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
蒋欢在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星期后便辍学了，丁雅几经周折终于在一家地下旅馆
找到了蒋欢，不管丁雅怎么劝，蒋欢死活不回学校，也不肯回家，她抱着丁雅一直
哭，丁雅擦干她的眼泪，对她说：“没有关系，你还有我。”
丁雅和林子翔安顿好蒋欢后，就要面临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放寒假了。
整个寒假，丁雅都窝在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去长辈家拜年才肯下楼，现在仔
细想想，那个寒假，丁雅真的沉默了不少，我和赵小琪给她家打电话让她出来玩她
都不鸟我们。
到目前为止，丁雅在职业学校已经名声大噪，没几个人敢惹，但是丁雅也不去
管别人的事情，一直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默默做一个局外人。所有的转变，就
在这个寒假末……
我和丁维开学早，刚过完元霄节，破学校就催命似的让我们去上学，整整比丁
雅早半个月开学。就在这半个月里，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丁雅。
我们寒假开学一个星期后，丁维每天放学回家身上都有泥土，舅舅舅妈问了好
多回发生了什么事，丁维都低着脑袋说摔倒了，舅舅舅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但是
丁雅晚上趁丁维睡着后，掀起被子，都能在他的背上、腿上发现淤青，甚至还有形
成模糊的鞋底纹路的淤血。丁雅紧紧握住拳头，给丁维重新盖好被子，关掉灯，假
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丁雅打开已经关了两个月的手机，给林舰打电话：“干爸，帮我个忙
……”
回市里上学的前一天，丁雅领着林舰派过来的人去了一中，也就是我和丁维就
读的学校。在距离学校一百米的地方有一片没有开发的荒地，丁雅让小弟们把车停
在那里，让人直接去了123 班，把被人拥护成班级老大的男生，也就是杨桀拉了出
来。杨桀吓得脸刷白，什么也不敢问，任由他们把自己拉到荒地。
丁雅倚靠着车，双臂环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头，一脸苍白迷茫的男生，
冷笑了下，问：“你就是123 班的老大？”
“老……老大？不……我……”杨桀不安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六七个男人，
又看了看问自己话的女生，完全搞不清状况。
“别吞吞吐吐的，我吃不了你，你认识丁维吗？”
“我……”
“我问什么，你最好老实给我回答什么，不然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认识……”
“那最近谁这么不要命，总是找丁维的麻烦？”
杨桀小心翼翼地看着丁雅，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问：“美……美女……我
能问下……你是谁吗？”
丁雅愣了下，笑了笑：“当然，我是丁维的亲姐姐，我叫丁雅。”杨桀不可思
议地看着丁雅，隐约知道丁维有个姐姐，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姐姐居然这么能混。
“说吧，谁最近总是找丁维的麻烦？”丁雅再次提问。
杨桀低着脑袋，没有说话，旁边有小弟不耐烦了，冲着杨桀就是一脚，大骂：
“小子，快回答大小姐的话！”杨桀回头看着踹自己的那个男人，脑子里回响的全
是他的那句话：快回答大小姐的话？大小姐？
“你干什么？我让你动手了吗？”丁雅急了，对着那个男人大喊。男人的嚣张
气焰一下没了，退到一旁小声应道：“我错了，大小姐。”丁雅看了看手表，继续
问杨桀：“你不知道是谁找丁维麻烦？还是不想说？”杨桀看着丁雅锐利的眼睛，
忍不住一哆嗦，想了想，依然保持沉默。丁雅看着杨桀，忍不住冷笑，指着站在一
旁的三个小弟，说：“你们三个去把107 班马少云、125 班陈建立，还有106 班李
治龙找来。”
杨桀大惊，丁雅看着他的表情，扬起一边的嘴角，对他说：“想不到你小子还
挺重哥们义气的，你先上车，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不然你就真的死定
了，我这绝对不是威胁。”
杨桀打开车门，坐在车上，看着丁雅的背影发抖，揉了下手，发现自己手心冒
出了冷汗。
不一会儿，从学校那边隐约出现几个身影，陈建立和李治龙两个人都老老实实
的，只有马少龙不停地挣扎，骂骂咧咧的。也许是刚才受到丁雅的训斥，小弟只是
凶狠地威胁，并没有动手。来到丁雅面前，小弟把马少龙用力往前推，马少龙踉踉
跄跄险些跌倒，站直身体却已经与丁雅面对面了。
