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何月对张麦田的回答感到不满。他回避自己的询问而且微笑变成了一种狡黠：
一种动用心思保守自己想法的机巧。他现在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对他的思想一无所
知。他告诉自己是核桃树，而其实他另有所思。

    何月不再追问，默不作声地随他走了起来。

    他们来到了公园的湖边。湖面上浮游着几只水鸭。岸边泊着一排木船。秋天的
湖水比任何季节都显得纯净和悠远。岸边的青石板清洁无尘，他们在石板上坐下来，
身后的一个花坛开着秋日不败的鲜花。何月望着湖面上离岸不远的水鸭游动象是一
叶叶无桨之舟。想着在她和他身后的花坛，而花们临秋开放。很快地，她忘记了刚
才隐隐的不快，转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并暗暗地笑了起来。

    张麦田面对眼前的秋水想起了庄子的《秋水》。那是他最喜爱的章节之一。大
之外没有止境，小之内没有尽头。在秋水的世界里他谦逊的没有了自己的位置因而
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那种位置只是在阅读时刻产生的虚构空间里达到的轻与重的平衡。短暂
的平衡之后，回到阅读之外，现实之中，困惑依然存在着。于是，他怀念的同时便
对现实产生了一种无奈的抵触情绪。

    何月希望在平静中打破平静。她想说什么，看了看身旁的麦田：她的身旁坐着
他，而她在他的身旁坐着。她又觉得不必说什么了。于是，她拾起身下的一枚石子，
扬起手轻轻掷入水中。一朵小浪花激起随即又平寂，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水纹。何月
看见那几只水鸭子朝他们张望了一眼，然后游远了一些。

    他在沉思中，看见一粒石子破开水面，水绽开一个小凹随即分开的水极快地复
合起来并撞托而起一朵浪花升举在水面中指高的空中然后分散开来化作一只只圆的
水珠散落回水面，一个圆推着另一个圆远开去，每一个圆远去了瞬间又在上一个位
置出现。圆在重复着。水纹却泛展在落石的周围。不久，水面恢复了落石前的平静。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此来是赴何月的约会，而他却冷落了她。他一直沉浸在自己
的世界里，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说：“何月？”

    “嗯？”何月答应着，眼睛却不看他。她再次拾起一枚石子向水面投去。她专
注于石子再次激起水的浪花，听着他的询问，她说：“干吗？”

    接着，轻轻地说：“我想叫水鸭子再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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