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在李雪梅和张麦田见面的同时，发生着另外一个事件。请允许我进入同一时间
的另外一个空间。

    段林山告知张麦田有人等他之后，他看着张麦田走下楼去。在他看来，张麦田
知道楼下的人是谁，因为张麦田没有询问。他也知道张麦田这家伙与何月过从甚密
又与李雪梅藕断丝连，甚至，与刘平平还关系暧昧。张麦田对这三个女孩同时情有
所钟，是在同时的，因而他肯定了张麦田是个玩弄感情的人。别人还罢了，尤其，
张麦田欺骗何月令他倍感气愤。每当他看见张麦田与何月在一起，他就腾地窜起一
种冲动：冲上前去踹他两脚！他异常的反应虽经压抑，但他想张麦田应该能感觉到，
因为那家伙是个神经过敏的人。他怀疑自己的异常冲动是受了张麦田的传染。他为
什么对张麦田与何月在一起有特别的反感？莫非，他爱上了何月？那怎么可能？！
何月是个纯洁的姑娘，而自己是个随意的人。一个视性为随意之事的人，会爱上何
月这样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那他和张麦田还有什么区别？！

    段林山愣在那里。他不习惯思考，却在强迫自己思考。终于，似乎想明白了：
张麦田是以他的花言巧语欺骗女孩子，而他却坦率承认自己的单纯目的。他不会以
爱的名义勾引女孩上床，事先一切都是很清楚的。将要发生什么事，他会叫彼此都
很清楚。想明白了这，他痛快起来。

    他决定去看何月。

    推开门：刘平平立在屋地中央，何月坐在床上。

    刘平平说：“段林山你来得正好，你来说说，月月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怎么啦？”

    “怎么啦？！月月她被抢劫啦！大天白日的，旁边又那么多人，还白白给了人
家五十元钱！”

    何月委屈地说：“刘主任，没那么简单。那人真的是为了他的女友才抢劫的。”

    原来，这天下午，何月去药店买冻疮膏，回来的路上，快到公司的时候，一个
带着眼镜的男孩，约摸二十岁出头年纪，拦住了她。那人声音冷漠地问她要钱。她
问他为什么要给他钱，她又不认识他。那人不要她问那么多，给钱就行了，可是那
人虽说语气生硬，却始终没有动手。而且慢慢地软了下来，后来突然哭了，他说他
的女友住进了医院，得了癌症，就要死了，临死只有一个心愿，回家，可是路途遥
远，路费不够，没有办法，只好出来抢。他没有抢过钱，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了，
也不知女友一个人在医院里怎么样，终于鼓足勇气，既然撞上了她，她就自认倒霉
一回吧。于是她就把剩下的钱全给了他。

    何月重复说了一遍，转而问刘平平：“他为了爱人不惜犯罪，如果有人为我这
么做，我要感动死呢。换作你碰见，你不会给他吗？”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傻！现在的骗子，哪个不装得真的似的？你还小，社会经
验还少得多呢，人家不光骗了你的钱，还骗了你的信任！”

    何月便不再言语。她也迷惑起来。她重又把经过想了一遍，那个人的眼泪，是
真的。在她看来，一点不假。可是如果真如刘主任所说，那人的话全部都是谎言，
那她什么人也不敢相信了：人既然可以把假的扮演得如此逼真，那么有什么真的不
可能是假的呢！

    她烦乱起来。烦乱中她想到了麦田。这些天来，那个w 女士越来越频繁地传呼
他，而他从不向自己提及此事，似乎有意隐瞒。一个陌生人会无端地关心他吗？他
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频繁的本身，不正说明了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是对她如何地好过才使她这
么关心他？而看起来，他似乎对传呼无动于衷，如果，对过去的感情他可以轻易地
忘记，那么，现在他对自己是真是假？想到这里，她感到了与他之间的从前不曾觉
察的隔膜。她为隔膜而苦闷。她苦闷是因为隔膜吗？不如说因为她对他的爱。然而
她爱他却不能要求他为自己做什么，甚至不能要他告诉自己那个w 女士到底是谁。
她站在麦田世界的外面，是因为麦田拒绝自己了吗？不，她根本就没有问过他。什
么原因使她不能提问？她想不下去了。

    想不下去的何月却又想起了被她拦截的投诉麦田的传呼。电话里那个人汹汹的，
似乎气愤之极。上次在公园里他的自责和忧郁使她心疼他，而忽略了他自责的原因。
现在想起来，如果他没有对那人特别不好，那人至于恨他成那样吗？

    麦田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何月没有想过这么多事，不知为何却想了这么多，她
头疼起来。她有这个毛病，一想事情，头便疼痛。这时，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段林山在一旁留心观察何月。他不知道何月在想什么，但却看见了她皱起的眉
头。他说：  “刘主任你又没在场，也许那人真是为了他的女友呢？再说了，五十
块钱也不是大数儿，给了就给了，也要不回来了。”

    转对何月说：“何月，你再出去，叫上我，”说着，曲了曲手臂，“我做你的
保镖！谁敢欺负你，我揍扁他！”

    段林山在说话时，语气是激动的，因为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布蒙面人，
揍扁了张麦田。
    
    --------
    黄金书屋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