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勿来到这片大地啊——就为了更快地与它离别
我的梦是被乘务员打断的,换票使我避免了拉响炸药玉石俱焚的悲惨结局,回
想起来,仍然后背发凉,就再也睡不着了。窗外是河北的农村,田野在晨曦中显现,
充满了希望与生机,我仿佛真的一夜之间通过一条黑暗的,狭长的隧道,来到这座
天空中的城市。
下车的一刹那,橘红色的阳光仿佛瞬间融化了我的全身,北京的空气比武汉干
燥,却浓缩着甜味,仿佛空气中都撒满了蜜糖。
到北京的时候是7 点刚过,在车站找了个水嘴洗了一把脸,开始盘算,我并不
知道他是否真的在新东方上课,也不知道她几点下课,好象所有的决定都是在瞬间
脑海里构成的,但是显然,对于我来说这一切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做了决
定,就一定要行动。
我转了趟车,上了四环,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始向西北奔去,一切的憧憬都已
在一路展现,北京堵车的胜景也无暇欣赏,我只是不断的在地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好判断我离那个我那个地图上的大红圈圈到底还有多远。我又想起了肖斯文的话—
—新东方,那是一座爱情的天堂。不知道天堂是不是属于我的,而这个即将向我展
开的天堂里,却真真正正有着我的天使。
“到了,哥们。”的哥长舒了一口气道,估计他也很难遇到象我这种一路上一
言不发的无聊顾客。
我付完钱,抬头看着这座绿白相间的房子,这是一栋再俗气不过的建筑,并不
象一个天堂,建筑的轮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曲线,俗气的包着不锈钢的门柱已经有
几个凹坑,还能看到胶水粗糙的粘合痕迹,绿色的玻璃幕墙照得我有些眼晕。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说明我赶得正是时候,我找了个不太显眼的阴凉地方坐下,买
了一份报纸和饮料,坐在了摊主的小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上两句。
快到中午的时候,出来的人渐渐多了,我努力睁大眼睛,不敢放过任何一个人,
害怕她的身影真的无意中从我的视野里流过。太阳已经升到了顶端,把一切染得金
黄,我揉了揉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苏琳。
他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是杨风,他干净的短发,一身清爽,白色的衬衫角在
夏日的微风里飘荡,这是一个香港的二流品牌G2000 ,肖斯文曾经有过一件一样的,
被他酒后吐得一塌糊涂。我当时脑子有一点晕,只有一个念头:他的衣服怎么这么
白呢?
后来我每次再回想2002年夏日的中午,我在北京的这段经历时,无论怎样努力,
都不能记起苏琳当时的衣着打扮了,也许是穿着一件红色的小T 恤,像一团火一样
在他身旁跳动,也许是一件黑色的小背心,万种风情,笑魇如花。
我只记得当时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住,冷汗瞬间湿透了东啤T 恤。
这件衣服是东啤上次学校做活动的我排了好长的队领的,那时候苏琳还是我的朋友,
经常拿我这件T 恤开心,我却总是笑着说:纯棉的凉快,如今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
对话了。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灼热的阳光穿透粗糙的针织布料,痛苦的烧蚀着我
每一寸皮肤。
我不敢去看这一切,我希望自己的眼睛会欺骗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不接受
这个事实,我期盼的结局居然是这样,我没有敢上去给他们打招呼,而是一言不发,
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远去。
2002年的夏日里,当我再次走上这个城市的街头,心底的酸涩随着脚步的沉重
开始袅袅地在胸中飘散开来。在一年前刚刚认识苏琳的时候,我们曾经快乐地在这
个城市的商场大街漫步,故宫的红墙绿瓦间留着我们天真的誓言。然而,仅仅是在
一年之后,我再次走上这些曾经洒满我们笑语的街头,却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形影
相吊。
2004年的时候,我在北京有了一次短暂的实习。那时苏琳已经彻底从我的生活
里离开,我重新走上那些熟悉的路段,心中却已经不再有波澜。直到有一次,偶尔
走进一家商店,看见大厅MTV 里陈奕迅正在反反复复地唱着: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痛,拨通了苏琳的号码,犹豫道:“苏琳,我们还是朋友
吗?”
电话那头的苏琳沉吟了一会,不知是矜持还是酸楚,转而轻快地笑道:“我们
一直都是朋友啊。”
我涩涩地笑了,收了线。抬眼看,电视里地陈奕迅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无助地挪
动着脚步,恍然间便是当初的我。
2002年,在北京的街头,在那个著名的新东方门口,我最后看了一眼苏琳,她
美丽依旧,但往昔的爱情却如烟一般从我的世界中消逝,她会随另一个男生一起飞
升,去一个真正的天堂,而我却只能在地上无力的号啕。我再次忍住即将崩溃的泪
水,闭上眼,转过头去,拼命地想逃走,双腿却充满苦涩,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只感觉天下之大,我却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地。
那天夜里,我一直走在北京那长长的路上,直到华灯初上。蜡黄的灯光让人有
些眼晕,我不知所措的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马路牙子上,呼吸着令我窒息的气味,
让人害怕。我打开烟盒,发现只有两枝烟了,一枝是芙蓉王,一枝是ESSE,细细长
长的ESSE实在不适合男人来吸,但是把玩起来却多了几分滋味,我犹豫了一下,还
是点起了那枝芙蓉王。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烟,在灯火下融化在异乡
空气中。抽完烟,我站起来,直奔街边的机票代办处,没有犹豫,买了张回武汉的
机票。
来北京之前我带足了钱,为的是能和苏琳一起多呆几天,但是显然,这种努力
已经没有必要了,我开始有一种幻觉,幻觉里这个天空中的城市好象真的要陷落,
从天空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必须赶快离开这里,要多快有多快。最早的飞机是早
上八点,我在附近找了间小旅馆住下,把手机闹钟定到早上五点,安然倒下了。
如果仔细回忆那天旅馆里我是否真的做了有关苏琳的梦,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只有一些细小的碎片偶尔值得玩味,我梦见了我们看见大火漫过远方的城市,焚毁
了我曾经自豪的风景,在僻静的角落,在远离现场的地方,桃花灿烂,坟地埋藏着
孤独的生命,漫天飘飞的桃花就像我死去的爱情,骄傲地开放,洒满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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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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