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口红
作者：tmq
他靠着墙失神地坐在地上，在他怀里的玲玲已经冰凉。他想哭，可哭不出来。
那只玲玲刚刚用过的针管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那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液体。
正是它夺去了玲玲年轻的生命，也把现在的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一把抓
起针管向对面的墙壁掷去，他看到细碎的玻璃粉末四溅。有一小片碎玻璃扎在白
的壁上那么的刺眼，仿佛扎在他的心里。
他的心里流过一阵刺痛，既然吸上它也就意味着选择了死亡，这是必然。
他起身抱起玲玲。玲玲犹如熟睡的婴儿，头无力地埋在他的怀里。她已经没
有多少分量了，他抱着她是那么的轻盈。这个身体原来是多么的玲珑有致，让他
痴迷。可现在留下的除了骨头就是皮。他把玲玲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拢了拢散
乱的头发。他把堆在床角的被子拉过来，缓缓地给玲玲盖上。这是怎样的一床被
子，污秽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烧过的黑迹。他回过头想找点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看到。这个家里除了这张床已经别无它物。他又把那床被子从玲玲
身上拉了下来，把它摔到了地上。
他坐在床边，摸出一根烟静静地抽着，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忽然，他丢下
烟冲进卫生间，慌乱地打开马桶上水箱的盖子。他看到了一个盖着的小玻璃瓶子，
他有些颤抖的把它拿了出来。还在！那只钻戒还在！看着在灯光下晶莹的戒指，
他哭了出来。这是他们结婚的见证。
是他为了不让玲玲卖掉，而藏到了这里。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在他也染上
毒瘾后都没有想起。他跪在地上哭过一阵之后，倒奇怪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
冷漠到底了，可他分明有泪水打湿了戒指。
他起身把戒指带在了手上，看了看床上的玲玲出了门。阳光有些晃眼，他埋
着头走着。他厌倦人群，他怕别人看出他是个瘾君子，怕看见别人眼里鄙夷的眼
神。他已经没有任何朋友了，所有认识他的人惟恐躲他不及。只有老黄还惦记着
他，他需要老黄的毒品。
他找到一个电话亭，打通了老黄的手机。他听到电话里传出老黄油腻腻的声
音。
“是哪个？”
“是我，辉辉。”
“哦，么样？”
“我现在要五个货。”
“要这多？好，你过半个小时到老地方等我。”
“好，就这。”
他放下电话，朝沿河路走去。
他看见老黄站着远远的向他这边张望，他知道老黄是在观察他这里有没有异
常。他心里骂着：老子死也要把你个狗日的拉上垫背！过了一会老黄晃了过来。
他看着老黄红光满面的肥脸，就有一种想上去给他两巴掌的冲动。可他不敢。老
黄不吸，老黄用赚的钱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可他却已经瘦骨嶙峋。老黄抛给他
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玲玲呢？”
“在屋里。”他故做平静地说，心里却后悔着没有带一把刀来。
“哦，带钱了没？”
“没有”
“聊老子！没得钱你把我叫出来做么事！”老黄有些气恼地说。
“我有这。”他摘下手上的戒指。
“是不是真的？”老黄说着，有些将信将疑地接过戒指放在阳光下看着。
“是真的，这是我结婚时买的，花了五千多。”
“莫骗老子啊！”老黄蹲下来，把钻面在地上划了一下。老黄看见那钻石依
然完好如初，放心地把它放了起来。
“么样算撒？”老黄吐着烟问他。
“你给我五个货再给我一千块钱。”
“你疯了！老子还不晓得是真是假。这样，货给你钱就算了。”
“那算了，我找别个。”
“好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老子给你五百么样？”
“那不行！”
“老子算是服了你，八百？”老黄拿出钱包数出八张来。
他不想和老黄纠缠，那枚戒指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何况他马上就要随
玲玲而去。他接过了老黄递过来的钱和装着货的烟盒转身离去。
看着老黄也远了，他又找了个电话拨了110.不等对方说话他冲着话筒说：
“有个叫老黄的人贩毒，他住在沿河路22号。”说完就挂断了。他想象着老黄被
抓被枪毙的样子，心里终于有了些畅快：狗日的，看你还害不害人。
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商场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别人对他的笑脸了。他不厌其
烦地挑选着他将要和玲玲最后要盖的被子。他想；如果没有毒品，他和玲玲将会
怎样幸福地生活着。面对着满目缤纷的床上用品，他有些举棋不定。漂亮的售货
员微笑着问他是不是选择结婚用的，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的，解脱
也应该是一种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提着粉红色的套被又来到化妆品柜。他还记得玲玲毫无血色的双唇。玲玲
原来是个多么爱俏的女孩，每次流连在化妆品柜的时间都会让他的双腿发酸。玲
玲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化过妆了，对毒品的依恋让她已经不再在意女人的美丽。他
已经记不清玲玲喜欢什么颜色的口红了，他只感觉玲玲双唇的颜色总是变幻没彻。
他买了一只他所能买的最贵的口红。
玲玲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把玲玲从床是抱起，却不知道该把她放在
哪里。他犹豫着，还是把玲玲轻轻地放在了地上。他拿出崭新的粉红色的床单，
把它平整地扑在床上，又码好新枕头。他抱起玲玲，让她躺在了喜庆的床上。他
拿着口红仔细地在玲玲的唇上描着，他甚至看到了玲玲在笑，在笑他的笨手笨脚。
第一次嘛，难免不熟练，没什么可笑的。他对另玲说。看着玲玲因鲜艳的双唇而
生动起来的脸，他笑了。
他点燃一根烟，默默地看着已经安详的玲玲。曾经美好的回忆让他感觉现在
是如此的可卑。
他拿出烟盒里的毒品看着，是它毁了他和玲玲的一生，这个白色的魔鬼！他
没有什么可以怨恨的，是他选择了它，所以它才会缠着自己，直到把他拖到深渊
里。他把那些白色的粉末缓缓地倒在碗里稀释开来，然后把它完全地吸到针管里。
他给玲玲盖好了粉红的被子，自己也轻轻地躺在了她的身边。睡吧！他对玲
玲说着然后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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