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男女
作者:风铃子
(上)
今天夜里,松涛又做了一个噩梦。松涛梦见涵萩好像被他骑的一匹栗色的快
马拖拖着。涵萩被拖得浑身赤条条的都是血,那个凄惨劲就甭提了。这不是个好
梦!松涛一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早晨草草吃了点早餐就骑上车子奔涵萩家
里去了。然而,涵萩家的门仍旧紧锁着。松涛问涵萩的左邻右舍,涵萩的左邻右
舍谁也说不上来涵萩干什么去了,松涛就好像自己的女朋友跟着别的男人睡了,
又无能为力似的,死气沉沉地上班去了。
松涛和涵萩是一个办公室对桌办公的同事,负责管理厂里的a级档案。厂里
按先入为主规则,大学毕业不足两年农民出身的松涛是领导,年长几岁高干家庭
出身的涵萩是被领导。a级档案都是厂里的一些老档案、旧档案,是一些老黄历,
很少有人来翻阅的。一两个月里就是偶尔来几个人翻阅翻阅,大多都是厂办负责
编撰史志的那些人。所以,涵萩和松涛除了每天例行公事般的察看察看那些档案,
别潮了,别霉了,别让虫蛀了,是很少有其它的事情可操作的,一个月、两个月
里还操作不了一件使他们心里感到畅快的事情,这就使他们显得很无聊,也很无
奈。
松涛虽然年龄不大,还未娶妻生儿育女,却是一个非常喜欢清静的人,用涵
萩嘲弄他的话说老气横秋,无阳刚之气之男人也。工作这么无聊,松涛却一天到
晚很少离开他的办公桌。松涛坐在那里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松涛的事情最
多。松涛不是抱本线装的古书看起来没头没尾,就是抱着办公室里的电脑不离地
方。松涛看的那些古书什么的,是很杂的,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而且还有外
文原版的。有的书皮都已经很旧了,甚至烂了很多的洞,甚至里面也让虫蛀得面
目全非,但他看得却津津有味,高兴的时候,还会拟扬顿挫地读出声来,读得又
很有滋味,像几个月的小孩子在母亲的怀里裹奶。涵萩就不屑一顾地嘟囔一句,
“丫儿挺的,毛病!”提起她的小坤包,就走她的了。
松涛不但非常喜欢读一些古书,而且,还常常把读书的一些体会用办公室里
的电脑写出来拿到市报社,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去发表。松涛的那些读书体会实
际上是一些读书札记或读书随想,是用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待古代的人和事物,又
杂糅进了很多现代的超前的观念,把那些人和事物要么骂个狗屁不是,要么标榜
到天上去,很调人的胃口。就是这些不长,也不短的东西,好像读者需要,市报
社也需要。报社开给松涛的稿费虽然很低,有时仅三五元,但是,松涛没得到一
笔稿费却像刚刚被自己心仪已久的小女孩睡了似的,兴奋得不的了。松涛只要有
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出来肯定就有读者来信。那些来信,有时多一点,有时少一点,
但里面的内容却是读者就他的文章有感而发的,让人看了很真情,很动人,也很
过瘾的。松涛在他的文章里骂了什么,那些读者来信肯定是跟着他继续骂下去,
有的甚至比松涛骂得还要入木三分,大众场合下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让人家赤裸
裸的一点遮羞的小衣服也不能穿。松涛在那些文章里标榜了什么,那些读者肯定
也是跟着他大书特书,书得都有点肉麻。偶尔,松涛工作忙了起来,没有时间动
笔了,没有时间去写了,市报社就存不住气了,不是来人催稿,就是把电话打进
来,邀他出去,请他吃吃饭,跳跳舞,开开心,欢迎他在百忙之中无论如何也要
赐些稿件救救场什么什么的。初来咋到的涵萩根本没把乡瘪子松涛的这点小本事
看到眼里纯属丫儿挺的小儿科,没得戏。
涵萩是前年二月份从技术处调到档案处来的。
涵萩原是厂技术处里的技术骨干,有很强的业务能力,又有很超前的思维,
带头开发的几个新型产品都给厂里带来了相当可观的经济效益。所以,技术处里
的那些靠工龄、靠年限上去的占据着重要项目开发、课题研究的工程师,甚至高
级工程师,以及处里的领导都想拉涵萩,沾一点涵萩的灵气,捞一点资本,和涵
萩共同发展,共同进步。但是涵萩是一个非常自傲,也很自负的人,谁的帐也不
买,哪个领导也不巴结,就知道和技术处的大学刚毕业的小姊妹们小哥们打成一
片,涵萩就被弄到档案室里来了。
涵萩初调到档案室里来,和这些死气沉沉的档案打交道,很不适应,心里也
很不平衡,动不动就摔桌子砸板凳雷霆大怒,好像把她拿到这里来,不是技术处
里的事,也不是厂里领导的事,而是松涛的事。那逻辑是,如果世上没有松涛,
就没有档案室,没有档案室,就没有涵萩的这个结果。后来,松涛跟涵萩实实在
在理论了几番,可谓天翻地覆慨而慷。涵萩虽然不再摔桌子砸板凳雷霆大怒了,
却又多了些许玩世不公的味道,像酒店的三陪小姐,动不动就把她那些小姊妹们
或过去的同事,邀到办公室里扎堆,说说笑笑,胡侃神聊一气,把十分喜欢清静
的松涛搅扰得一点也坐不下去了,直翻白眼,涵萩又有点反感了,老甩脸子给松
涛看,言外之意,就是:松涛,你能什么?你不就是乡瘪子一个!?没什么鸟了
不起的!本姑奶奶虽然被小人暗算了,屈驾来到了这里,也不比你这个乡瘪子差
到哪里去!
