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聊一会
老乐的目光定格在电话机上，刚想拨个号，又怕弄错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通讯
录，查找起来。直觉告诉他，大川肯定在单位。这会，不知他正忙着什么呢。
“忙呀，真是忙，爸，你要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大川打着哈欠说。
本来是有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全忘记了？老乐搔搔头：“有几天没回家了，回
家洗个澡吧。”
“洗澡？明天吧。”大川一脸苦相。
老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其实，我想”
谁知道那头大川没给他机会，“叭”地一声，挂了。
太阳从东边探出头来，又是一个早晨。老乐从公园里出来，直奔菜场而去。家
里人都怕老乐买菜，他买的菜十年也不重样。豆腐、干子、萝卜和白菜，老伴早吃
烦了，只不过，少来的夫妻老来的伴，犯不着为点小事天天吵来吵去，心一软由了
他。
老乐买菜的摊子，也不变。“老师傅，您来了，给你预备好了。”热情的张师
傅说。“今天多称点，孩子可能回来。”老乐摸摸裤子口袋，摸不到钱包，面色一
黑。
“您瞧好了。”张师傅没瞅见，自忙自的。
“称好了，二块。”张师傅用小袋子装了，递给老乐，“怎么着，钱不见了？”
老乐尴尬地笑了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钱来：“瞧我这记性。”
“老乐，买菜呢？”李大妈不知从那里冒出来，激动地舌头明显短了一截。
“有事吗？”老乐礼貌地点点头。
“我告你一件事。”李大妈东张西望，确信旁边没有闲人时，小声地说：“今
天，我捡了个大便宜”
唉！这个女人，平日里捡了颗白菜能当元宝乐好几天。老乐并不理会她的话，
随口应着：“嗯。”
“卖猪肉的小伙子，多找了我二十块钱。”
“还给他。”
“凭什么呀！”李大妈的鼻子哼出一口粗气，“那小子，黑着呢，一斤的肉可
以少你四两。”
“他玩称是他的不是，你拿他的钱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不还，要还你还。”李大妈赌气地拿出钱来。
没料到，老乐还真接了过去。
大宝进的货已经放了五六天了，肉色有些发黑，所以价钱特别便宜。别人不留
神的时候，再偷着塞点碎骨头进去，赚的钱不比新鲜货差。昨儿个打了一宿的牌，
手气真背，赚两钱都输了出去。李大妈来买肉的那会，大宝还在犯迷糊，做着梦想
赶本呢。
“小伙子，你刚才是不是找错钱了？”老乐满脸堆笑。
老乐错就错在不该满脸堆笑，你一本正经地把事说明白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吗？大宝暴跳起来，尖锐的叫骂随着唾沫星子扫过去：“老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
少找钱了？”老乐刚想张口解释解释，大宝把刀子放在案板上擦来擦去：“老头，
你是不是活腻了？”
“有新游戏没？”大川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周末的网吧，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学生哥学生妹。
“反恐还不错。”网吧老板眼皮子都没抬起来，继续在网上圆他当将军的梦。
大川最近过得特别不好，为了一点小事，挨领导骂了。都怪大川这人太老实，
一点也不灵活，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非要搞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领导说他吃饭只认筷子，换个勺便傻了眼了。
大川上网主要是玩游戏，但他玩游戏都不敬业。别人如痴如醉能泡三天三夜的
游戏，在他的眼中，一个小时就打发了。网吧老板经不住他死磨硬泡，更新了一批
新的，才能每天从他钱包中掏点薪水出来。
大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奇怪，怎么电脑里那个匪徒长得特像他的领导。
咱一枪把他给崩了。
“你还知道回来，没给狼叼走呀？”大川的妈，五十出头。
“爸呢？”大川当没听见，接着换鞋换袜子。
“你爸住院了？”大川的妈捂着鼻子，用火钳子夹他的臭袜子。
“住院了？昨天还好好的？”大川抢过来，自己扔到洗衣机里。不过，过了十
分钟，都没有马上洗的意思。
血呼地涌在头上，老乐的嘴气得直发抖。没必要和这个混小子讲道理，活该你
丢二十块钱。老乐心想，我走还不成吗？大宝闹不明白，以为自己得了胜，骄傲地
对身边的肉贩子们说：“一大把年纪学诈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谁听这话谁不急？老乐火了，捡了块砖头，准备拍过去。
“后来呢？”大川苦笑道。
“别说你李大妈不仗义，该出手时就出手。”大川的妈瞧着孩子这么惦记他老
爸，暗想总算没白养活。
几个肉贩子拉扯住老乐的手和脚，大宝操了刀子刚想上。李大妈扯着嗓子喊了
一声：“警察来了！”
老乐身上没受什么伤，只不过受了惊吓，心脏病犯了。
市中心医院病房，一个大花蓝放在病床边。“扔了吧。”13号病友对他老婆说。
“好好地，扔什么？”他老婆舍不得。“孩子买的水果没处放。”13号病友幸福地
说。他老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屁大点地方，放了这放不下那。
老乐扭过头去，故意不想大川。
嫉妒从脸上跑进心里，赖着不肯走。
大川还是来了，空着手来的。
“爸，凡事还是忍着点吧，就你这身子骨，能和别人玩命吗？”
“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现在谁还吐象牙呀，要吐也得吐脑黄金。”
“嗬嗬”老乐笑了两声，发现大川盯着他，又收起笑容，板起一张脸来。
“跟你说件事，我想结婚。”
“好事呀！和谁呀？”
“一个护士。”
“长得怎样家境如何？”
“一般般吧。”
“怎么个一般般？”
“她呀”
谈得病房都熄了灯，两人还没尽兴。
一个月后。
“大川，你答应我洗澡怎么还没洗呀？”老乐手里煲着的电话粥，早可以当午
餐了。
“明天，明天一定洗。”听了足足半个钟头，老头子怎么还不挂线呀！
玩具店老板说，这把仿真枪要不是缺了一小块，绝对不会卖的比成本价还低。
老乐给说服了，不仅买了枪，还带着买了两大包子弹。
老乐不买菜的空闲，坐在胡同口，看见麻雀打麻雀打麻雀，看见老鼠打老鼠。
大川迷上了反恐，天天都玩到夜里十点。
转眼，两人又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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