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质
作者:糖
1 、遇匪
高速公路,人少车稀。同为中国某技术进出口公司两兄弟,一个是项目经理,
另一个则是普通员工。大哥国富从背后摸出一盘家和万事兴的带子,塞进汽车音响
里。小弟国强笑着说:“想家了吧!”“怎么能不想?来这个热死人的鬼地方,赚
一点小钱,差点把命都搭上。”国富瞥了瞥后视镜,有一辆土头土脑的吉普车跟着
他们。“嫂子做的汤可是一流的,闻着都香。”国强也瞧了两眼,做手势叫大哥让
个道,接着说:“听老总说,你这次回国有戏。”后面那辆车似乎并不领情,仍不
快不慢地跟着。“就你小子消息灵通,我咱不知道?”“不信拉倒,回去了可别忘
了替我的虹妹子捎个话,说我想她。”
前方,是个弯道。小轿车开始减速,准备爬过去。吉普车却在身后捣乱,一会
儿想超车,一会儿想压尾。“后面的家伙是不是喝多了?”国富问。“存心跟咱们
过不去。”国强把头转过去。
不好,有枪!是一把冲锋枪。
在菲律宾见到一把枪,并不让人吃惊,吃惊的是,这把枪对着你,一动也不动。
“停车!”吉普通车上的矮个子用枪指着国富。“劫匪?!”国强下意识的按了按
腰包,可惜没带刀。 两辆车仿佛撞过一样靠在一起。国富和国强按照他们的命令,
举起手。“老大,是两个中国人!”矮个子报告道。“可我要的是美国人!”老大
黑眼镜抱怨道。“中国人身上也有钱呀!”矮个子不解地问。“我要的不仅仅是钱!”
黑眼镜道。
淅江,家。
刚刚把孩子送上上学的路,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是国强。”一个无比熟
悉的男低音在耳畔响起,小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你在哪里?”感觉电话
听筒变得有些烫手,得用尽力气才能握住。“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大哥在哪里?
我要和他说说话。”听上去国强的情绪非常好。“大哥?”大哥已遭绑匪枪杀,难
道他不知道?小虹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
“喂喂喂喂喂喂!”
路旁,两个大汉被牢牢地绑在一起。不一会,矮个子用刀割断了国强的绳索,
“中国人,给我们带钱来,我们便放了你的朋友!”国强瞪着一双眼睛,仇恨的怒
火在胸中燃烧,“休想!”黑眼镜立刻用枪托捅了国强一下,“你不要命了?”
“听他的,走!”国富用国语对国强说。“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国强
倔脾气上来了,谁也拉不住。“我们不能死在一起,嫂子就交给你了。”国富苦笑
道。两名匪徒你望我我望你,其后,用英语道:“想通了没有,两个人可比一个人
值钱!”
“听大哥一句,快走!”国富踢了弟弟一脚。
“大哥,你保重!”弟弟眼含泪花,语音发抖。
国强步行了十分钟,转头回望时,夜已经来临,大哥和两名绑匪随车没入黑暗
中。
“大哥!放心吧,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2 、报案
所谓警察,就是我们平时绝对不想打交道,但危急时刻第一个想起的朋友。菲
律宾的警察报案程序和世界各地的警察一样,留下你的证词,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可现在谁还有心坐着傻等?“和大使馆联系过没?”公司总经理拍拍国强的肩。
“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说马上和菲律宾政府交涉。”国强低着头,打不起精神来。
“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说!”
总经理和他们哥俩平时关系就不错。
“老总,瞎忙什么呀!取钱救人吧!”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小王的声音。这
小王,虽说是个小职员,可社会上的事,摸得门清。“不等警察了?”老总疑惑道。
“大家都没看报吗?
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一周来绑了七个,死了三个,全是钱闹的。“小王的话
匣子打开了,”靠菲律宾政府?死了都不知道尸体埋在哪儿!前一阵子,军队去剿
匪,人质没救出来,先死了两大兵,未了还被俘了一个。“
“他们的军队也不至于这么水吧!”
“士兵到没问题,关键是武器,地方特产和美式装备闹着玩,不输才怪!”
“他们哪来的钱?”
“绑一个赚一个,无本买卖。”
“你说!我哥还有救吗?”国强眼一亮,猛站起身牢牢抓住小王的手。“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虽然手被捏得生痛,可碍于面子,小王没喊出来。“嘟
嘟!”不一会手机响了。国强掏出手机,对着那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谁!”
“是我!”停了几分钟后,传来国富的微弱的声音,可惜背景声实在是嘈杂,听不
清哪里打来的“你还好吗?”
“还好!他们只要钱。”刚想谈点别的,国富的声音掐断了,手机那头传来黑
眼镜的声音:“400 万美金!听清楚没有?我们只要400 万美金。”
“你们得保证我哥哥的安全。”
“钱到了就不成问题,钱没到寄个人头给你们。”
“哪儿见面?”
