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作者：惰惰

    蹒跚着挪到了卫生间，习惯性地把门反锁。这间公寓其实只剩她一个人了，
老去的老去，搬走的搬走，房间的门全部洞开着，也不会有任何角落发出任何声
音。怔怔地对着墙壁上的镜子，随手抿了一下头发。

    几十年了，她还是不肯遮住因大而显突兀的额头，尽管它已经不再光洁。

    还是做女孩儿时，因为偶然功课上的失误，她第一次把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
放开水龙头，尽兴地哭了一场。没人发现，而她，从此就发现了卫生间的好。门
是要反锁的，别人却不会怀疑你要做什么。有时，看了一部不怎么样的片子，她
竟然也会流泪，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进了卫生间，片刻，再出来，满面的春风。

    她结婚了，有个疼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子，停留在卫生间的时间更长了。她
不化妆，可她怕老，偷偷地买来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藏在卫生间里，每天用自己
的脸做试验，而后不着痕迹地走出去。有时，她会把儿子丢开，拿了本心仪好久
的书，坐在马桶盖儿上细细地读，丈夫喊她给儿子冲奶，她头也不抬，随口应声
“肚子痛”。

    在卫生间里换内衣，在卫生间里梳理一丝不乱的头发，在卫生间里遐想，不
足三平方米的小小空间竟成了她无限大的世界。

    而现在，她老了，八月十五就整八十岁了。年轻时，她说自己活六十岁就够
了，可一不小心，竟然多活了二十年。一个男人替她算过命，说她能活到八十三
岁。她经常怀疑自己的生命里是否真的出现过这个男人。

    抽屉里有几张软盘，不知谁寄来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信件，没事的
时候她就会读上两页，她觉得他们好傻。

    从卫生间出来，她有些疲倦，靠在了客厅那把对着阳光的躺椅上。

    她喜欢阳光，喜欢被它直射着然后闭上眼睛，这是她另一个不曾改变的习惯。
真的是需要休息了，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
男人的面孔，要告诉他的，对，就是他，“那个命算的不准哦！”

    她的嘴角被微笑牵动着，阳光照上去，看起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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