后来,厂办和处里的几位领导来检查他们的工作,把涵萩和她们扎堆的小姊
妹们堵在了办公室里几次,很严肃地批评了涵萩她们,涵萩表面上虚心接受,心
里却一点也不服气。领导这边一走,涵萩这边仍旧我行我素,跟往常无什么区别。
好好的一个涵萩就这样彻底毁了,毁成了一个很庸俗的人,一个和街头上摆地摊
的没有什么区别的女人。松涛直摇头。
涵萩三十来岁,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是模样、体型和气质仍旧是比较受看
的那一种女孩子似的,挺诱惑男人眼睛的。涵萩和她的那些小姊妹们神侃胡聊,
却绝对不像王朔他们那样侃着侃着就能侃出一部电视剧来,她们那种侃绝对是瞎
侃,胡侃,几乎是没有一点鸟正经事。她们不是侃她们的孩子,就是侃时装,侃
美容,侃化妆品,侃舞会,再不就是侃她们自己的男人,侃他们的孩子,侃工作
上或者家庭上的一些顺心或者不顺心的事情,侃社会新闻,侃街头巷议。她们的
男人有时似乎是全世界男人中的精英,有时似乎是的一堆臭狗屎,一堆尿泥钱也
不值的臭狗屎。她们的孩子也似乎一会儿是全世界孩子中的天才,精英,一会儿
又是蠢猪,蠢驴。她的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头发,她的脸上又多了几根皱纹。零零
散散,拉拉杂杂,罗里罗嗦,几乎都是一分钱也不值的狗屁话,一分钱也不值的
狗屁事。所以,别看她们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秀气,大多都生过孩
子了,乳房挺拔的还像要奶全厂的男人似的,使男士们睡着了也要犯一些美丽的
错误,几乎都有高学历,学有所长,松涛却很看不起她们。一句话,档次太低。
有一段时间,松涛一看见她们就乌眼,一听见她们说话就心烦,就想早下班,可
他是领导,只能这样忍受着。她们这些女人,在松涛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这个
社会上多一个就算多了,别说涵萩一邀就是五六个,甚至七八个了。
可是,松涛细细一想,你还能让她们去侃些什么呢?去侃她们的业务,侃她
们所学专长?她们几乎不是被排挤出了业务圈子的,就是因了她们是女性而得不
到发挥专业特长的最佳位子。孩子,她们要管;丈夫,她们也要管。自己的家庭,
她们要管;双方父母的家庭,她们也要管。没钱了,她们要管;有钱了,她们还
要管。吃穿住行,她们要管;拉撒尿,她们也得管。那男人呢?没结婚之前寸步
不离她们,生着法子哄她们,巴结她们,一眨眼都生怕她们钻到别的男人被窝里
睡去了。一旦把她们弄到手里了,和她们结了婚,就好像她们再也不是人了,而
是男人的一样家什,一样私有物品,一个畜生,一条只能忠心耿耿的看家狗,把
一个家全扔给她们了,一天天不回家,一月月不回家,甚至一年年不回家。如果
男人是为了工作,为了事业,为了他们共同的明天,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不
回家一次,她们的心情还好些,她们情愿牺牲自己的青春,她们情愿牺牲自己的
一切。因为当今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再怎么说,再怎么鼓吹男女平等,再怎么
搞女权主义,还毕竟是男人的世界,男人的社会,男人的天下。她们的男人不在
这个世界上,这个社会上搞出点名堂来,不成名成家,不下死把造就一点经济基
础,一家人家吃得不如人家,穿得不如人家,花得不如人家,她们还有什么脸面
在这个世上混!?只有自己的男人们搞出了名堂,搞出了成绩,出人头地了,她
们才有脸面,她们才有光彩,她们辛辛苦苦地建立起来的那个小家才有好日子过,
她们的孩子才能得到好的生存环境,才能受到好的教育,才能成为国家有用的栋
梁之才,才不至于被现代社会所淘汰。如果她们的男人不是为了事业,不是为了
工作,不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明天,不是为了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小家,而是一天
天、一月月、一年年在外做那些鸡鸣狗盗的事情,一支胳膊搂着小姐,一支胳膊
搂着情妇……她们怎么会不伤心落泪,她们怎么会不……
你说,你还能让她们去侃些什么呢?她们也只有去侃这些了!她们别无选择!
松涛就开始看着她们顺眼了,慢慢地也加入了她们神侃胡聊的行列,还产生
了一些交情,相互之间都能为对方尽心尽力办一些事情。特别是涵萩,她的那一
半在南海市,家里的一些事情顾不上,每遇上星期天、节假日,涵萩就经常让松
涛过去帮帮忙,做一些男人做的力气活。松涛也不顾上自己是不是领导了,总是
精神抖擞,非常乐意接受,干起活来,浑身是劲,一干一两个小时也不说歇一歇,
像巴结准丈母娘,很不珍惜自己的力气。
这样,涵萩她们的欢歌笑语,她们的愁眉苦脸,她们的痛,她们的一切的一
切,不但没有影响他读书,写文章,倒使他的才思敏捷了许多,思考的问题也深
刻了许多,关注的范围也更大了一些,更广了一些,肝火也没从前那么旺盛了,
所写出的那些文章也比从前上了一个档次。市报上能登,省报也能登,有的还上
国家级报纸。登出来的那一块块小小的文章,有的还被其他的报刊杂志转载来转
载去,竟也转载十多家;约稿的不断,约他开笔会的不断,约他出书的也不断,
大书小书一本接着一本地出,稿费一大笔一大笔地挣,松涛似乎一下子成了全市
里最有名气的大写家了,一个靠写文章也能吃上饭的大写家了。不要说是涵萩了,
连市报副刊老总也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涵萩开始喜欢松涛的文章了,一改过去对松涛的看法,说是很够味!