“等着接电话吧!”黑眼镜怕有人监听,挂断了电话。
清晨,谁也没有心情上班,不过,谁也不敢不来。大家都坐着无所事事,有一
个擦皮鞋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去去去,没人擦皮鞋。”小王把他往外赶。“有位
先生叫我把这个送给你们!”小男孩递上一盘录相带。“他人呢?”小王拦住要走
的男孩。“给我100 比索就走了。”小男孩像一条鱼,眨眨眼的功夫溜走了。
3 、解救'
宽敞的会客室,北哥打巴托省省长接见了来访的中国客人,“欢迎你们,我的
中国朋友,菲建宾的发展离不开你们的帮助。”“谢谢!”先是客气一番,接下来
老总的话题不那么轻松了,“已经半个月了,还没有国富同志的消息。”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心急吃不了热汤圆。”省长神秘地笑笑。“此话怎讲?”
老总问道。“只须如此这般,便可!”省长耳语了几名,老总不断点头。在他们的
地盘,他们的确比我们有经验。
敲敲暗房的门。“吃饭了!”见没人答应,小王拉开门,唤唤国强。“给我滚
出去!”国强喝斥道。“好心没好报!”小王一肚子委屈不知对谁说。“别惹他!”
老总拍拍小王的肩。不知这是第几遍了,国强看一遍录相带流一遍眼泪。如果还可
以反悔,他宁愿走的是国富,而不是他。都说手足情深,大哥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
自己却在受苦受难。那嘴角边分明是血迹,黑心肝的绑匪说得好听只要钱,其实也
不是个玩意,打起人来一点也不留情。
不久,菲律宾各大媒体发出头稿,宣布解决人质的赏金由10万比索提高到30万
比索。
打国强手机的人很多,但大多数是无聊的好事者。“谁!再不说话挂电话了!”
这几天国强的脸都瘦了一圈,精神也差了许多。“21日中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记住,不许报警,否则撕票。”还是那个黑眼镜的声音。
因为地形不熟,言语不通,中方派出一名华裔翻译陪同国强前往交易点。警察
埋伏在四周,全副武装待命。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还是
没有动静。有名警察抽起烟来,他的长官就在他的身边,没有批评他。
国强心里火烧似的难受。
“该不会不来吧!”抽烟的警察问。“难说!”他边上的同事答。“这群王八
蛋把咱们当猴耍。”抽烟者骂道。“小声点!”长官瞪了他一眼。
国强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
“收工吧!”抽烟者请示长官。
“收!”那名长官出失去了耐心。话音刚落,不知那里来的一伙人将国强团团
围住,拼命往他们摩托车上塞。“开火,注意,别伤了那两个中国人。”长官皱皱
眉头。
枪响了,乱成一片。绑匪们边战边撤,警察们步步紧逼,眼瞅到了丛林边。那
伙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出身,对林间小路了如指掌。警察们养尊处优,谁也不想在林
子里吃枪子,不再买力起来。国强和那名华裔被反绑着,在车上颠来颠去。
等枪声停止的时候,双方都没有伤亡。警察扶着树,喘着气,绑匪们则在远方
的山洞里,商量怎么处置这两个人质。
“中国人,不是说好了400 万吗?怎么只给我们9 万?”黑眼镜问。
“我们只有这么多!我哥哥呢?放我们走。”国强抬起头。
“啪!”矮个子打了国强一巴掌,“钱少了,我们不放。”
“你们想怎样?”
“多留你们几天。”
陪同的华裔对国强小声道:“看样子他们不守信用了。”
中国大便馆内,每一个电报都是十万火急,我们的大使先生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什么!赎金已经涨到1000万?他们以为中国人个个都是李嘉诚吗?”大使拍拍桌
子。“如果不给他们,三个人恐怕都得死。”武官答。“菲方怎么说?”“同意我
们的意见,赎金绝对不能给他们,有了第一次,少不了会出现第二次。”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死呀!”大使坐了下来,两眼暗淡无光。
“也许还有一种方法,我们没有想到!”武官过来,站在他身旁。
“你是说?”“这是军人的解决方法,也是全世界所有恐怖事件最好的解决方
式。”“以牙还牙?”
