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宛县促销为期一周。

    这次促销活动的规则是承包制。承包人：左荣（左总之侄，现任销售部外围县
主管），张麦田（《蓝鸽报》主编，原任销售部外围县主管）。

    从刘平平处出来，路过左总办公室，石经理也在，左总叫住他，说正要去叫他
的，机务部已经把宛县发射基站安装好了，公司决定立即开展在宛县的促销活动，
现在要召开一个临时紧急促销会议。

    会上。

    左总说：“这次促销活动，对于开拓我台在宛县的销售市场，具有十分重要的
意义。为了保证本次促销活动顺利开展，达到公司要求的预期目标，石经理和我制
定了一个提成奖励办法。下面，请石经理具体说明一下。”

    石经理掐掉希尔顿烟，眉头上扬，眼睛眯缝，避开烟熏。石经理说：“具体办
法是这样的：左总和我商议，这次促销实行承包制，建议由张麦田和左荣负责。提
成办法我们提出了两种，供你们选择：1 、公司出出差补助，每人每日10元，促销
期间所销售寻呼机不记入本月销售任务数。这种办法没有提成，因为此次促销，公
司降价幅度很大，基本上没有利润；2 、公司不出补助，但，每销售一台机器，提
成15元。若按这种办法，每天销售10台，就能提成150 元。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啊。
两种办法，你们自己选择吧。”

    张麦田想，第一种办法，每日补助10元，饭费节省些，也总得5 元吧，而住宿
费每日5 元能够吗？再加上车费——干赔！第二种呢，表面看似乎合算，可是宛县
基站刚刚建立，本台在当地尚不为人所知，在陌生的宛县市场，刚开始难度肯定不
小的。而现在寻呼台之间竞争激烈，各台都在降价促销，本台的降价能在多大程度
上刺激起人们的购买欲呢？还是个未知数。那么第二种的风险是很大的。由此看来，
两种选择，实则没有选择。听命就是了。

    石经理说：“麦田，你什么意见？别不说话。”

    张麦田说：“服从。”

    “服从？服从那一个？”

    张麦田说：“我现在负责宣传和客户回访，这次促销我不想插手了，我正在准
备第三期《蓝鸽报》的稿件，我想把本职工作做好。”

    左总说：“哎，麦田，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在报上不是提倡团队精神吗？左
荣呢，刚刚来公司时间不长，销售方面没有什么经验，而你一直是销售部的骨干，
这次需要你帮助他。

    而且，咱们不是大公司，人员少，分工不适宜太细，而应该在做好本职工作的
同时，协助其他部门做好工作。公司是一盘棋，作为员工，你也要一专多能才好嘛！
“

    张麦田说：“左总您说的对。那么，我看左荣的意见。”说着，眼看左荣。

    左荣嗡里嗡气地说：“我肯定选第二种啊，第一种，每天才10块钱，明摆着赔
钱嘛！”

    张麦田看见左总瞪了左荣一眼，左荣不说话了。

    于是，提成办法定了下来。张麦田心想，第二种虽然冒风险，但总比第一种稳
赔要好得多。

    这天，张麦田谢了欢欢，下楼会合了左荣等人，来到宛县。

    为了节省交通费用，张麦田一行人徒步走完了宛县县城。首先与宛县的通讯门
市部取得联系，并选中了其中两家，签订了代理销售协议。这些事情办完，天色已
经暗下来。在约定地点等另一路人前来会合时，张麦田叫左荣等着，他抽身去租定
了一家民房。回来后，天已彻底黑了。县里路灯少，这里黑黢黢的，他勉强看见了
左荣身边多了两个人影。那一班人谈的不甚顺利，那个叫王帅的促销员说，天龙商
厦的那个经理忒牛逼，一句正经话都没说，合着我们和他合作，是占了他多大便宜！
他少不得安慰了几句。当晚在街上草草吃了些东西，辗转而眠。

    一天已经过去了。

    次日大早起来，天有些寒气。估计这个时间商厦不会开门，便问王帅要了商厦
经理的名片，出到街上打了IC卡电话。电话打了不到5 分钟。打完电话回来，看看
时间，招呼众人带好机器，自己则挟了一捆《蓝鸽报》，出到街上草草吃了油条和
豆浆，然后打了一辆摩托三轮车，四个人挤作一团来到天龙商厦。商厦经理指示给
他们在入口处腾出来两节柜台，张麦田招呼王帅在商厦门前散发盖印有“在本商厦
购物赠送寻呼机”的报纸。把这边安排好，带了左荣去看宛县的另外几家商厦。果
然如王帅他们所说，天龙商厦是宛县规模最大，影响也最大的商厦。便准备返转回
来。他问身边的左荣，是选择一家重点合作呢，还是为了短时间造成声势，而与所
有商厦合作？左荣把问题又推给他，说你决定吧。他暗自思索，为了长远考虑，还
是与天龙一家合作好些，否则各商厦一时间都以赠送寻呼机促销，效果便不会好，
而商厦们便会对本台有意见了。

    第四天上，王新汉字机断货了，张麦田回台取机器，一方面把售机款交给财务
部。然而，刚到台里，他收到左荣的传呼：出事了。

    原来，他前脚刚走，宛县工商局便来了人，说是宣传品未经工商审批，要罚款。
结果把剩下的21台呼机全部没收了。电话里左荣没有透露，当工商局问他们还剩多
少台寻呼机时，王帅说：都卖完了，我们的人刚回台上取货去了。而就在同时，左
荣老实巴交把机器从柜台下拿了出来，于是呼机全部被没收了。左荣说，他不敢直
接报告左总，要张麦田说。左总也是刚回公司，听见张麦田汇报，自然有些不悦，
想了想，便打了电话给宛县工商局。左总客气地问他们是否认识市局的马副局长。
后来那边说，两千元，不能再低了。

    出了这个事，宛县促销不了了之，第五天上，张麦田携了两千元把21台呼机和
三位同事换回来。报纸是他做的，因为报纸而呼机被扣，几个人见了他脸色也是不
甚晴朗。他心想，当初，他提醒为报纸登记时，被告知，法是一条线，要踩在中间，
明目张胆违法不行，老实巴交守法也不行。因而报纸没有工商登记。现在发生了这
种事，真是有苦难言。

    左荣说：“你说，那两千块罚款，总不会落在我们头上吧？”

    他苦笑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看你叔叔的意见吧。”

    回到公司，过了多半个月，左总那边却始终没有对此事表态。张麦田虽有些疑
惑，但想想，或许本来这罚款应该公司负担的，是自己太多虑了，日子一久，便将
这件事放下了。

    这一日，他下了班，正要回宿舍修改一篇小说，路上左荣叫住他。

    左荣说：“这是那次促销的提成：一共卖了36台，提成540 块，王帅他俩分得
108 块，剩下的432 块咱俩分，这是你的，216 块。”

    他犹豫说：“那次公司赔了两千元，咱们再要提成恐怕不合适吧？”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左总要我给你的。拿着吧。”

    他看着那些钱，心一软，想自己白白辛苦几日，图的什么？二百来元钱，也是
自己应该得的。于是收下来。

    这个月底，他去领工资，财务部说，他这个月的工资，左总通知扣下了。原因
是工作不力，领导失职，他和左荣各罚款一千元。这个月不够，下个月再扣，扣完
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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