后来,松涛所发表的文章,涵萩几乎每篇必读,是松涛最最忠实的读者和评
论家、批评家。
一次,涵萩看着松涛写的一篇关于做女人难,要做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更难
的文章动了真感情,一个劲的流泪。之后,说:松涛,你越来越可爱了!我要是
没结婚,我绝对讨你这样的人做老公!
这不但使松涛激动了好几天,而且使松涛更加另眼看待涵萩了,就是从农村
老家捎来点土特产首先想着给涵萩留一份,还是最好的。
后来,松涛一有新作绝对是先让涵萩过了目后,再往外寄。
涵萩似乎对这一方面有她的天赋,松涛的每一篇文章她都把握得很准,而且
还能提出一些相当不错的见解和修改意见,会使松涛茅塞顿开兴奋不已,会使松
涛修改出来的文章有了无法说得清楚的灵气,动人极了,也深刻极了。
一天松涛非常激动地连夜赶写了一篇文章,第二天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
时间,就急惶惶地到办公室里等涵萩了,等的有点迫不及待。涵萩看了之后建议
他动了四个地方,投出去不久,先是被国家级一家大型报纸用了,后来,又被
《新华文摘》、《读者文摘》等几家名气较大的选刊转载。
松涛做梦都想他的文章能让《新华文摘》转载,或者转载到国外去,可水平
就是上不去。
那天,松涛接到《新华文摘》转载涵萩让他动的那篇文章的通知,两个人在
办公室里看着那张通知着着实实地激动了多半天,晚餐举杯共同祝贺了一番,还
不尽兴,打了保龄球,又去舞厅跳了几圈舞。
涵萩的对象是搞电脑软件开发的,北大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眉清目秀,一
表人材。
涵萩的那一半本来分配在北京某一机关工作,可他受不了国家机关的那种散
漫、碌碌无为而又为了一官半职什么的整天勾心斗角、互相拆台的工作作风,到
单位上了不到半年班,就领着他的几个同学下海到南海市搞民营企业去了。他们
先是搞加湿器开发。加湿器市场不景气,他们马上就转向了国内刚刚兴起的电脑
行业。他们先是当代理商,这几年又转向了软件的开发,钱的确是发狠了,蹲在
厕所里解手那一小会儿,也得有十几万元进帐。所以,涵萩无论是吃的,还是穿
的都是在厂里乃至社会上一流的。涵萩在食堂里或者家里吃的是高档饭菜,穿的
是国内流行的最新款式和名牌,孩子上的又是贵族学校,包吃,包住,包教,甚
至包会,全封闭式的。孩子每年要拿学费三五万元,涵萩就像工薪族职工往外拿
三五块一样,眉头皱也不皱,潇洒得很。涵萩袖珍式坤包里有手机,Bp机,还
有牡丹卡金穗卡,哪个卡上也得有个万儿八千的,标准的阔太太,在眼下市场经
济的这个世界里,是很让人羡慕和眼热的一个女人。所以,松涛感觉到涵萩所交
往的这些朋友,不是羡慕她是个什么都有了的女人,就是专盯着她的钱包或者其
它的什么东西。特别涵萩的那些小姊妹们,她们喜欢涵萩做东请她们的客,喜欢
涵萩掏腰包领她们逛舞场,唱卡拉OK,逛商店,喜欢涵萩的男人出国回来带给
她们的一件件珍稀的小礼物,特别是那些异国香水唇膏口红金银首饰什么的,更
喜欢涵萩领她们到涵萩的家里打麻将,瞎折腾。那样,她们就完全可能碰上涵萩
的那一半,目睹一下涵萩那一半的风采,过过眼瘾了。
涵萩原技术处里的一个比涵萩似乎小五六岁或者更多一些的小姊妹,叫黄颖。
虽然是涵萩她这伙姊妹里打扮的最不及眼的一个,农村小城镇长大的,土里土气
的,也在平南市人划的乡瘪子范围之内,但人模样长得最标志,也最年轻,二十
多岁,眉目间,腰肢间,举止间,流泄着一股天然雕成的婀娜态,风流态,特别
是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独特的而美妙的神采,看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在看,而是在
盼顾,在招惹,在等待,有股美目盼兮的味道,有股依依不舍的意思。和涵萩她
们这些女人一点也不一样,天生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一个一点杂质也没有
的女人,一个让男人看一眼就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女人。涵萩第一次邀黄颖来办公
室里胡侃神聊的时候,松涛就被黄颖的靓丽和气质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同时,
也有了几分惊慌,几分贪眼,几分不知所措,约了几次黄颖吃饭,跳舞,想交个
朋友,但这个丫儿挺的黄颖眼眶子高着呢,也许嫌松涛更乡瘪子,装呆卖傻,死
活就是不往那上面理论。
后来,松涛心里有些酸酸地跟涵萩开玩笑,说:涵萩,像小黄这样的女士,
你也敢往你家领?涵萩,小心鸠占雀巢啊!
涵萩就讥讽松涛,说:我那一半,虽然称几个臭钱,恨不能能买下半个中国,
却还没那么个贼胆和那么个贼身体,更没那么贼贱!