“马少龙？一中老大？”
“怎么？有问题？”马少龙歪着脖子，用眼皮扫视周围这几个男人，不屑地回
答。
“认识丁维吗？”
“认识，怎么了？”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丁雅指着他，然后有指
了指陈建立和李治龙，问：“最近找丁维麻烦的是你们几个吗？”表情很阴森，声
音很冷。
李治龙突然倒在地上，他看着丁雅，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我没有
……”丁雅瞟了他一眼，冷笑：“废物一个。”马少龙急了，大骂：“你他妈的谁
了？凭什么这样对我兄弟？”
“兄弟？”丁雅重复了下这个词，大笑起来，她拍着马少龙的肩膀：“小弟弟，
兄弟，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这样的废物不过是个玩伴，做兄弟？他不够档次，
明白吗？”
“你……”马少云还想再说什么，丁雅用力拍了拍手，停在旁边的另一辆面包
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五六个人。“兄弟们，这俩毕竟还是孩子，悠着点来……动
手吧。”丁雅下达了命令。丁雅刚说完，就有人向陈建立李治龙奔跑过去，跳起来
直接伸出腿踹在陈建立的头上，后面的人一窝蜂冲上来把两个人围起来打。剩下的
人，静静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观看。
马少龙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别人脚下抱头哀号的样子，转头看着平静地
丁雅，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味，不由倒退几步，语无伦次地问：“你……你究竟
……是谁……？”
“丁维的亲姐姐——丁雅。我弟弟身上的伤，我要翻十倍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但是，马少龙，我今天不打你，不过你的那份，他俩就替你承受了。你们应该庆幸
自己的年纪，如果你们是和我一样大，我绝对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们，让你们尝点
皮肉之痛就算完事的。”丁雅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旁边的小弟很有眼色地点上。
马少龙感觉自己的腿在抽筋，手都不听使唤地发抖。丁雅继续对他说：“知道
我为什么不打你吗？”马少龙机械地摇了摇头，“丁维以后就拜托给你了，如果丁
维以后有什么闪失，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知道么？”丁雅从他的衣兜李拽出了手
机，用马少龙的手机往自己的手机上打电话，记住号码又仍给他：“我的号码已经
存上了，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是丁维的，还是你的……明白吗？今天的事，
不要对任何人提，包括丁维。”说完，丁雅向陈建立他们走去。马少龙留在原地抱
着手机呆若木鸡，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丁雅，脑子一片空白。
打手们见丁雅走过来，都停手了。丁雅拽住陈建立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脸，问
：“怎么样？舒服吗？”陈建立艰难地摇了摇头。“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们吗？因为
你们动了我最重要的人！”丁雅扬起手，用力甩在了他的脸上。李治龙躺在一边，
看着丁雅，大哭起来：“姐姐，我们不敢了……饶了我们吧……”丁雅又拽过李治
龙的领口，咬牙切齿对他说：“我多么想把你们打卸八块啊，你知道吗？”“求你，
放过我们吧……”李治龙颤抖着嗓音对丁雅说。丁雅放开他们，站起来对小弟们说
：“兄弟们上车，我们撤。”
丁雅走到马少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上车了。
杨桀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额头沁满汗珠。丁雅打开车门，坐在他的身边，
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发动起来，开始慢慢驶出荒地，杨桀透过后窗玻璃，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
动的杨桀，和趴在地上的陈建立李治龙，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杨桀，你虽然和他们一样大，但是你比他们成熟稳重地多，我不让你露面，
