地,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待到绿灯亮时
再左拐,已是无数乌鸦碎片般的茫茫人海了。
夏青十分懊恼,在每个路口胡乱指挥着,然后不停地回头。那一张张有所区别
的黑白凸凹的脸冲击着夏青的视网膜,如一卷卷粗糙的连环画。
回到表姐家,表姐的女儿小玲也在。小玲虽然是夏青的外甥女,却比夏青大好
几岁。小玲招呼夏青吃饭时夏青正踌躇满志地写工作日记:“十二月二十日,星期
五。今日认识:工作之深入,就是要摸到客户的巢里去送礼,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这样不仅能够使之为我所用,而且还摆下了一个迷魂阵。从李的惊喜判断,摸上门
去确实有强烈的喜剧效果。今日成绩:搞定了李(高兴得差点忘了记下李的地址)。
今日失误:没有考虑到赵回家的方向可能与李相反,还是按老方式傻等,缺少应急
措施,结果坐失良机。”
饭桌上,表姐看出了夏青的心事,关心地问,“今天有收获吗?”
有点儿茫然的夏青答道,“摸到了一个,另一个溜掉了。”
“做业务真操心,还是大锅饭好。春明是不是也这样?”表姐问起小玲的丈夫。
“不腐败他们就没饭吃。”小玲轻松一笑,“不过有一次去找一个处长,那个
处长说,你要送也行,不过先得去纪委说说清楚。”
“还是这样的干部好。要都这样就……”
表姐话没完,被表姐夫打断了,“就什么,你还没吃够不送礼的苦头?现在,
连小学老师都得送!”说着,他看了看旁边闷头吃饭的雨丝。
“老师让写日记吗?”夏青问雨丝。
“每天都写。”
“写什么呢?”
“瞎编呗。”
“那叫虚构。”小玲咬文嚼字。
“小孩儿有什么可写的,三点一线。”表姐说。
“有的写,就写怎么给老师送礼。”夏青半开玩笑说。
“那还不挨说?”雨丝撅了撅嘴。
“欸欸”,小玲打了一下儿夏青,捋了捋雨丝掉进饭碗的头发,“还是瞎编好,
能培养想象力。”
周日小玲陪夏青去了趟龙门石窟。摆脱了生意的烦扰,夏青显得兴奋而愉悦。
晚上,雨丝缠着夏青要玩儿笔记本电脑。雨丝虽小,电脑操作却已十分熟练。
“我要进‘画图板’。”雨丝说。
夏青若有所失地点了点“WIN98 ”的“附件”,打开了“画图”,说,“我先
给你画一个吧。”说着,夏青就即兴创作了一幅,命名为:鸟的诞生。
“这是什么呀?”夏青指着画中鸟头顶的圆弧。
“耳朵。”
“小傻瓜,鸟哪儿来的耳朵。”
丢了什么呢?夏青有些魂不守舍。
“我要写字。”雨丝又要求道。
夏青打开了“WORD”。
雨丝抢着用全拼输入法在屏幕上写:“小明今天放了一个屁。”
夏青就接着写:“屁放得响,能当校长。屁放得臭,能当教授。不响不臭,思
想落后!”
雨丝看了好不开心,把“校长”后面的句号改成了分号,就颠儿颠儿地找妈妈、
姥姥、姥爷去了。在客厅里,她学说着,“小明今天放了一个屁。屁放得响,能当
……”
“哈——,这个舅公公,怎么净教这些。”表姐笑着说。
听着雨丝的朗诵,忽地,夏青想起来了,自己丢失的正是对赵风清的印象。
赵风清长什么样儿来着?顿时,在夏青脑海里,连环画般的下班人群又汹涌澎
湃起来。他无可奈何地坐在床边,笔记本电脑里那只长了耳朵的鸟振翅欲飞。
中午,阳光明媚。工人们陆续下班,人头起伏攒动,自行车的辐条闪着银光,
大喇叭播送着新闻。望远镜里,骑车人若无其事地驶过宏大背景,毫无声息地消失。
远远看去,这确实是座伟大的工厂。隐约中的轮廓呈淡黄色,还有高大的厂房,那
伟岸的烟囱就像三柱佛香。
司机很奇怪地扫了扫夏青,看他像个特务。夏青确实有点儿间谍的影子,没准
儿那个貌似手机的东西就是无线窃听器。这回夏青换到了大楼侧面,正好能迎上骑
车回家的赵风清。
无论守株待兔还是寻寻觅觅,总之目标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又一次漏网,还
是撞到跟前却难辨认。夏青也不再等,想下车,却见神出鬼没的李笑冬向自己走来,
他赶紧用报纸遮住脸。
不入虎穴,焉得虎貌?夏青决定上楼去探探虚实。他就怕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要是遇到赵风清该有多尴尬。还好,下来的都是女人,她们的脚步声比较轻。到了
主任办公室,看见门虚掩着。夏青偷看门缝,只能见到一把不完整的椅子。赵风清
吃过了?又在工作?来日方长吧。夏青正要下楼,又转回来,满楼道找《光荣榜》,
想着赵风清或许是个什么先进人物呢。
火锅城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照片,都是风姿绰约的女老板和名人的合影。涮着肥
牛黄喉羊尾猪血,夏青使劲回忆着赵风清的模样。他环顾四周,希望能从食客脸上
找到点儿影子。赵风清必须搞定,这是战略部署的需要。夏青跟李笑冬说过,到时