然而,时不过半年,不幸的是让松涛言中了。
涵萩腰缠万贯的那一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黄颖不但从他们平南市弄
到了南海市收到了自己的门下,也收到了自己的床上成了他的另一半。这些涵萩
原本是不知道的。后来,涵萩的那一半在南海市郊区遭遇了车祸,黄颖在南海市
医院里小鸟依人似的寸步不离、昼夜陪伴着涵萩的那一半,知冷又知热的,体贴
入微,涵萩才如梦初醒。
涵萩那一天虽然对松涛说得那么硬气,好像自己的那一半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实际上却不是那样的。涵萩的那一半,这几年来,有了钱,也有了沾花惹草的臭
毛病。涵萩不但耳闻过,也目睹过。那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女人,女孩子,小姐什
么的,涵萩顶多和她的那一半大吵大闹一下,或者扇那女人女孩子几下,或者丢
一些钱,把人打发走了事,也丢不了多么大的人。再说,见多了,涵萩也就想开
了。眼下谁家的男人不是吃着碗里,又想着看着锅里的?!人家的男人能想、能
看、能吃,咱家的男人就不能想不能看不能吃啦?那不是咱的男人有毛病嘛!那
不是咱的男人没那个本事嘛!那不是咱的男人不是个男人嘛!再说,自己那一半
这些年来赚的那些钱,多的没法数,别说睡个八俩女人,就是养上十个八个的情
妇,把她们一个个养到老,养她们两辈三辈,那些钱也是毁坏不完的,我涵萩还
怕什么,全当自己多了几个小姊妹!
这次涵萩的那一半果真沾惹上了黄颖,涵萩就不行了,就没那个肚量了,就
再也吃不住劲了。
涵萩太了解黄颖了,黄颖不但是个乡瘪子,是个美女胚子,还是个犟种,是
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要结果不让步的主儿,又不知他们发展
到了哪一步,是情人关系,是相互玩玩而已,还是要涵萩挪挪窝,腾倒一下地方,
涵萩不知道。涵萩就有点不知所措,就有点六神无主了。
那天,涵萩得知她的那一半遭遇了车祸,急匆匆地赶到医院里,黄颖就在那
儿了。动手术时,是黄颖替她签的字,又看到黄颖是那么周到地伺候着已经动过
手术的她那一半,她是非常感激黄颖的。涵萩知道是调入南海市工作的黄颖偶然
碰上这档子事的,尽一下姊妹之情。后来,涵萩听护士说,黄颖已经在这儿一天
两夜了,涵萩看着想着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特别是通过观察黄颖的一举一动,
涵萩就肯定黄颖和她的这一半早已经有一腿了,甚至是两腿了!否则,护士给涵
萩的这一半导尿时,黄颖绝对不会面不红,心不跳地上去就抓起了像自己的、涵
萩的那一半的生殖器就让护士导尿。看到这个细节,涵萩差一点背过气去,若不
是涵萩还有一定的定力,还有一定的涵养,经了一定的事情,她会当场被这个细
节气死!涵萩气得脸色蜡黄蜡黄,很难看,也很痛苦,也很愤怒,就把黄颖叫出
了病房,站在医院的草坪上,就老鹰吃小鸡似的硬硬地质问黄颖,说:小黄,你
这是什么意思?!
黄颖似乎根本不吃涵萩的这一套,或者根本不知涵萩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要
这样说,抱着膀子,不卑不亢,左顾顾,右盼盼,冷冷地像个没事人似的回答,
说:涵萩,你说是什么意思吧?
过去黄颖对涵萩的称呼都是姐、姐的喊,亲得要命,这次黄颖直呼其名,气
得涵萩嘴唇发紫,脸发乌,浑身直打哆嗦,非常恼怒,话也说不成句了,也直呼
其名地指责黄颖说:黄颖,你……你这还叫姊妹们?你……你,这叫不要脸!你
……你给我滚,给我滚!
黄颖仍旧像个没事人似的抱着膀子,一语双关地,说:涵萩,滚,与不滚,
我们谁说了,也不算!
黄颖扔下这么一句话,头也没回就回病房了,涵萩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
来。她回过神来后,泪水扑哒扑哒往下直掉,也险些晕倒在那儿。涵萩的父母和
厂哩的小姊妹们一会儿就要来南海市看她的这一半,她怕自己在父母和那些小姊
妹的面前忍受不住,丢丑,丢人,一气之下,就走人了,就不管了。
涵萩和黄颖之间的事,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后来,有的说涵萩和她的那一
半协议离婚了,有的说没有协议离婚。涵萩答应她的那一半的条件是:只要不离
婚,随他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她给了她那一半绝对的人身自由。也有的说,
涵萩的那一半自从摊上车祸之后,人就没有恢复过来,大脑的功能完全丧失了,
性功能也完全丧失了,成了一个只会喘气的植物人,钱也让合伙人卷走了,去了
国外。黄颖图得就是这几样东西,这几样东西都没了,她还不走,她还想干什么!?
