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西渡是一座有着古老历史的城镇，离市区只有二十公里路。如今的城镇全是清
一色的高楼取代了过去古老的矮房，这里是县城的商业及工业的繁华之地。

　　田晓萍接我来到西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走进西渡南边的烟霞村，便
是田振雄的老家。

　　一条宽阔的柏油路直通田振雄的住宅，听说这条路还是田振雄私人投资修建的，
在当地传为美德！

　　七十多岁的田振雄仍显得精神奕奕，声音宏亮。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田振雄，第一次是在田氏公司，当时是召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之后他一直在台湾，只是偶尔来一下大陆的工厂时我却因别的原因出差在外就没有
碰到。

　　田振雄看见我，热情地同我握手。

　　“小伙子不错呵！有潜力！听晓萍说，还是我们市县的青年作家呢！”田振雄
微笑着看着我。

　　“那篇，〈南方的风景〉正是叶梦凡所写！”田晓萍说。

　　“呵——”田振雄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笑眯了眼睛，同时招呼我坐到客厅
的沙发上。

　　田振雄的住宅布置得简洁而朴素，给人一种淡雅而高贵的感觉。

　　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田晓萍削了个苹果递给我。

　　“你在我公司上班整整五年！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闲时就听
晓萍说起你！你很有才干！公司多亏了你们！”田振雄仍是笑眯眯的。

　　我惊奇于田振雄的记忆力，也笑着对他说：“董事长一直很忙，没想到还能记
住我！”

　　“哈哈！”田振雄豪爽地大笑，说，“我特别爱惜人才！晓萍说过些时间你将
再回到公司上班！这样好！公司有了你们才有了前程！才会更好地发展！”

　　我看了看田晓萍，她对我俏皮地笑了笑。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理，等事情一完就来田氏公司上班！”我说。

　　“在家里写小说？”田振雄问。

　　我轻轻地点点头，心里想这肯定又是田晓萍在她父亲面前撒谎。

　　“你的小说写得很精彩！”田振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这次回衡阳，一是
来寻找一些过去的朋友，想碰碰以前的故人！，但是时间过去了几十年，他们都分
散了，不知去了哪里！二是我想找回一些记忆，整理成资料，准备交给你把帮我写
一篇回忆录！”

　　“哦——”我莫名其妙地望着田晓萍，只见她抿嘴一笑，在旁说：“这是我老
爸一生的愿望！希望我们的大作家帮我爸写一篇辉煌的自传！”

　　“是这样！”我不觉笑了起来，对田振雄说，“你老人家的故事一定很精彩了！”

　　“来！”田振雄示意我往书房走去。

　　“这里有一些零散的记录，都是我以前在西渡的点点滴滴！还有一些台湾方面
的故事，你可以慢慢看，整理出来，写一部我的自传书！现在年纪老了，常常会梦
回故乡……”

　　我跟在田振雄的身后，来到书房，惊奇地发现这里的藏书真多！没想到田振雄
还有这一份闲情雅兴！不觉对他另生了一份尊敬！

　　我小心地翻开田振雄的回忆记录，慢慢地看下去，田振雄就坐在我的旁边，静
静地看着我。这时我才体味出一个寂寞老人的心态，同时我被田振雄的回忆录里某
些精彩的片段感动了！

　　回忆录里有一篇写他少年时候在西渡烟霞村追求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写得情真
意切感人至深！恍惚间就好像我同肖云云的故事。

　　我注意到回忆录里提到的名字：林晓秋！

　　我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一瞬间，我发现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晓秋？林晓秋？”我默默地念着，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老人的脸，神情木然，
在通往情人谷的路口，常唱着一首苍凉的歌：

　　河里石头滚上坡

　　凌冰结在开水锅

　　老鼠咬断猫尾巴

　　妈妈出嫁儿打锣

　　……………………

　　难道是她？林婆婆？林婆婆是田振雄的昔时情人？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怎么会
这样？

　　我不动声色，安静地坐在书房里把故事看完。

　　慢慢地，我明白了，田振雄出身贫寒，父亲很早病故，留下他同母亲相依为命！
（这与我的身世多么相似）到他十四岁那年，懂事的田振雄劝母亲改嫁，却遭到村
人的反对！但田振雄不顾这么多，与林晓秋合计悄悄地安排了母亲同男人的幽会，
最终被人发现，拉回了村庄要进行簇规办理，田振雄那时就逃走了。却在这时，不
知是谁瞎编了这样一首颠倒歌，说的正是田振雄！后来田振雄偷偷从外面回来过一
次，听说母亲病死了，而林晓秋也不见了踪影，倒是那首歌却传到了他的耳中……。

　　那首颠倒歌，正是林婆婆唱的那首！

　　我内心万分激动，这是个惊人的秘密！想想不觉眼眶潮湿！那是个黑暗的时代！
人们的思想愚腐而陈旧！

　　看着看着，我轻轻地念起了那首歌……

　　田振雄在这时也跟着我唱了起来……唱着唱着，田振雄眼里流下了泪水。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田振雄的回忆录看完，在晚餐桌上，我真诚地对田
振雄说：“董事长，你的故事好让我感动！真的，我好喜欢！我一定要把它整理出
来！好好地写一部自传！”

　　田振雄却在餐桌上陷入了沉思。

　　“董事长，如果你愿意听，我也想讲个故事，一个家乡的故事！”我望着田振
雄。轻声地说。

　　“说吧，说吧，老爸最喜欢听老家的故事！”田晓萍在旁鼓励我。

　　于是，在饭桌上，我讲了，讲得细致而委婉，我讲了情人谷的故事，讲了情人
谷路口的那个老人，也讲了白溪村的山山水水……

　　没想到我的故事一下子吸引了田振雄，他睁大了眼睛，竟孩子气地问：“是真
的吗？是真的吗？”

　　我微笑着轻轻点头，田晓萍在旁说：“梦凡还在情人谷里建了一幢红尘小筑呢！
那一定是最美丽的建筑了！有种超凡脱俗的味道！”

　　“梦凡，”田振雄显然有些激动了，说，“明天就带我去看看，我要见见情人
谷！”

　　田晓萍紧张地站了起来，我却微笑着对田晓萍说：“让你父亲去看看吧，那里
的风景多美！那里的故事绵绵不断！你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田晓萍无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

　　晚饭过后田晓萍背着她的父亲悄悄警告我说；“去了红尘小筑，一定不能让老
爸知道丁香是你的妻子！”

　　想起了我与田晓萍的约定，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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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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