知道为什么吗？”丁雅说。
“杀鸡儆猴……”
“哈哈，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孩，但是你只答对了一半。我希望你帮我看着丁维
和129 班的赵小洋，马少云那孩子可不太可靠，只指望他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让我当你的线人？”
“线人？意思差不多，你是我安排再马少云背后的眼睛。我要求不高，丁维和
赵小洋平安就万事大吉，其他的事情我不管，你也不必担心出卖兄弟还是怎样。你
和马少云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也不会含糊，所以以后就辛苦你了。”丁雅对他
甜甜一笑，杨桀一愣，若不是刚才的场面，谁会想到这样平凡一个女孩，却是一大
姐。
寒假结束后，丁雅又回到了职业学校，每天看着同校学生为了一些小事打得头
破血流，看着外校的学生在职业学校称王称霸，本校学生却在自己的地盘上对外校
学生毕恭毕敬，还要担心自己会受欺负，再加上丁维的事，已经失去生活目标的丁
雅，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动力。
“小雅，你说什么？你要整顿那个烂学校？不要开玩笑了，毕业之后，又没有
人惹咱俩，管那么多事干吗？”当丁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子翔的时候，林子翔就
这样回答了她。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我陪你玩。”林子翔知道自己犟不过丁雅，只好投降。
第二天上学，在教学楼门口，四五个穿着二十七中校服的男生堵住两个男生，
一边打骂一边搜身。丁雅把书包仍给林子翔跑过去，挡在职业学校的两个男生前面，
质问二十七中的学生干什么。
四五个男生不禁冷笑，指着丁雅的鼻子让她滚一边去，丁雅握住那根指着自己
鼻子的手指，用力扭到男生的背后，男生疼得呲牙咧嘴，其他人想把丁雅拉开，手
还没有碰到丁雅，人已经她踹倒在地上。职业学校的两个学生认识丁雅，他们站在
一旁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着丁雅一个人撂倒四个男生。丁雅指着这两个学生，说
：“你俩，给我打他们！”两个学生站在那里，没有动，不安地看了看丁雅，又看
了看趴在地上的四个男生。
“不想继续被欺负，就给我打他们！你们究竟再怕些什么？”丁雅生气地大吼。
“雅姐……”
“打！”
两个男生内心的躁动彻底被丁雅煽动起来，扔下书包对着地上的人又踢又打。
丁雅冷笑了一下，从林子翔手里拿过书包进了教学楼，林子翔看着那两个男生打得
兴高采烈，无奈耸耸肩，也进了教学楼。
课间，有两个女生因为踩了对方的脚，骂了起来，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还不够，
打来电话说要叫人双方的人都聚集在楼道里，丁雅倚在教室门口不由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笑什么？”有个女生过来不满地问丁雅。
“我还以为有多牛逼呢，折腾了半天，叫来的人都是本校的。”
“那又怎样？”
“不怎样，真牛逼就去对抗外校的学生去，跟自己人逞什么威风？”
“你牛逼你去啊！让我看看你有多牛逼！”
丁雅笑着摇了摇头，这时，楼道的尽头，有人尖叫着跑了过来：“雅姐！二十
七中的带人来报仇了，我们怎么办？”这个人就是早上在教学楼门口那两个学生中
的一个。丁雅揉了揉额头，对叫嚣的女生说：“跟着来吧，就让你看看我有多牛逼！”
丁雅双手抄兜，向楼下走去，本来是两个女生决斗的，现在所有的人都跟在丁
雅身后，好奇这个女孩凭什么夸下海口。
林子翔跟在人群的最后面，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像玩的很起劲嘛。”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到被丁雅打得鼻青脸肿的四个男生站在教学楼门口，身后
黑压压地全是人，仔细一看，只有五六个人二十七中的，其他的人都是本校的学生。
丁雅站在台阶上，俯视眼前这群人：“啧啧，来报仇了？”
“臭婊子，给爷下来！”被打得最惨的高个男生气极败坏地对丁雅说。
丁雅的脸，一下子沉了，走到男生面前，对他说：“给姑奶奶把嘴巴放干净了！”
“臭婊子，我就叫了，怎么着？”
“怎么着？姑奶奶让你断子绝孙！”丁雅说完，抬起膝盖冲着男生的裤裆用力
撞去，男生马上弯下腰哀号，疼得脸都青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流下来。
林子翔不由哆嗦了下，偷偷低下头瞟了眼自己的，自言自语：“靠，真狠，我
以后得小心点……”
丁雅回到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片人，大喊：“你们真牛逼啊，帮助外人欺负自
