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吉祥天女夜叉王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帘暮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八月桂花香，开屏园中，繁花亦似锦；都道秋高人气爽，鸳鸯湖畔，那人儿
却柳眉深锁；凭栏而立，只有那沉沉秋波，方与心儿相和……
数月来，织女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一天比一天焦急：易水寒自那日入
宫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织女长那么大，从没离开过哥哥那么久，易水寒不在，她仿佛失去了精神支
柱，无论作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开屏园美伦美奂，可她宁愿身在凤凰城简陋的院落里，做好饭，纺着纱，织
着锦缎，坐在小竹凳上等哥哥回家……
无瑕待她很好，可对无瑕的善意，她却始终无法坦然接受：无瑕若是高高在
上的凤凰，她顶多算是只小山雀。
山雀是无法与凤凰成为朋友的。
更何况，也许只是错觉，但她却时时感到那只凤凰似乎别有用心……无瑕似
乎很忙，没多少时间陪她，偶尔一起进膳，也尽是聊着针织刺绣类的女红，对于
易水寒的情况，她是只字不提的。
若是织女问起，也都是含糊的敷衍一下，说“也许是忙着访友吧，没空陪你
这个宝贝妹妹呢……”。
织女了解哥哥，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易水寒在帝都的熟人很少，说到朋
友，只有一位柯宇明叔叔算得上。
访友不太可能，把自己丢下不管，不闻不问，更是决不可能！如此一来，结
论就显而易见了：一定是出事了！
易水寒生性刚直，对于金鹏王的摄政，他一向不以为然，若是当日一言不和，
激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想着想着，心情愈发沉重……
（开屏园。青鸾轩）
柯宇明徘徊在白石小院前，神色凝重，满怀心事……
“柯大人……”清越的呼声自耳边响起，循声望去——俏丽的白衣少女正含
笑招手……
“哦……还以为是无瑕殿下，原来是无心二公主，吓了叔叔一跳。”柯宇明
与无瑕姐弟甚为稔熟，见是无心，说话也随意起来。
“柯叔叔今日怎有闲到此？有事找无瑕姐姐？”
“有封信想请她带给织女小姐……”
“织女？”无心似乎并不知道她在宫中。
“就是易水寒将军的妹妹~~”柯宇明解释道。
“那个‘铁面夜叉王’易水寒？”无心明丽的眸子闪起了异样的光彩。
“他的妹妹在宫中？……我都不知道呢。”
“是无瑕殿下接她进宫的，易将军有封信要给她……”柯宇明自怀中取出信
笺“既然叫我碰上了二公主，这封信就只好麻烦你了……”
“好的，交给我吧！织女姐姐吗……我也早就想结识了呢！”
柯宇明将信递给无心，一件心事总算了结。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愿与无瑕打交道：那位长公主聪明的近乎狡诈，说到玩
弄手段，没谁是她的对手，这封信若是落到她手中，自己也委实不放心。
而无心就不同了。
柯宇明是看着她长大的，三姐弟中，他最喜欢这位二公主了：年纪虽小，为
人处事却大方得体，最可贵的是心地善良，生性仁慈。
无心自幼随宫中药师习医，年纪轻轻，却俨然一代小神医。去年，柯宇明的
夫人“阴阳明镜”误中瘴毒，还多亏了无心相救，才有惊无险。
“另外……还有一件事……”柯宇明考虑再三，才说到：“还请转告令姐，
就说……就说我很想把织女姑娘接到敝宅小住几日……柯蓝那丫头也很想见见她
……”
无心有点儿心不在焉，两眼呆呆的盯着那封信，脸上神色瞬间数变——羞窘、
喜悦、期待……
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声音很低，模糊难辨——只有一句重复了多遍，隐约
可闻：“……
真的是他……又能见到他了……“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十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仅有一面
之缘的两人，将再次相逢于孔雀之都……
（孔雀历109 年帝都。演武场）
经过一系列的筹建、征调、训练，孔雀第二军终于组建完毕。
担任统帅的帝国长公主春江水月年方十五，人称娃娃将军。誓师之日，演武
场上人潮汹涌，万千少女手执鲜花，要亲手将胜利的祝福献给自己心目中的勇士，
祝愿他们早日捷归，救回被困兰翎的女王陛下。
“国君蒙难，百姓之奇耻！
生母受困，子女之大辱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日誓师救驾，功成则罢，如若有失，汝等应服毒自尽以谢君恩，吾亦拔剑
自刎以谢天下！毒酒‘孔雀泪’一杯本帅先干为敬！！“
水月饮罢掷杯于地，玉碎当场：“如有不从军令者，当如此杯！”