候会有人和他遥相呼应成犄角之势的。这个人,夏青想的就是赵风清。
“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一。今日认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今日成绩:无。今日失误:被李笑冬一役的胜
利冲昏了头脑,一直没回忆起来赵的模样,以致中午傍晚两次伏击均告失败。”
夏青决定梦寻赵风清。梦总能给人带来好运,人不会因梦失去什么却可能有所
收获,比如那个发现苯结构的化学家就是梦见一条蛇受了启发的。
夏青也梦见了一条蛇,蛇用自己的嘴吞噬着一只动物的尾巴。吞着吞着,蛇发
现原来它吞噬的正是自己的尾巴,蛇感到胸口一阵阵地闷胀,可它已经分不清这闷
胀的胸口是属于吞噬的部分呢,还是被吞噬的部分。被弄糊涂的夏青掀被下床,向
厕所走去……
夏青又来到了梦魂萦绕的那座楼层。他望见计算中心的主任室门开着,便进到
洗手间蹲点。夏青呆在单间里,尽量用嘴呼吸。单间的小门儿微微留了条缝儿,可
以透过镜子瞧见门口的来来往往。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他不上厕所,夏青决心已
下。他的回忆辨认程序是复杂而仔细的,从进门的亮相到走步的姿势,还有神态气
质发型。对几个似曾相识值得重点怀疑的人,夏青会小心地跟在后面,以便确认那
个人是不是来自主任室。
夏青驮着背,有种忍辱负重的酸楚感,但他把自己想象成了埋伏在白洋淀水下
用芦苇管呼吸的游击队员。单间两面的壁画充满着原始艺术的风情,辉煌的想象力
在燃烧。文学的生命如野草般疯狂地生长着,不需要多少养分也能蔓延无际。进进
出出的人们,演奏着小溪汇成江流的悠扬舞曲和江流入海时的华彩乐章。有人在洗
手间里边蹲坑边聊工作,这使夏青心头一悸,觉得洗手间还是个获取商业情报的好
地方。
这时,那人进来了,开始小便,清泉冒着腾腾的热气。那人走到镜前要洗手,
夏青赶紧隐到了单间门后。为保万无一失,夏青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那人后面,根
据关门声和房间分布判断,那人只可能消失在主任室,夏青这才敢认定那人确是赵
风清。
此时,在夏青脑海里,赵风清再次横空出世,鲜活的容貌像一面扎根视野随风
飘荡的心旌。夏青决定还是到正对楼门的街对面死等,车费先付,准备着等赵风清
出现后下车跟踪。
这回赵风清是带着精确的面孔走出来的,不过他没有左拐,而是骑车往右去了。
夏青便让出租车掉头跟上。天色将晚,赵风清又穿着灰外套,影象有些模糊。夏青
心里着急,生怕他再次走失。在夏青注视的目光里,赵风清并没走多远就下了车。
他推车进了一座体育场,夏青以为他是去里面取什么东西,就在出租车里坐等。过
了十多分钟,见赵风清没出来,夏青便下车进去看。在一座露天游泳池旁,夏青发
现了正在岸上做准备活动的赵风清,他在冬泳。冷风徐徐,夏青的身上掠过一阵阵
连绵不绝的鸡皮疙瘩。忽然一个念头袭来,他决定退掉出租车立等赵风清。风灌进
体育场的门洞,夏青顿时体若筛糠。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赵风清带着红彤彤的笑脸上了岸,像蒸完桑拿般通体舒泰。
他走出泳池,惊诧间发现了角落里秋叶般瑟瑟的夏青。
而这一幕,竟打动了赵风清。
“舅公公,我给你出道题。”
“出吧。”
“有只毛毛虫,要过一条河。可它没有凭借任何东西就过去了,为什么?”
“河结冰了。”
“河不结冰。”
“那它肯定冬泳来着。”
“它不会游泳。”
“那就等变成蝴蝶再说吧。”
“对了!那我再给你出一道。”
“嗯——”夏青打了个喷嚏,“……说。”
“小明去商店买袜子,袜子上有个洞,可他却没想退。为什么?”
“没洞怎么穿。”
“你怎么一猜就猜出来了!”
“你这是什么题呀,考弱智儿童的吧。”
夏青边和雨丝说话,边写着:“……今日认识:物我两忘。今日成绩:昨天有
人请赵吃饭,但是他们没有得到赵的心,我得到了。今日失误:以后再去洗手间打
埋伏一定要买副口罩。”
离开柳城之前,夏青又去了趟龙门。他登上奉先寺,站在那个夜叉旁,默默地
看着,看着……
他看见夜叉那鼓起的眼球里充满了血丝,厚厚的唇已咬翻皮肉,葡萄串般的胳
膊正微微颤抖,鼻孔里的精气喷薄而出。那只粗壮的天王之脚,依然按在这桀骜的
身躯上。但正是这只脚啊,使相貌丑陋的小鬼获得了独立、尊严,使种种反抗有了
无可穷尽的智慧之源。
夏青感到,在自己背上,就有着这么一只粗壮的脚。
转眼望去,阳光四溅,冬日孤悬,卢舍那微笑着。但在夏青心里,那微笑已不
再神圣了。
2000年01月26日启笔
2000年03月01日稿毕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