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时间恢复了正常。

    他感到了身体的虚弱。他把自己赤裸的身体交给了另一个人，一个女孩，而她
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她安静如猫。在虚弱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身体的淤
结得以释放，似乎灵魂也因之而飞升在静谧的宇宙。他恢复了思考，想到成熟或许
就是这样的一种平和，青春的浮躁如马蹄踏扬而起的尘土，天落雨下，尘土复归于
土地。天地和谐，元亨利贞。

    刚才，他进入了女孩的身体。现在他和她并排躺着。他安静地看着她：她仄身
而卧，背对自己。这时，无论她背对还是面对自己，他都不会感到紧张了。因为他
感到，自己在进入她的身体的同时，她也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她留在了他的体内。
这是一种感觉，无从把握，却是实在的。不是来自思想，也非来自肉体，似乎从遥
远的过去时空而来。他记起了那个词：湿润。只有女孩才会有的温热的湿润。可以
达到无间隔的亲近。此时，这种湿润之气便笼罩在他们中间，弥散在周围的空气里。
后来，他看见了外面世界盈尺的白雪，他踏步其间，未穿衣服，却不感到冷。他小
心翼翼，唯恐足迹破坏了雪的素洁。他停下来，伫立于飘飞雪花的天地之间，最后，
他成了一个雪人。他看见了自己静立的雪的姿态，心中升起了喜悦。他想：雪梅带
给他的，正是他现在所看到的。没有阳光却充满了阳光的温暖，在天地之间，他感
到了悠远的静谧。

    这种感觉停驻在他的心里，并作为一片新鲜的土地生长了他的感觉一切并为之
所动的向往。这种向往，他奇怪地想到，竟然是他与雪梅通过了性之后才真正具备
的。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能够做到与人如此的亲近。此时，她仍在自己的身体
里，没有因为两人的分开而离去，她停留在他的体内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
不再害怕，推开她的房门，进入日常世界之后，他再被湮没！

    他们共用一床棉被，他尽量做到与她的身体不即不离。后背便有些冷。

    回想起与雪梅做爱之前，甚至一直以来到现在，  她从未问过自己是否爱她，
然而她却与他做爱。她不管爱与不爱便与自己做爱吗？！他被自己的反问震惊了。
随之而来，他的猜想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受辱之感。

    她找到自己并引自己来，出于什么原因呢？想起刚才自己的迷乱，努力，似乎
完全是了被欲望控制之物，他为什么也未曾说爱呢？因为一切无需言说，因为欲望
满足的迫切，因为纯粹新鲜的游戏？那么他刚刚找到的自我之感又是一次自我的欺
骗吗？

    “我，究竟爱不爱她？”

    他轻轻扳过雪梅柔润的肩膀，她软软地转过身来，脸自然地埋在他的胸前。一
双女孩的小手，顺势搭在他的腰际。他的下颌，于是触到了她的散发香味和还未退
尽热的潮味的头发。

    随后，他的嘴唇轻轻地吻去，然后做了深深的停留。

    他说道：“我爱你。”

    她已经在一种疏懒中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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