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海
王华到达上海时已是第二天凌晨，那是闸北区的一个小站，出了站，门口停了许多
出租车，他找了辆强生公司的，上车后根据周建所指的地址便出发了。
周建的研究所在南市区的最南端，等出租车从南北高架下来后，王华还要找公用电
话亭给周建挂电话，那时的手机还是上万块的奢侈品，一般人根本买不起，更别提象王
华这种拿五百来块钱工资的人了。
挂完电话后，王华便在周建所指的一个路口处等他来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
远处一幢幢高楼大厦，心情渐渐的好了起来。是啊，许多传奇故事都以上海为背景，那
繁华的南京路，灯光闪烁的外滩，还有那纸醉金迷的大世界、、、、、、电影电视里关
于上海的镜头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阿华，好久不见了，还好不？”周建从不远处热情的迎了上来，在中学时他一直
是个好学生，由于爸妈单位不好，又有个弟弟要读书，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把能省
的东西都省了，他是个很懂事的人，心地善良，做人实在，读书又拔尖，应该说象他这
种人一般不会和王华为伍，可偏偏在那一届，他和王华、任文、梅进四个人成了最好的
朋友。
“不好，要好的话，怎会这般落魄。”王华沮丧的说。
“好了，别开玩笑了，这里风大，先到我宿舍去。”周建说着接过王华手里的包。
“不是开玩笑，这次来不是玩的，是准备长期坐下去，吃你的用你的。”王华装出
一本正经的样子。
“住就住我们宿舍，反正还有铺床空，不收费的，吃到我们食堂去，饭菜都挺便宜，
随你住多长时间。”周建平静的答到。
“那就好！”王华感到一阵心酸，说实在，自从他第一年没读上大学后，他和周建
之间的见面机会变的越来越少，就是放假的时候会碰到一块，可王华后来变的什么坏习
惯都有，周建读大学时还是很乖，由于喜好不同，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但王华在困
难或伤心的时候总会想到周建，他知道自己已把他当哥哥看了，虽然这位哥哥和自己玩
不到一块，不常在一起，但当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尽力帮助你，这就是周建。
不一会，周建领着王华到了一幢二层楼的平顶房前说：“这就是宿舍，我住在213
房间，每个房间本来安排三个人，有个家伙考公务员到了市工行，待遇比我们所要好，
他已经去工行上班，现在寝室里正多出个床位。”
寝室不大，床是大学里上下铺的那种，除了一个电视三张桌子和一个大书柜，就没
什么摆设了，洗澡、厕所还有洗衣服的地方都是共用的，设在每层楼的中间，跟大学里
没什么区别，只是每个房间里住的人少了。
当周建帮王华铺好床后说：“以后你就睡这里，我还要去上班，你呆在寝室里看会
电视，等会午饭我们到外面去吃。”
“你忙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等周建走后，王华走到书柜前拿出上海市地图，
他想以后就要在这个城市生活了，总该先熟悉下环境吧。
当他展开地图后，发现上海市如此之大，让他有点眩晕，以前上大学时，常在省城
转，省城给他的感觉已经够大了，如今要在这么大的地方生活，那密密麻麻的街道还真
需要段时间来弄清楚。
中午时分，周建回到寝室，带着王华来到研究所附近的小餐馆，菜是周建点的，他
自己虽不会喝酒，但知道王华会喝，特地点了下酒的菜，这是王华来上海后吃的第一餐，
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
“阿华，你有什么打算？”周建问。
“想换个工作环境，你是了解老家情况的，没什么关系的话，连个屁都不如，你也
知道我家，爸是个普通的工人，妈是一农村妇女，哪来的关系？我毕业后分配到下面一
个小镇的林业站工作到现在，整天就是跟一伙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同事去收育林费，上面
的领导早不记得你还是个大学生了。”王华闷着头将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离开倒不是说那里的环境苦，工资低，而是根本看不到希望，难道要我呆
在那里数一辈子的袋料？如果那样的话，读这么多年的书干嘛？”王华说着说着有些激
动起来。
周建沉默了会叹道：“中国封建社会的时间太长，要想马上改变是不大可能的，现
在的官员说穿了，还是沿用封建社会的那一套，一切凭关系说话，我运气还算好，分配
在研究所搞科研，研发轮船的推进系统，和自己学的专业挺对口。”
“那些当官的拿国家的钱去吃喝嫖赌，我倒觉得没什么，拿那点工资，你不贪污人