还有的很无聊地说,涵萩那一半的伤早就好了,一点毛病也没落下,他们的确是
没有离婚。与过去所不同的是:涵萩和她的那一半谁也不管谁的裤裆了,有私有
化变公有制,彻底改革、开放、搞活。然而,自从黄颖事件在涵萩和她的那一半
之间发生了之后,松涛通过仔细观察涵萩的一举一动,事情并不像世人所说的那
样简单,那样无聊。涵萩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对一个已经三十来岁有了孩子的女
人来说,不是个小事。涵萩不但憔悴了许多,也整个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
显摆了,不再浓妆淡抹了,不再穿那些时髦的时装了,不再邀请小姊妹们来办公
室扎堆神侃胡聊了,实际上也没法再扎堆神侃胡聊了。厂里嘴臭的人大有人在,
目的不纯想借机把涵萩搞黑搞臭的人也不少!说涵萩的那一半那么有钱,能搞了
黄颖,搞没搞她们也不保准。涵萩一下子就被孤立了起来。瞬间,别说那些小姊
妹们不和涵萩来往了,似乎连一个对脸的知心人也没有了。涵萩脸阴阴的见不到
过去的一点笑丝丝了,连舌头也像被全厂的人剪了去,整日沉默寡言,心如死灰,
像个充满人世间哀怨的小尼姑似的,看一眼就让人顿感百结愁肠,万劫不复。
松涛虽然还是在看他的古书,还在用档案室里的电脑写他的文章,还在喻古
讽今,抨击时弊,但涵萩的精神状态却使他的心整日吊吊的,生怕涵萩哪日真的
想不开了,从他们这档案室的四楼上,打开窗户,一下子跳了下去,寻了短见,
就千方百计留心涵萩的一举一动。涵萩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涵萩在办公室里搞出了
一点声音不大的动静,突然打了一喷嚏,松涛都会立马感到心里好挂着的那块大
石头让别人不怀好意地猛拽了一下,就有了一种痛苦感,恐慌感,也要被吓出一
身冷汗来;心律加速,好一阵子过不来。更要命的是,松涛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神
经出了毛病,涵萩往哪里去,松涛就不自觉地像一根令人厌恶的尾巴跟到了哪里。
涵萩下了班是往东去,松涛下了班本来是往西去,松涛也竟像个盯梢者在涵萩的
身后盯着,一直盯着涵萩上了她家的楼洞,进了她家的房子,看到涵萩实在是没
有什么令人担忧的事情发生,才长长地舒上一口气,打道回府。松涛还噩梦连连。
松涛不是梦见涵萩孤孤独独,悲哀至极,泪流涟涟;就是梦见涵萩被黄颖打得头
破血流(实际上三个黄颖也打不过一个涵萩),气绝身亡,陈尸街头,无人过问,
可怜至极;就是梦见涵萩让涵萩的那一半一脚一踢得很远,踢得浑身青一块紫一
块,一点好地方也没有,让人万分的疼惜;就是梦见涵萩像魔鬼似的疯狂地把黄
颖和她的那一半,以及她的那个上贵族学校的女儿,残忍地噗!噗!噗!一人狠
狠地给他们几刀子,顿时血流成河,全把他们送倒阎王爷那儿去报到了。这些荒
诞不经的梦里,松涛所扮演的角色一会儿好像是涵萩的什么至亲至密至爱的人,
而且还是与生带来的生死共存的那种至亲至密至爱的人,一会儿好像什么也不是,
甚至连涵萩家的一堆生活垃圾也不是。不过,松涛却无时无刻不在为涵萩的不幸
和行为感到焦虑,为涵萩的不幸和行为感到难过、悲伤。那时间的松涛很想去帮
助涵萩一下,但浑身是手,浑身是力气,却又像被一种博大无形的什么东西死死
地钉在了那里,无法挣脱,无法和涵萩生死与共,留给他的只是一些不完的遗憾、
痛苦和叹息!
那段时间,松涛到底也不知道涵萩是离婚了,还是没有离婚,更不知道黄颖
和涵萩那一半到底怎么着了。再说,那是人家涵萩自己家里的私事或者叫隐私,
他没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就是想知道,涵萩也不说。但是,松涛却怎么也搞
不懂他自己,他对涵萩怎么就会有这样荒诞不经的行为,怎么就会做这样荒诞不
经的噩梦,怎么就会对她有这样荒诞不经的情感和思想,怎么就会不能忍受她的
痛苦,她的百转愁肠,她的伤心过度,她的憔悴,她的流泪,她的……说白了,
涵萩一不是我松涛的妻子,二不是我松涛的妹妹,三不是我松涛的情人。涵萩仅
仅是我松涛的一个同事,一个一天八个小时必须面对面坐着办公的同事。除了这
一点关系,我松涛和涵萩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什么他妈的也不是!我这是替人
家担的什么忧,操的什么心!这不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又是什么?!这虽然使
松涛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能使他忘记涵萩的处境,涵萩的存在,涵萩的行为!
松涛想,我一定是爱上涵萩了,否则,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松涛就感
到有点惊心动魄了,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心里话,这那是哪呐!