己人？这样显得你们了不起啊？对外校的人俯首称臣？你们怎么这么有出息？你们
这群混蛋！脱了职业学校的校服，跟他们滚回二十七中吧！”话音刚落，下面一片
哗然，“是职业学校的学生站过来！”
不知是受了丁雅的影响，还是受了这场面的影响，刚才跟丁雅叫嚣的女生也站
了出来：“是职业学校的学生都到这边来！把二十七中的这些狗东西赶出去！”
“把他们赶出去！”
“二十七中的滚出去！”
“滚出去！”
人群里开始有人喊出这些话，不知谁高声喊了句：“职业学校要团结”，所有
的人都跟着高喊“职业学校要团结”。本来是看热闹的学生，也受到了感染，跟着
一起大喊：“职业学校要团结”，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大。前面教学
楼的窗户前趴满了学生跟着一起大喊。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被惊动了，“职业学校要
团结”的声音响彻整个学校。帮二十七中的学生来打架的人群里，穿职业学校校服
的学生开始慢慢移动，站到丁雅那边，十几个二十七中的学生被几百甚至几千个职
业学校的学生围了起来。差点被丁雅断子绝孙的男生看情况不妙，指着丁雅大叫：
“你给老子等着！”然后想溜之大吉，却被丁雅一把拽住了后脖颈：“想跑？你当
这里是菜市场？同学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打啊！”
接下来发生的就可想而知了，十几个人差点葬身在职业学校。
这件事过后，大家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这事却触动了所有人的心……
再次在学校门口看到职业学校的学生被外校的学生欺负时，丁雅刚要过去，就
有几个职业学校的学生过来，对外校学生连说带比划的，外校学生识相地离开了。
林子翔笑着对丁雅说：“看样子，已经不用老大出马了。”
“我可没想过当什么老大，我就想让这些人别再‘自相残杀’，那样多没劲啊！”
丁雅说完，把书包甩在身后，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学校。
虽然丁雅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所有的心里，丁雅已经是公认的老大了。
许多学校知道职业学校的改变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听说是一个女孩改
变了这一切更加不可思议。所以，仰慕的、好奇的、挑衅的，每天总会有骆绎不绝
的人来，但是他们还没看到丁雅本人，就已经被哄出去了。这样翻来覆去，人们对
丁雅这个名字更加好奇，也更加害怕……
但是终会有不怕死的人，比如五中的高丹晨。这是我万万都没有想到的，我一
直以为高丹晨和丁雅的再次交集，只是因为学校离得很近而已。
高丹晨带着人去找丁雅，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自从职业学校的学生明白什么
是团结之后，丁雅就变得很低调，外校很少有人认识丁雅，都是只知道名字而已。
高丹晨来了几回，要不没见到，要不就是擦肩而过。直到有一天，丁雅刚出学校门
口，就有人喊她的名字：“丁雅，你的手机，落在课桌里了。”丁雅接过手机，对
同学笑着说谢谢。
丁雅拿着手机，低头翻看未接来电，抬头的时候，高丹晨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不爽！”高丹晨说完就扬起手，落下去的时候，被丁雅一把
抓住：“美女，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吗？”说完，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撂倒在地上。
高丹晨领来的几个女生，对于丁雅的事早已如雷贯耳，高丹晨又处于弱势，更加不
敢轻举妄动。丁雅不屑地瞟了眼躺在地上高丹晨，头也不会地走了。路过学生同情
的眼神，狠狠打击了高丹晨的自尊心。
高丹晨再次来的时候，领了足足一百号人。就在职业学校的门口，丁雅一个人
站在那里，面对着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微笑。高丹晨气极败坏地指着丁雅：“在
这样的情况下，你还笑得出来？”
丁雅歪着头继续微笑，没有理她。慢慢地，职业学校的学生断断续续地走了出
来，站在丁雅身后，不出十分钟，学校所有的学生好像都出动了，站在丁雅身后，
平静地看着高丹晨。高丹晨没想到职业学校真如传说中那样团结，不禁感到害怕，
但是顾及面子问题，不肯挪动脚步。身后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小声说：“咱
们走吧，这种情形，咱们招架不住啊！”
被人说破事实，高丹晨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由呵斥：“闭嘴！”高丹晨心
