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谈风一开口,庄严就知道这位心理学博士是个耿直的大学究。“你是一个十分
敏感的人。”谈风郑重地对庄严说,“看得出来,你经常为自己的敏感而苦恼。”
他和庄严的谈话就是这样开场的。
在白色大理石和红木家具相映成辉的超大书房中,庄严一面听白天与谈风的录
音一面整理笔记。夜凉如水,旁边电视里无声地放着花仪薇的走台录像,她前行,
停步,转身,耀眼灯光下,精致的五官一片空白。
“我和花仪薇认识也有十多年了, 但现在我真的不了解她。她变了,现在她
一个晚上的开销要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夜里听上去,谈风的声音格外苍凉。
“花仪薇岂止是长得好,文章书画都精通,是个才女。别人说她什么‘四大妓’,
说她整天陪富商要员转,一天也离不开男人,这种传说都是胡扯。我可以肯定地对
你说,花仪薇其实是一个同性恋者。”
“花仪薇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她为此有很深的罪恶感,也找我谈过
好几回,她在人世间活的很苦,她说她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看到漂亮的女孩子
又只好拼命克制情欲,觉得自己象一个怪物。对她来说,难过的还有一点,她想发
财想得要命,而她要发财只有通过男人来实现,而且是不同的男人。”
“她想发财并不是贪图享受。不是的,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了……我和她都
出生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小城,小城落后得象原始社会,城里只有一家大公司是全国
知名的,年轻人要想过好一点的日子,就必须想尽办法进这家公司工作。这家公司
的所有人姓何,我们那里没什么法律观念,姓何的一家就象土皇帝一样霸道,说一
不二,乡长村长都是他们任命。”
“十年前,何家到处盖新别墅,逼着几家农户拆迁,其中就有花仪薇家和我家。
花家是被强行拆除的,花仪薇的父亲因此给打断了脊梁骨,拖了几年死掉了,情形
非常惨。那几年花仪薇东求西告,吃了很多苦头。我们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我当
时立下一个誓言,一定要出去学好法律,回来能给弱小无依的村民们一个公道,花
仪薇则发誓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让何家尝尝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味道。
“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不瞒你说,我很喜欢她,我是一直在等她的。她总是说,
谈大哥,你要和我好什么时候都可以,要结婚还是找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吧。
我说这辈子其他女人是看不上眼了,她总是笑我痴。大概一个月前吧,她说她
要结婚了,我心里很难过,嘴上只好说恭喜恭喜啊,她冷笑着说,你知道是谁吗?
何家的大公子,何月海!
“要说何月海这个人,不但吃喝嫖赌俱全,而且出名的狠毒,从小就被村民们
叫做‘何妖怪’。花仪薇要跟这样的人周旋,想想都叫人害怕。可我一点办法都没
有,枉为一个心理学博士,却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独自在黑暗里拚打,
唉,我真是没用啊。
“前几天,她突然来了一个电话,约我出去见面,在电话里还说,要给带一个
很好的女孩子来介绍给我,说那是一个熟读红楼梦的女孩,叫我要好好准备。
在那个电话里,她显得特别兴高彩烈,给我印象很深。可那天晚上,我等到半
夜,她都没露面,电话也不来一个,当时我就预感不妙。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到底出
了什么意外,因为花仪薇向来是个很守信的人。后来就听说她自杀了。情况就是这
样。“
“对了,那天她还在电话里提到过你,她说市局有一个金融专家顾问叫庄严的,
很了不起,她非常想和你见个面。本来我想在见面时再问她的,没想到这是最后一
次听见她的声音了……”
庄严关掉了录音机,给自己到了一杯冰水,踱到窗前看万家灯火。不知道多少
人在这繁华的不夜城中寻找着金钱与快乐。此时,花仪薇还在无声的电视屏幕上走
动,她化了浓妆的黑眼睛冷冷地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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