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姐的“爱与衰愁”

    那是在粉碎“四人帮”后的某一天，我们院里搬来了一户人家，这本不足为怪，
然而从此大大小小的新闻就从这家不断传出，给当时寂寞、沉闷的大院生活平添了
不少色彩。

    新闻一：华姐她家刚刚搬来那一天，只见姐弟几人大包小包地搬着，却不见他
们的父母。后来才知他们的父母早都去世了，这在我们院落中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们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的说是因为文革搞武斗；有的说受迫害上吊、跳楼
了；还有的说是因为病……反正什么说法都有，让人莫衷一是。

    新闻二：华姐家中有四口人，三个姑娘，个顶个长得标志水灵。老四是小弟，
与老大的年龄相差二十岁。当时，老大已结婚生子，小弟才不过六岁，还没上学。
有时老大领着老小去逛街玩耍，人们还以为他们是母子呢，你说这事怪不怪？够不
够新闻？

    新闻三：老二华姐是我们全院的焦点人物。每当她在我们这八九十户的大院中
一出现，那新闻准来。华姐1 米67，身材好，眼睛大，鼻梁高，脸蛋圆。个性鲜明，
敢作敢为。首先她爱穿男人的裤子，或穿透明衬衣，内露胸罩，这在当时可是个希
奇事。因为当时男女界线分明，妇女穿的裤子是侧面系扣子，男人穿的裤子是前面
系扣子，而她这么一穿，改了规矩，成了我们院中男女老少的笑谈。再说妇女穿的
胸罩，这在当时对我们小孩来说可是从来也没见过。这也够新闻。每当华姐蹬着这
样的裤子，或穿着那样的衣服从我们面前走过时，全院的男女老少就都哗然。有的
老人和小孩还会当着她的面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她却象没事人似的自走自
的路。后来才知这都是贫困惹得祸，因为家里口多钱少，只能捡父亲的裤子和母亲
洗得透明的衣服穿，被人误认为“时髦”。

    新闻四：由于华姐家穷，她没读完高中，就在家待业。为了能找到一份自己满
意的工作，她什么招都使过了。什么谈恋爱找工作，拜干爹找工作。更奇的是吃住
到某领导家中，死皮赖脸地让领导给她找工作，后来此领导被缠得没法，只好在某
大商场找她找了个营业员的工作。

    新闻五：工作稳定了，华姐也要到恋爱的年龄了，为了使生活过的更加美好些，
她拜了不少干哥哥，而且是几个月一换，这样一来换去，家中的贵重物品就逐渐丰
富起来。你可别往别处想，这可都是她干哥哥们主动情愿送给她的，不犯法噢。最
典型的一例是她与我们临居家峰哥结拜为兄妹的故事，先是哥长哥短，后是任性离
场，只剩峰哥痛苦地一蹶不振。但与峰哥定情之物——港式录音机，却成了华姐的
心爱之物。每当听到邓丽君《甜蜜蜜》的美妙歌声时，我们就知道是华姐下班回来
了。这时，三五成群的我们就紧跟在她的后面，贪婪地听着歌学着唱，她自然已成
了我们的临时“指挥员”，她走到哪我们跟到哪。当时我们爱听靡靡之音可是大们
所不能接受的，总让我们少跟华姐来往，可我们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有时为了跟
在华姐身后听歌，连我们院中唯一的“大马路”也阻塞了，这可急坏了院里居委会
的老太太们……有时，华姐心情好时，她会不顾及一切地把音量开得很大，放慢脚
步让我们听歌；心情差时，她也会把音量开得很大但足不出户以解心中之闷。这时
我们只要纠集在一起，脸贴脸、鼻碰鼻地撑在她家窗台上听歌……

    新闻六：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停电之夜，我们小朋友玩起了我们最爱玩的捉迷藏
游戏。在玩兴正浓时，突然听到一个小朋友向我们报告：“华姐被人杀了。”当时
我们都不敢相信。飞快地跑到华姐家门口，看到一个黑影正捂着肚子卷缩在地上，
走近再看：“是华姐！”此时的她有气无力地看着我们，并呻吟地伸了伸手对我们
说：快找人来救我！快！快！当时我们都吓懵了，大呼小叫地四处散去：杀人咯！
杀人咯！刚好这时电来了，男女老幼们一起将面色惨白的华姐送上救护车……后来
才听说华姐交的一位男友，偷盗坐牢了，出狱后还来找华姐，而华姐不卖他的帐，
这一下可激怒了他，他一气之下拔出早已藏入腰间的短刀，将她杀了。华姐也由于
流血过多，在去医院的路上死了。致此，我们院中再也没有什么能提起大家兴趣的
新闻了。

    现在，每当我见到街头那些穿着奇装异服、欢欢欲飞、无所顾他的红男绿女，
我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个时代华姐的身影；就会想起她那时的一言一行和穿着打扮；
就会想起她那飞蛾捕火般卷曲的状态……如果华姐生长在现在，也许就不会有那么
多的“新闻”存在了。她也许会痛快地为自己活着，并抓住身边的任何一个机遇，
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一名模特；或一名想干自己的事业都不会有人去议论的人。
从而少了些“匮乏年代”那种不择手段、不劳而获的动因。毕竟是那个时代给我们
的思想和行为扭曲的太多了。

    我回顾过去，是为了更好地珍惜今天，把握未来，让华姐的时代不再重现，让
千万个华姐为我所爱的，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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