里明白，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调头灰溜溜地逃走？这可做不到！但是就这样僵
持下去吗？结果很明显嘛！
“呵呵……”丁雅轻轻笑了，看着高丹晨：“高丹晨？五中大姐？我丁雅不知
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高丹晨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看
你不爽这句话，哪还有勇气说出来？“来职业学校闹事的，没有全身而退的。不过
咱们是邻居，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多没意思啊，所以今天的事儿，就这
样过去了，如果再有下回，我们可就真不客气了！”
这就是高丹晨和丁雅的再次交集，和我想象中两个女孩偶遇，惊讶地看着对方，
然后互相拥抱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高丹晨表面上是妥协了，但是私下仍心有不甘。林子翔告诉我，在网上告诉蒋
乐蒋欢是丁雅害成这样的帖子，就是高丹晨发的，这是丁雅出事后，林子翔他们调
查之后才知道的。
这个学期，丁雅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些事情上。林子翔知道，在别人眼中呼
风唤雨的丁雅，不过是用这些无聊的事情麻痹自己而已，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
想那些不堪的往事。
暑假过后，丁雅迎接的就是我的到来。从我来五中上学，丁雅一直过着三点一
线的生活，在教室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去食堂吃煮不熟的饭菜，回宿舍睡觉。偶
尔才会和林子翔出去，或者去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十一假期结
束开始渐渐发生的。
开学第一天晚上放学，林子翔说请丁雅吃大餐，丁雅高兴得像孩子般欢呼。在
路上，丁雅突然说到当初改变职业学校的那件事，一直很想找到说“职业学校要团
结”的那个人。林子翔清了清嗓子：“当然是我了，难道你没听出那是我的声音吗？
太伤心了……”丁雅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子翔，你太帅气了！”
林子翔笑盈盈地看着丁雅用崇拜的目光看自己，在路灯照射下，丁雅的眼睛亮
晶晶的，林子翔看得出神，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去触摸她的脸庞，眼看就要摸到
了，丁雅却转过身去，指着前面大叫：“快看，到了！我的烤肉！”
林子翔站在那里，看着丁雅兴奋地向烤肉店跑去，喃喃自语：“多想紧紧拥抱
你，可是你的心里，满满的，全是他……”
本来只是吃烤肉的，丁雅兴起，要了两瓶啤酒，结果这一喝就是五六瓶。丁雅
自己干掉了三瓶，已经倒在餐桌上不省人事了，林子翔只喝了两瓶，面不改色。他
坐到丁雅旁边，抚摸着她的脸庞，丁雅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嘴巴里喃喃地吐出
一句话：“求你戒了吧……”林子翔的手瞬间僵硬起来，就在林子翔不知所措的时
候，手机震了起来：“喂……”
“少爷，上回您让我们调查的那个人，我们看到了，被一群人围殴呢，我们要
不要管？”
林子翔看着丁雅挂着泪痕的睡脸，替她擦去眼泪，说：“不管，让他去死！”
一个星期后，丁雅才知道他出事了，那天晚上他被五六个人围起来用钢管打得
快断气了，躺在巷子里好几天都没有理，要不是捡废品的老头，他死在巷子里都没
有人知道。丁雅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见到他的，浑身包裹着白色绷带，罩着氧气，他
白发苍苍的奶奶守在一边一言不发。医生说，如果他幸运，会是个植物人，如果不
幸，就等着办后事吧。林子翔看着病床上这个人，回想那天自己说的话，真恨不得
抽死自己。但是丁雅听到这话，却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可出了病房，她险些摔
倒，倚着墙艰难地站着，林子翔想过去扶她，发现她的肩膀抖动地越来越厉害，哭
泣声再也掩盖不住，丁雅不顾形象地蹲在医院的走廊上，他的病房前，失声痛哭。
林子翔站在一边，很想安慰她，但是却始终提不起勇气，她小小的身影，在眼前越
来越模糊，用力闭上眼睛，泪水像断线珠子般流了下来。
丁雅一直守在他的病床边不肯离去，快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的丁雅，憔悴了好
多，林子翔于心不忍，买通了医生，让医生告诉丁雅这个人死不了，情况稳定了。
