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哥哥

                             作者：王继洋

    有一次我回家。

    娘很高兴，但却故意板着脸：“娃，这么长时间不回趟家，你就不家？”

    “咋不想呢？这不回来了吗？”

    面对娘绽放的笑脸，我却心中有愧。因为前一段时间，刚偕好友用家里的血汗
钱去了泰山。户头上的钱难以为继，只好负荆请罪。

    当我拐弯抹角地告诉娘时，准备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奇怪的是，娘没有发火，
只是叹了口气，手也抖了起来，喃喃地说：“你这孩子——这可咋办？”

    我无地自容。

    “只求老天保佑，泰山的神仙没有把你的替死哥哥给抓去才好。”娘脸色苍白。

    我的鼻子不禁有些酸涩。娘呵，你总是为我着想。

    记不清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迷信。但娘那份少有的固执也曾让我怀疑过替死
哥哥的存在。我的思绪不由飘向了那苦涩的童年。

    听娘说，我降生的那一天，一外地的算命先生飘然而至，恰如那天不期而至的
漫天飞雪。老先生边掐指边念念有词，最后一声叹息，说：“这孩子可真是生不逢
时，属羊的，本是温和，可这腊月天里，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

    娘最信这个。她很伤心，却加倍地爱我，疼我。

    娘说，我小时侯特不争气，动不动就来场病，把她搞得像惊弓之鸟。不管怎样，
在娘汗水和泪水的滋润下，我终于以一个孱弱的身躯滞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六岁那年的一天，我正在家门口玩石子，娘兴冲冲地回了家，抱起我来（我的
体重之轻由此可见一斑），仿佛得了件宝贝。我瞢了。半晌，娘才轻轻放下我，说：
“娃，你有了替死哥哥了！”

    从那以后，或许是巧合，我奇迹般的很少生病。长大了，我渐渐明白了替死哥
哥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但他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却是一个谜。直到初三的时候，这
个谜才被解开。原来，所谓的替死哥哥，是一个夭折的男孩，娘在每年的某日在他
的坟前上贡祈愿，把我的灾难加诸到他身上，就换得了我的平安。

    从那时起，我开始明白，这虽然是一种迷信，却蕴藏着她对我无言的爱，对生
老病死的病态的抗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我。

    我终于明白了当有人问孔子什么是孝时，他会说父母为儿女的病担忧就是人间
至孝了。我也终于明白，世间是真有替死哥哥地，不是那个夭折的孩子，而是我娘。

    在娘深情的目光中，我踏上的去省城的列车。我没回头，我知道，娘心里不好
受。

    娘呵，儿对您的深情穷今生今世都报答不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会再让您担忧；我会走向自立，为自己负责；我会……

    我不会让您失望，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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