(下)
那天下午,市报社副刊的老总来找松涛。
松涛的文章自从气候小成,老总很看得起松涛,不再把松涛看成是一个普通
作者了,不再派其它的人来约稿了,不再给松涛开三五元的低稿费了,和松涛弄
成了黄金搭档,弄成了铁哥们。只要市报副刊里有重要活动,老总就让松涛作为
特邀知名人士参加,只要是市报副刊里有外出旅游的美事,老总就把松涛列为有
特殊贡献的作者让松涛参与。
松涛成了市报副刊的编外人士,副刊老总也成了松涛和涵萩办公室里的业余
工作人员,能经常在这里看到老总那微微发胖了的影子。老总这次来找松涛是请
松涛出去喝喝酒,进一步联络联络感情的。松涛一看到老总,他的毛病又患了,
又想到了涵萩,立马想到老总是个才子,是个欢乐包子,出口成章,妙语连珠,
无论什么样的场合,哪怕是人家在发丧,只要老总在场,保证那个场面也会妙趣
横生,其乐无穷,丧事让老总搅和成了喜事似的。档案室里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
情了,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松涛就非常想把涵萩也带上,让她跟着出去开开心,
就拉了个背场和老总说了自己的想法,老总考虑也没有考虑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松涛就转过脸来小声地对涵萩说,涵萩,你别整天这么闷着了。闷出了病,还是
自己的事。你今天不妨跟我和老总出去玩玩,散散心,解解闷。涵萩就掏出化妆
盒,照了照,还补了补口红和眼影,就非常爽快地跟着松涛和副刊的老总去了。
老总已经和涵秋及她的那些小姊妹很熟了,赶上了,也喜欢和涵萩及她的那
些小姊妹胡侃神聊上一阵子。她们知道老总是干什么的之后,为了晋上技术职称,
分上房子,多拿工资,就经常拿出她们自己写的一些永远不可能发表的论文让老
总在市报上或其它地方给发一发,但从来没有和涵萩她们在一个桌子上喝过酒。
老总听松涛说是否带上涵萩一块出去玩,心里自然很高兴,见涵萩心事重重,满
脸阴郁,一上的士就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老总板着脸对松涛,说:松涛,那天,
我到咱们市政府的宝岛大酒店喝酒,我对小姐说,来一瓶茅台!小姐就认认真真
地给我上了一瓶茅台。我到上酒,一搭口,你猜怎么着?是水!我连忙对小姐说,
小姐,我要的是茅台,茅台!小姐就不慌不慢地说,先生,实在是对不起,刚才
我忘了给您掺茅台了。
果然,多少天没露过笑脸的涵萩被老总逗得噗哧大笑了,也红光满面了。涵
萩一红光面满,老总的心情就更好了,指挥着的士的司机老师一家伙把车开到了
市里最豪华的外商投资的怡情大酒店,找了一个带休息间的最好的包间。喝醉了
的人能在休息间里的双人沙发上休息,也能在床上休息。除此之外,大家还能在
休息间里打打麻将,或者干点其他的什么事情。涵萩里外看了一圈,脸上不露声
色,心里却不停地在嘀咕,在啧啧,心里话难怪男人不回家,这样的地方,除了
没给他们准备情人、色情小姐之外,什么都给他们准备齐了。老总又要了几个最
高档的菜,茅台酒,大家就坐了下来。然而,他们坐下来刚刚酒过三旬,老总的
手机就没命地叫了起来,像急奶吃似的。老总一看手机显示的是报社社长的电话
号码,就一脸不高兴了,接过电话之后,就非常扫兴,也很幽默地对松涛和涵萩
说:没办法。报社有急事,得立马回去。这就是我们报人,真、真、正、正、的,
没有一点人身自由的人!老总十分不情愿地分别与他俩握了握手特别使劲地握了
握涵萩的手,走了。
老总在这儿的时候,涵萩还有点放不开,有点走劲,要了杯红葡萄酒,像个
淑女似的一边听着老总说着笑话,一边小嘴一沾一沾地喝着红葡萄酒,很文静,
也很可爱。老总一走,涵萩就转换成另外一个人似的,里外又看了一边,还拍了
拍休息间的席梦思床,牙一咬,心一横,就有点想放开。
涵萩首先打开房间里的VCD,放着流行音乐,接着就有点生硬地对房间里
的服务小姐,很贵族气地说:小姐,这儿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什么时候喊你,
你什么时候进来。
小姐非常歉意地退着身子出去了,涵萩就伸手把房间里的门带过来,插死了。
接着,她就把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葡萄酒倒掉,换上了满满的一大杯白酒,足有二
两,紧挨着松涛,坐在了松涛的下首。
涵萩端着酒杯晃着,眼睛湿湿的扭脸看了松涛一眼,接着一边看着酒杯里的
酒,一边很动情地问松涛:松涛,你感觉我涵萩这个人怎么样?
松涛一愣,见涵萩没了下语,在和他照酒杯,要和他喝一个酒,就端起了酒
杯和涵萩的酒杯照了照,也就没往什么地方仔细考虑什么,就半开玩笑地说:很
好,很够档次!
涵萩的脸皮就红了,接着她就耷拉了下眼皮,又问:松涛,是真话,还是假
话?
松涛就一本正经地扬了下头,扭脸看着涵萩,仍旧半开玩笑地说:涵萩,你
是想让我说真话,还是让我说假话呢?
涵萩端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溅了出来;继而,苦笑着说:松涛,我都到
这个份上了,我……,我当然是想听听你说点真心话了,最好是心里话了,有骨
头有肉的那种。涵萩说得非常真诚。
松涛的心就一沉,说:随便说?
涵萩把嘴唇放在酒杯上,什么也不看,就说:随便说。
松涛就皱了皱眉头,思考着说:你初到档案处里的时候,我还真有点烦你,
可是,后来就……
松涛说到这儿,就看了一眼仍在转着酒杯的涵萩,很不好意思地直抓头皮,
没有下文了。
涵萩连忙昂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松涛,往他身边挪挪座位,接过话来,说:就
……怎么了,松涛?
松涛也转起了酒杯,一边看着酒杯里的酒花花,一边不无心动地实话实说了。
松涛有点口吃地说:就……就让人感觉你很……很好了……
接着,松涛就十分放开地讲了涵萩给他的一些感觉,特别是近段来他做的那
些荒诞不经的梦,以及那些荒诞不经的担忧,真可谓实话实说了。松涛也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似的,说起来也控制不住了,说着心里还酸酸的很不是个劲,
竟有些泪水在心窝里打转转,像要跑出来,要跑到涵萩心里去似的。有了这种感
觉,想想,不对,涵萩是自己的什么人?怎么能这样说?谁跟谁呀?心里的东西
就这么一漏无余地都出来了,还怪实在哩!松涛就连忙把话打住了,非常不好意
思地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杯酒,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和尴尬。
然而,涵萩却非常心酸了。特别是松涛讲到他做的那些噩梦,那些担忧,涵
萩就再也忍不住动了感情,泪水也流了下来,接着,就趴在餐桌上失声地泣哭了
起来。
涵萩一抽泣,松涛就不知所措了,更不知再怎么说才好了。松涛怕外面的人
听到了涵萩的哭声,连忙把VCD开大了声音把涵萩的哭声压住,眼巴巴地看着
涵萩几乎抽泣了将近半个小时。
后来,涵萩就十分伤心地抓着松涛的手哭着,一再说:松涛,我涵萩不是个
傻子,也不是一个没心没肺、没有一点情感的冷血动物,我是一个女人,我早就
感觉到了,我……
涵萩哭着,说着,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泪水,又说:照着你这段时间来对我的
关心、爱护和你刚才你说的那些,我们今天就喝个痛快!说着,涵萩端起那杯白
酒和松涛照了照,一饮而尽了。
涵萩又抹了一把泪说:松涛,你今天答应我,我们不醉不罢休!