丁雅这才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在家休息了两天，去医院看了看他，就去学校了。她
那天去学校，是刘哥开着林子翔的保时捷送的，要死不活地偏偏被我看到，更要死
不活的是，在那之前，李鹏鹏和我讲些什么野猫觅腥的鬼话，让我不禁浮想联翩，
发生了那么多误会。
丁雅真的认为他的情况稳定了，死不了了，于是只隔三差五地去看望他，悲痛
的情绪也慢慢消失，一切开始回到原位的时候，我居然亲手把她再次推进了深渊—
—蒋乐的生日会……
丁雅的故事，林子翔讲了好久，讲完所有事情，林子翔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而我，早已泪涟涟，前面的车辆开始移动，交通逐渐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我，深深
地叹息：“我该怎么办？你姐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哥，我们去医院吧，我要和我姐说对不起……我要请求她的原谅……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子翔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电话：“喂？”
我听到电话里另一头，有人焦急而胡乱地说着什么，我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但是从他的语气，和林子翔越来越凝重的脸，我知道，又要有事情发生了……
林子翔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他阴沉着脸猛踩油门，我吓得握紧
拳头，什么也不敢问。车子停在二医院门口，林子翔连火都不熄，打开车门就要下
车，下车的时候险些摔倒。“哥！你着什么急？这车你不管了？”我下车连忙喊住
了他。林子翔狼狈的身影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我，我吓了一跳，他面无血色，眼
睛泛着泪光，浑身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哥，你怎么了？”
“小雅……小雅她……”话没有讲完，他就急匆匆地又往医院里跑。
丁雅又发生了什么事？我拔了车钥匙也跟在了林子翔身后。刚到病房区，我就
看到刘哥一群人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什么，一个个脸色苍白。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上
去，漆黑的夜色下，一个长头发女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坐在楼顶的边缘，好像在远
远眺望着什么。凛冽的寒风吹来，她漆黑的长发飞舞起来，我感到刺骨的寒冷，她
却无动于衷，楼顶上的射灯扫过女人的脸，我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林子翔站在我旁边，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小雅，你不要这样！我求你！”
我望着丁雅，张着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丁雅突然低下头，扫视我们，她
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麻木的脸居然有了笑容，我鬼使神差般也对她微笑，出神地
望着她。“姐……对不起……”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声音极小，尽管只有我自己
能听到。说完这句话，楼顶上的丁雅就不见了，耳边顿时响起撕心裂肺的尖叫，我
不敢低头，倔强地仰望那里，好像丁雅依旧坐在那里对我微笑。天空开始飘起雪来，
密密麻麻的雪花砸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冰凉。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自己慢慢爬起来，悄悄离开了二医院，然后
麻木地走着，全世界好像都被真空了，没有一点声音，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自己
一个人，机械地走着，不去思考，不去悲伤，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直到有人抓
住我的肩膀，我才清醒过来。
“小洋，你怎么了？”我看着眼前这个男生，是李鹏鹏的朋友，叫阿齐。我环
顾了下四周，自己居然在五中门口，丁雅坐在楼顶对我微笑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脑
