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图（上海篇）

    都是卫慧惹的祸，自打出了《上海宝贝》这本书，上海妹妹全成了宝贝级的人
物了。三十年代的沪上女子，多是齐耳短发，有双忧郁的眼睛，仿佛中张爱玲的书
中走出。到了如今，却成了时尚和小资的代言人，以安妮宝贝最为知名。

    谁还会在白先勇笔下的舞厅里寻着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金大班？谁还会在旧胶片
中找着金嗓子周璇的花样年华？从南京路到外滩，全是上海妹妹模特般的身影和道
不尽的柔情蜜语。

    品评上海妹子，还得是咖啡厅。

    考你一个基本问题，咖啡有几种颜色？回答一种的朋友，请你靠别站，必要的
时候把大衣穿上，出门时风寒；回答多种的朋友，请你坐下来，必要的时候把钱包
打开，阿拉这地方绝对不便宜。

    情趣盎然的艺术品挂在墙上，讲究的是合理化地不对称。长发披肩的艺术家，
白相的是最新流派与地方主义的结合。上海妹子则独自坐在角落里，听着欧美情歌。
“可以坐下吗？”遇上一位斯文型的狼。“可以，旁边的旁边！”其实上海妹子不
是怕被泡，是怕无人泡。“小妹妹多大了？”斯文狼开始进攻。“伯母小时候和阿
拉逛过城隍庙。”上海妹子的吸管里吸的是空气，饮料还在下面祈祷。“真幽默！”
斯文狼兵败而退。

    还是换一个吧！“喂喂！叫弟兄们先走，有事老大罩着。”古惑狼上场了。上
海小妹赶紧低下头来，生怕惹了什么江湖人物。“小妹妹，大哥今天心情不好，能
和大哥聊两句吗？”古惑狼掏出一叠人民币拍在桌面上，“这妹子吃的喝的我全包
了。”上海妹子还是胆颤心惊，宁可喝着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东西。“其实我也是
个重情义的人。”未有言语泪先行，古惑狼先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接着说：“想
当年，为了一个素不相知的女孩，惹火了黑道大哥，被打得住了五天医院。”上海
妹子抬头看看那位壮士，果然有个刀疤。“她最后还是离开我了，为了一个她不爱
的人。”“为什么？”“因为我已经陷得太深。”“你后悔吗？”“不后悔，只要
她幸福我就幸福。”

    第一关，通过，妹子对古惑狼产生了好感。“小妹妹，最近看什么书呀！”
“没看什么，瞎看！”“大哥我这里有本书，看不懂还得妹妹多指教。”古惑狼掏
出一本干干净净的《百年孤独》。上海妹子倒吸一口冷气，平时看的都是瑞丽和女
友，哪里见过这等高人，“看过一小部分，没看完。”

    第二关，通过，妹子对古惑“狼”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虚荣心做怪，还是不
能表露在脸上。手机在恰当的时候响了，古惑“狼”喊道：“再坚持一会，我马上
就到，不就是几十个混混么，包在我身上。”“要走么？”上海妹子刚想和古惑狼
谈自己的心酸往事，可惜机会错过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谁欺负你找我。”
古惑狼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天，古惑“狼”收到一个短信息。“我弟弟被人欺负了。”上海妹子站在
弄堂门口哭着说。“谁干的？叫几票兄弟扁他！”古惑狼掏出手机。“不必了，你
去就可以了，街道口卖早点的大妈少找了二角钱。”上海妹子挽着古惑“狼”的手。

    大妈说：“没零钱！”

    也许当年大妈的师父是张飞，这声音吼得能断桥截流。“没零钱，不会换吗？”
古惑狼脱下外衣，露出几块“排骨”。“换换换，这大清早的哪有时间。”大妈那
里见过这种架式，为了二角钱玩回命不值。“不换？拿你两个烧饼。”古惑狼大大
咧咧抢了过来，分给上海妹妹吃。“没天理呀！合伙欺负人呀！”大妈当街撒泼。
“再吵，吵得城管来了，当心把你摊子给拆了。”古惑狼威胁道。“算了，算了。”
上海妹子拉拉古惑狼的衣角。“看在我女朋友的面子上，饶了你，下回别在我的地
盘上骗人家小孩子。”古惑狼偷偷瞥了上海妹子一眼，妹子没有反对，看来是默认
了。“哼！十三点！”大妈捂住自己最后的几个烧饼。

    浪漫归浪漫，总不能当茶喝当饭吃。到了谈婚论嫁那天，上海妹妹伤心地说：
“郎呀郎，你如果走的是正道，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古惑狼立刻原形毕露，道
：“其实我是装出来的。”撕下疤痕状不干胶，脱下奇装异服，换上一身西装，原
来是白白净净一个小伙子，“阿拉是开车的。”
    
    --------
    黄金书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