“…………女皇回朝之日，自当解汝等之毒；若十日不归，吾等黄泉再聚！”
春江水月的这番另类的演讲称不上慷慨激昂，也不足以令人为之热血沸腾—
—毛骨悚然倒还差不多。十八万勇士个个面不改色，吞下毒酒，十八万只酒杯被
从容的掷在地上，摔成碎片，只余下清脆的碎裂声……
简简单单的动作，普普通通的场面，然而，当这些动作、场面整齐划一的进
行，完成时，其气势就决不是区区“悲壮”二字所能描述的了。
十八万只野兽！一十八位死士！十八万的恶魔“第二军”！面对这群地狱来
的恶魔，连空气都吓的为之凝滞了……
全场寂静！
演讲完了，礼仪上讲多少应该鼓下掌吧？！
可数万送行者竟无人敢先伸出手——先鼓掌者，必将接受十八万人的注目礼。
不，十八万零一人，还有一位众魔之王——春江水月。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被十几万只恶魔凝视，恐怕会当场倒毙！
人类呀，总是有种对群体的统一趋向性——一件事，倘若大家都不做，即使
无任何危险，作为个体而言，很可能也不敢去做——先鼓掌打破沉寂便是一例。
无论何事，敢为天下先，总需要极大的勇气！
于是，打破沉寂的勇士出现了：掌声清脆的响起，万人广场上，除去今日，
一人的掌声，恐怕难有石破天惊的震撼感……
响亮的掌声，自场外移进场内——这场景说是雪崩也不为过，众人似乎被掌
声惊醒，亦纷纷鼓起掌来。有了先例，恐惧就不翼而飞了，掌声由小及大，潮水
般的涌来，随着潮水而至的，是“打破沉寂的勇者”——铁面人易水寒。
从容不迫的走上“演武台”，铁面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水月面前。
自斟了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帝国万世不朽，第二军与光荣同在！”那人抛下酒杯，一字一句的大声说
道。
“帝国万世不朽！”
“光荣与我同在！！”
“帝国万世不朽！”
“光荣与我同在！！”
…………
仿佛受了他的感染，口号自恶魔军中泛起，最后，终于充斥了全场……
“好小子！有胆量！有气魄！报上名来！！”春江水月亦惊异于铁面人的表
现。
“一介草民易水寒！”铁面人大声答道。
仰天长啸，九天凤吟压住了万人吼声：“给我听着……”水月停止了长啸，
朗声道：“从今天起，易水寒就是我帝国第二军副统帅！”
戏剧化的誓师大会就此收场，易水寒也莫名其妙的成了第二军的副帅。
就在“落幕”的一刹那，万千少女与万朵鲜花同时飞向第二军将士们。
人群中，一个素白衣裙的小女孩，被人撞倒，重重的跌在地上……
洁白的百合花儿也因惨遭践踏而零落……
抬起头，无心捡回百合，挣扎着想站起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抬眼望去——银白色的恶鬼面具映入眼帘……
“小妹妹，不要紧吧？快起来！
……花，我来帮你送吧！“
没有伸手要他搀扶。
虽已凋零，但洁白依旧的百合放到了等候已久的大手里：“……送给你……”
无心的脸儿羞红了。
铁面人笑了，别人感觉不到的笑容，无心却能清晰看到。
“为什么带面具？”无心好奇的问，“你的脸受过伤……”
“……是的，你猜的很准。”
无心很想告诉他：“我不是猜的，我真的能看到你的脸，透过面具……”也
许不想再提起他的伤心事，终于没有说。
“小姑娘，你长的真像我妹妹呢”，易水寒长身而起。
“好了，谢谢你的百合，我该走了。”
“等一下！”
不舍的拉住他的手，细心的将百合簪在的衣襟上，无心虔诚的闭目祈祷：
“以帝国郡主春江无心之名向大功德天祈福，愿幸运与易水寒将军同在！”
易水寒被这善良的小郡主深深感动了：“真是荣幸！我易水寒以帝国军人之
名，对这朵百合起誓：愿为无心小郡主而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也许在只是一句戏言吧，易水寒当时却不知道，一生的重担就在那一刻，落
到了他的肩上。
“真的吗？”无心欣喜至极。
“当然！”易水寒肯定的答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得为帝国而战，不
……”痴痴的望着高台上的春江水月，易水寒喃喃道：“要先为水月殿下而战！”
莫名其妙的妒意自心中升起：易水寒看水月的眼神，她很不喜欢。
“……是十三姐吗……”
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再次拉住易水寒：“这个也送给你！”
一只小小的玉佛像，乖巧的躺在无心摊开的掌心里。
“吉祥天女像？！”易水寒还没来的及反对，玉雕像已经塞到了手中。
无心转身飞奔而去：“不是白送的哦……下次见面，要用脸上的夜叉王面具
做谢礼……”
听着无心远远传来的声音，易水寒只有苦笑。
“下次见面，一定要把他脸上的创伤医好！”
飞奔着，无心暗自发誓：“那时，我的力量一定足够强了。”
“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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