家还说你笨蛋一个呢，可他们大把大把挥霍掉国家的钱，却一点事也不干，真他娘的不
是东西！”王华心中似乎淤积了太多的不平，猛灌了口酒又接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初
中同届的建平吧？上课时就知道睡觉，初中毕业后在社会上整天赌博泡妞，他老爸没办
法，送他去当了几年兵，因为他老爸是交通局局长，凭着手中的权力，回来马上分配进
交通局，半年不到提拔当了科长，去年还入了党，他娘的！他现在比以前玩的更疯呢，
女人睡腻了，前个月竟强奸一个女的，派出所的人没办法，关了他几天，叫他赔点钱私
了算了，那个女的来自农村，知道他家的势力后，也没敢把事情闹大，没几天他就出来
了，还跟我们吹嘘说，再过五六年弄个局长当当，这世道，他娘的！”
“你以为还是读书的时候啊，中国的教育跟现实脱节太厉害了，读书时希望我们个
个都是雷锋，一走到现实，你会发现真有雷锋，那人不是有病就是个傻逼！”周建说道。
“就是啊，我原以为在单位里把工作做好就象是在学校里把书读好一样，一定会得
到领导赏识的，其实，这是大错特错，会工作的人，别人还把你当老实人，有什么事情
都推给你做，领导赏识的是能干的人，能干的标准可就多了，拍马屁，见风使舵，察言
观色都要会，领导喜欢吃，那你就千方百计去弄，领导喜欢嫖，你要给他安排妥当，领
导喜欢喝，你要陪的住、、、、、、反正就跟乾隆年间的和绅一样，那肯定能被提拔，
能当大官。可我在这方面一直是弱智，加上家里没一点关系，肯定没的混！”
“你没给领导送过礼？”周建问。
“第一年送过，可每个人都送，还不是跟没送一个样，后来索性就不送了！”王华
答。
“还是那句话说的好‘有文化不如有个好老爸’，哎，如果局长想提拔我，只要说
句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们要重视大学生！重视人才！’就够了，如果不想用你
可以说：‘现在大学生，只会死读书，实干的不行！”反正什么话都能说，当官的整天
在台上做没完没了的报告，习惯了，可做的事情可能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王华感慨
道。
“既然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面对现实了，作为个人只能去适应环境，不
可能让环境来适应你。”周建平静的说。
“其实我也是发发牢骚罢了，在原单位我根本看不到希望，觉得自己还年轻，出来
闯闯也不会亏什么，最多是赚不到钱，其他就没多想了。”王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上海找份工作应该不会太难，虽说你的专业不是很好，但起码也是个本科生，
至于以后有没有发展，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周建说完，看看王华吃的差不多，就去买
了单。
晚上，王华在寝室里给李义去了个电话：“兄弟，觉得你一个人在上海挺孤单，心
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准备来陪陪你。”
“一边去！你又不是什么美女，老子再孤单也不要你陪！”李义在电话那头嚷道。
听着李义的声音，王华心里开朗了许多，在他的心里，李义永远象一团燃烧的火，
给人希望和活力。
“兄弟，不好意思，我在老家伤了人，想到你那躲一阵。”王华故意把语气弄的挺
沉重。
“你他娘的！这种事情不要开玩笑！”李义弄不清王华说的是真是假。
“谁跟你开玩笑！”
“那好，你现在在哪？”李义焦急的问。
“我在周建这。”王华答。
“那好，我明天请假过来，你别乱走！”李义的语气也变的严肃起来。
旁边的周建不习惯王华这般开玩笑，赶紧拿过电话说：“李义，我是周建，别听王
华胡说，他今天早上刚到，明天你还是上班吧，反正后天就周末了，我和王华过来看你。”
“他娘的！这小子没几天会说人话！”李义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其实他自己也是
个不大喜欢说人话的人。
“李义在宝钢，从这里坐公交到他那里要转三趟车，起码要两个多小时，我们后天
去他那边好了。”周建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十点多，王华由于昨天坐了一夜的车，困的打起了哈欠。
“早点休息吧，看你挺累了。”周建是个细心的人。
那一晚，周建同寝室的人没回来，房间里就周建和王华，关灯后，两人聊起读书时
候的事情，聊着聊着，王华就进入了梦乡，这是他来上海后度过的第一个夜晚，这个晚
上他睡的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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