海，我头疼欲裂，痛苦地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尖叫。阿齐被我吓到了，抓住我
的手腕问我怎么了。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一些片段开始慢慢被串起来，
我抱住他，终于哭出了声音……
丁雅的葬礼，是在庆阳办的。舅舅坐在一边沉闷地吸着烟，舅妈不停地抽泣，
脸上挂着浅浅的泪痕，丁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看着丁雅的遗像，心里不断地刺
痛。摆在那里的照片，是丁雅初中入学时，学校统一照得三寸照片放大之后的，舅
舅他们把整个家都翻遍了，这是唯一一张算是近期的照片。
赵小琪站在我身边，轻轻推了推我，小声对我说：“你说丁雅好端端地为什么
要死呢？妈说她吸毒，我觉得不可能啊，她有那么强吗？”因为舅舅舅妈知道丁雅
吸毒后，打电话让她去死，因为丁雅最在乎的那个人，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的那个
人，终于离开了人世，因为我为了蒋乐的事，哭着让她去死……我在心里默默地回
答赵小琪的话。这时，一群职业学校的学生来了，给丁雅磕了几个头，什么也没说，
把一个信封放在她的遗像前，便离开了。“丁雅人缘不错嘛……”赵小琪小声地感
慨，我扭狠狠瞪了她一眼。
职业学校的学生刚走不一会儿，五六辆黑色奥迪便停在门口，一群穿着黑色西
装的人走了下来，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旁边是红肿着眼睛的中年妇女，这应该
就是丁雅的干爸干妈了，林舰和胡小荣，林子翔跟在他们身后，接下来就是刘哥他
们，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人。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都不知道这群人来干什么，也没人敢上去询问。赵小琪突
然抓住我的手，激动地对我说：“那个男生好帅！”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
正在上香的林子翔。
他们临走的时候，林子翔走过来对我说：“小洋，以后有事给哥打电话，知道
吗？”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他们走后，大家都追问我这群人是谁，跟丁雅
是什么关系，只有赵小琪一直追问我林子翔跟我是什么关系，跟丁雅又是什么关系。
我告诉他们，我只认识林子翔，是丁雅的同班同学，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在五中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丁雅离开后，吴甜甜马萍对我依然很好，蒋
乐走后，她的床位一直空着，我经常会对着她的床位发呆。李鹏鹏好像也沉默稳重
了很多，不再讲一些老大了混社会了之类的话了，我们依旧像兄弟般相处着。言木
瑾和孟绍佳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谁输谁赢我不太清楚，反正言大帅哥一个多星期
都没来上学。阿齐经常来看我，周末的时候，我和李鹏鹏还会去他家，让他给我们
补课。在学校偶尔见到高丹晨，她还是高调地和我打招呼，每次看到她的脸，林子
翔的话就开始在耳边打转，我就很想抽她，但是我还是会对她微笑，假装什么都不
知道。我终于学会了伪装和隐藏。
中考的时候，不知道是我上辈子积德，还是阿齐的辅导厉害，我居然瞎猫碰上
了死耗子，考进了一中。这让一直对我不报希望的父母大跌眼镜。
李鹏鹏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也进了一中，吴甜甜在初三的下半学习，咬了咬牙，
也考进来了。马萍就只考到了一所普通的高中。
在一中的开学典礼上，阿齐以新生代表的身份讲话，我和李鹏鹏站在下面，手
都拍肿了。
典礼散场后，在庞大的人群中，我居然看到了蒋乐，我像被电击到般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呆滞地看着她，她对我微微一笑，消失在了人群里。
从体育馆出来，一道阳光打过来，九月份的太阳，热烈地燃烧着，我眯起眼睛，
望着这蓝蓝的天空，想起那句话：“小雅最喜欢这样懒懒的抬起头，望着蓝天，她
说这样可以看到希望，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干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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