“是的。”
军人与警察不同,军人习惯用武力来解决一切棘手问题,而警察在采取行动前
先得收集证据,在行动中还得注意不能侵犯当事人的权益。所以,菲律宾的军人找
到山洞后,立刻发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攻击。“我们有救了!”国富高兴地对弟弟说。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华裔在菲律宾待了十年,对军队的了解不亚于隔壁那只猫。
“我们两兄弟不管谁活着回去,都得照顾对方的家人和孩子。”国富深情地对弟弟
说。“哥!别这么说,咱俩都能回去。”
弟弟想握住哥哥的手,可惜绑得太牢,没成功。
矮个子说话不再那么有条理,嚎了半天也不知他想表达什么意思。最后,他累
了,干脆把叫三个人排好队,全在他的枪口下往前走。“国强,盯紧一点,再乱我
们也不能分开。”国富回头。“小子,你找死呀!”矮个子吐了一口唾沫在国富脸
上。国强挣扎着,非要对他的挑衅还以颜色。
“你这个笨蛋,少给我惹事!”黑眼镜给了矮个子一拳。
“到时候有你们的苦头吃,”小个子心中暗想。
国富和国强相视一笑。路还是要走的,山路难行,怎么样也不能前后照应。
“想办法!逃!”国富对弟弟说。“我明白!”国强点点头。
“站住,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那持枪的军人刚过十八,经验不足,一个
人敢叫一群人停下来。“绕他背后,动手!”黑眼镜对手下吩咐道。矮个子侧侧身,
一棵小树挡住了他的身影。“还不快跑!”一语惊醒梦中人,国富的话音刚落,两
兄弟往同一个方向跑走。
军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式,不知追谁好,只好对着天空鸣枪警告。
矮个子当过民兵,搏斗的功夫不逊于正规军。两人的较量开始便是结束,孩子
兵倒在了血泊中。“你追大的,我追小的,这个没跑的交给其他兄弟看着。”黑眼
镜命令道。“是,老大!”矮个子说。
和长年在菲律宾丛林打交道的匪徒相比,国强少的不仅仅是体力。虽说还是枪
指着回来,但国强不比黑眼镜差多少,十里丛林到处都是国强的足迹。“我哥呢?”
国强问那个矮个子。“让他跑了!”矮个子狡猾地笑笑。
4 、回家
“他们说他跑了!”汉子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流了下来。“国富同志已
经不在了。”陪同的领导惋惜地说。“被他们打死了?”汉子泣不成声,“即使把
我切成十块,我也愿意换回哥哥的性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虹数着丈夫新生的白头发,泪如雨下。“国强,
吾儿,你在哪里?爹想你们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人还没进门,声音早传了进
来。
一屋子的亲人,心全碎了。“我们在那边,最怕的不是死,而是不知什么时候
死,那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百倍的煎熬”国强说。 和父亲交谈,更多的是彼
此之间的默獒。父亲用双手抚摸着孩子的脸,嘴角发颤道:“他们有没有打你?”
5 、落难
日落芦苇从,湖中央有坐小岛,这里才是匪徒们真正的巢穴。国强已经藏够了
四五天的米饭,只差良机了。偶而会有二三架军用飞机从头顶上飞过,国强不顾一
切地跑出去挥动衣服,他多么希望那是政府军搜寻他的飞机呀!直到被绑匪们拖回
屋中,他还在不断的呐喊着求救。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了,黑眼镜命令矮个子对他
要特别关照,如果再不逃跑,恐怕以后没有机会。
今天的机会不错,绑匪们干了一票大买卖,只留下一个人守门,其他的人全到
镇上喝酒庆功。那个留下来的家伙,正好偷个懒,闭上眼睛打个盹。国强趁他不备,
悄悄走了出来,下了水。真凉!水冷刺骨。国强不敢用力划水,怕响声大,被他听
见。可是游得太慢,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呀!好不容易到了对岸,坏了,路上没有
照明,只能摸黑前行。手都被芦苇给划破了,绕来绕去还是老地方,没走多远。
“站住!”绑匪们打着酒嗝,摸着肚皮回来了。
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祖国在前方,家在前方。绑匪们毕竟是土生土长,对地
形了如指掌。等国强被他们绑住,黑眼镜结结实实给了国强一巴掌。矮个子说:
“以后少给他饭吃,看他还有没有劲跑!”伙食一天比一天差,国强只好自己下湖
捉鱼。那矮个子捉弄他,故意往湖里丢石头。国强爬上岸后,不客气地把矮个子扔
进了水里。矮个子夺过同伙的枪,指着国强的头,国强面无惧色道:“你打吧!你
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你。”6 、采访
等到尘埃落定,记者率先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据说您这次能回来,与菲律
宾政府交了赎金有关。”国强没有理会他。记者又换了个问题。“您对利比亚大使
的功劳有何评价?”“想知道真相吗?”国强强压住心头怒火。
“当然!”记者打开录音机。
“你自己亲自去一回吧!”国强背过身望着窗外。
经过中国大使馆的交涉,菲律宾政府动用军警、地方官员和与南部穆斯林领导
人有接触的利比亚大使等各种力量,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使国强同志安全获释。
同时,大使先生对他们表示感谢,并表示这一事件不会影响两国关系,中国将继续
帮助菲律宾进行南部地区的经济建设。
“你干这行多久了?”杂志总编问道。
“一年吧!”记者答。
“也许他不想说,那并不表示我们的读者不想知道。”
“老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10月29日,江泽民主席对来华出席APEC会议的菲律宾总统阿罗约夫人在此次事
件中所做的努力表示谢意。同时,总统下达的饭店外,记者也在等候,希望能面对
面地和菲国总统谈一次。
7 、尾声
还是高速公路。米勒来到这个国家,除了工作,还有一个原因,听说菲律宾的
小妞特别好泡。噫!怎么有个靓妞躺在地上?米勒也顾不上能不能停,先刹住再说。
“小姐,需要帮忙吗?”绅士风度到哪儿都不可少。
“当然!”小姐脱去长发,原来是个矮个子扮的,“老大,你要的人找到了,
来见见我们的新摇钱树。”
黑眼镜坏笑地从边上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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