涵萩看到松涛点了点头,就给松涛又倒上一杯酒,自己也斟满了酒杯,又和
松涛照了照,又一昂脸,一饮而尽了。涵萩连着喝干了三大杯,不再泣哭了,湿
湿的眼睛看着松涛,平摊着两手,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说:松涛,你别嘲笑我;
再说,我也不怕谁嘲笑了。你看看我,活了这么三十多年,要是和他离了,这一
切,说没有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丈夫、孩子、朋友、家庭、事业统统的,什
么也没有了!像做梦一样!这让我心里怎么平衡!?我心里不平衡呀,松涛!
松涛说:涵萩,咱不说这些。咱说点高兴的事。
然而,涵萩仍旧在说着她那些不愉快的事,东扯葫芦西扯瓢,越说越多,越
扯越远,越说越失态,越说越不冷静。涵萩说着哭着,哭着说着,喝着,像洪水
一样肆意地一泻千里,无法收拾了。
松涛和涵萩虽然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了快三年了,也没少和涵萩坐在一块喝
酒,却从来没有见涵萩这么失态,这么动情,这么喝酒过,这么不要命过。松涛
先是吃惊,甚至有点后悔让涵萩跟着来了,有点后悔把自己对涵萩的真实感情说
出来了,有点埋怨老总提前退场了,否则,打死涵萩,涵萩也不会这样做的。涵
萩这个人做事,和男人交往是很有分寸,很有把握的。六个字够档次,不浅薄。
后来,松涛就千方百计阻止,哄,劝,让涵萩不说,不要说,少说那些让人
伤心落泪的事情,然而,却怎么也不能控制住涵萩那喷薄而出的情绪,控制不住
涵萩那忧伤,那愤怒,那分心痛。松涛就埋怨给自己,这全是自己惹得祸!
涵萩不停的说,唠唠叨叨的说,发泄的说,真情的说,拍打着松涛的膀子说。
松涛的心里被涵萩说得、哭得很不是个滋味了,也有泪在心窝里打着转转,
就像他和涵萩有一种谁也说不清楚的缘分似的,这使他好像又走进了这一段时间
来常做的那些噩梦里,心怦怦地跳着,浑身的血液在涌动,在沸腾,每一根汗毛
上的神经都敏感了起来,涵萩稍一触动他一下,他就会感到一种震撼人心的颤栗,
一种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的,别一样很微妙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无数条的毒蝎和毒
蛇顺着他的脚面爬了上来那样,使他感到万分紧张,恐惧,却又使他非常渴望。
松涛动就不敢轻易妄动了。
松涛看着涵萩一连喝下了几大杯白酒,尽管知道自己不胜酒量,喝醉了就发
困,就不知东西南北,甚至乱性,还是一昂脸也“咕咚咕咚”实实在在地喝下了
满满的几大杯白酒。这几大杯白酒下去,松涛面对眼前的涵萩展露无余的情感就
麻木了许多,也少了许多的紧张、恐惧和那另一样的感觉。
涵萩说:我和他结婚快十年了,十年来,你不知道我为了他的事业投入了多
些!又牺牲了多些!他几个月,甚至半年不回家一次,孩子病了,我管,他的父
母病了,我也管着,我自己病了,我却要独守空床强撑着,也不耽误他一点时间。
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可现在,我在他的眼里,算什么?什么也不算!别说比那
个姓黄的了,就连个' 鸡' ,连他的一样工具也不如了……
涵萩说着,她又“啪嗒啪嗒”掉泪了,说:起初,他那么久不回家一次,我
以为他是工作忙,是性冷淡了,可我第一次找到他那里,就让我碰上了。从那时,
我就想辞职不干了,和他在一块,省下他到处沾花惹草。他却拿出若干个理由来
哄我,骗我,拿出大把大把的钱来满足我的虚荣心,千方百计的阻挡我辞职,阻
挡我去他那里……
松涛再也吃不劲了,连忙站起来,说:涵萩,涵萩,我醉了,你也醉了。
涵萩仍旧掉着眼泪,说着,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一边拉松涛坐下,一边
拍打着松涛的肩膀,说:松涛,你没醉,是我醉了,是我早就醉了。涵萩仰起脸
来,死死地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他搞出了名堂的那天,我就醉了。我本来也
有我的事业,可那时候,我自持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拥有了他的成功,我就能依
附着他的成功,什么都有了。所以,在技术处里,我就不再指望谁了,不再巴结
谁了,也不迁就谁了,更不依附谁了,对处里的领导也罢,对那些老技术人员也
罢,就知道刚愎自用,脾气大如牛,终于被人家撵出了技术处。现在我才明白,
我是大错特错了!世上有什么值得我陶醉的,又有什么值得我那样陶醉的?!没
有!他人的成功,哪怕就是你身边再亲再近的人,那也毕竟是他人的,顶不了自
己的半点鸟事。看来夫妻,也不过鸟如此!
涵萩说到这里,见松涛似乎心不在焉,两眼就死死地盯着松涛,说:松涛,
你明白这些嘛?
松涛就极力地躲着涵萩那灼人的湿漉漉的眼睛,说:我明白,涵萩.
松涛揉了揉眼睛,想,我能明白你什么?你已经醉了,我也已经醉了,我…
…我还是喝酒吧。松涛就端起酒杯来,头晃晃的,喉咙里像喝毒药,喝刀子似的
辣辣的喝下去了一大杯酒。那杯酒下到肚里,松涛就感觉自己是彻底不行了,头
发胀,脑发昏,两眼就雾朦胧鸟朦胧了,双脚也像要飘起来,什么也不想就想找
一个清静的地方躺下来睡一觉,真好。
涵萩见松涛喝下了一杯,也端起酒杯来像喝凉水似的“咕咚”一下喝了下去。
涵萩真是海量,喝了那么多的酒,一点反应也没有,像个天生的盛酒的大酒
桶,永远也不言醉。
涵萩仍旧那样看着松涛,说:松涛,你明白个屁,你不明白!你不是女人,
你怎么会有女人的那种感觉,你怎么能明白?你不明白,我说,你永远也不会明
白的,松涛。
涵萩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松涛。然而,此时的松涛感到涵萩的手除了像锅
铲一样板硬,已不再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烫,那样触及他的那些敏感的神经了。
松涛真的醉了,房间、桌椅、酒杯什么的,都在他的眼前转动,错位,颠三
倒四,非常晃眼,晃胃。松涛就不停地甩头。松涛甩着甩着头,两眼就睁不开了,
就更加发困了,就开始东歪歪西倒倒,想睡。若不是涵萩不停地伸出手来招呼着
松涛,不让他倒下,不让他睡,松涛早就扎到餐桌下面呼呼睡着了。松涛那霎的
感觉就想睡觉,哪怕是一小觉!可涵萩就是不让他睡,“哒哒哒”一个劲跟他说
话;没完没了,没头没尾,哭哭泣泣,很折磨人的。松涛就用仅存的一点意识,
一点意念,硬撑着,听她说。
松涛强撑着耳朵、眼皮,听着听着涵萩的话,插话时,舌头不打弯地说着说
着,就对涵萩说起了醉话。松涛一说醉话也开始拍打涵萩的肩膀了,没轻没重的,
感觉到是自然多了,就像在拍打自己的大腿,拍打桌子什么的,挺舒服的,就说:
涵萩,你啥也别说了,你不就是因了那一个事,心里不平衡嘛!天下没多么大的
事干干脆脆和他离了!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的都
是。用俺老家的老百姓的话说,缺了谁那堆臭狗屎也照样种庄稼,你这么年轻还
怕……怕啥……
涵萩不听,还要和松涛喝酒,松涛一看到涵萩手中的杯子就清醒了几分,几
乎是在哀求涵萩了。松涛推着涵萩举过来的酒杯,一把抓住涵萩手腕,说:涵萩,
我的好姐姐,我的好妹妹,你……你只要不让我喝酒,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去干
……涵萩,我的好姐姐,我的好妹妹,我的……,你……你就饶了我吧……涵萩,
我……我是真的不行了,真的不能喝了,我……我们回家吧,我困,我困死了,
这全都是为了你,你只要是好好的,我就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松涛说着说着,话还没说完,就死死地抱着了涵萩的胳膊不放了,接着,身
子一歪,一下歪进了涵萩的怀里彻底不当家了。
松涛是真的醉了,不省人事了,歪在涵萩的怀里,涵萩顺势搂住了松涛,松
涛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在涵萩的怀里拱来拱去,直拱;拱得涵萩浑身颤抖。涵萩
立时感觉到了什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拖着醉了松涛,把松涛拖到休息间里
想把松涛放到床上去,但是,松涛太沉,像头死猪,涵萩努力了几下放不上去,
就把松涛放在了双人沙发上。涵萩想招呼服务小姐收拾一下餐桌,但松涛却死死
地抓着她,抓着了女人比较敏感的部位不放,口里还喃喃自语了几句,给搂着他
的涵萩的感觉松涛是扎在母亲的怀抱里吃奶,非常幸福,非常满足似的。涵萩无
奈,就坐在了沙发上让松涛抓着她,把松涛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松涛一会
儿就“呼噜”了起来,睡着了。涵萩感觉这样不好,又不是一家人家,小姐还在
外面,看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都十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公事
私事多很了,就搬过松涛的脸不停地叫着松涛,拍打着他那肥嘟嘟的腮,想把他
喊醒。然而,松涛任涵萩怎么拍打,怎么喊叫,涵萩只听到松涛那甜甜的像孩子
般的酣睡声,别的什么反应也没有了。
房间里的VCD仍旧开着,一个女歌手在哀怨地唱着《同事》:
你不是我的爱人
你却天天能让我看到你
你不是我的爱人
你却有一颗爱人所没有的心
你的爱人使我嫉妒
你的爱人使我心碎
你那被爱人抓伤的面孔使我痛
你的成功使我欢乐
你失败的日子里是我鼓起了你继续冲刺的勇气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不属于我们的日子
孤独无助的我
心里总是首先想起了你……
涵萩突然被女歌手所营造的气氛感动了,泪哗哗地流着无法控制,一会儿就
打湿了松涛的脸。
涵萩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的时间,流了多少泪水,当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怀里的
松涛,她突然感到从下身传来一股使人惊骇的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颤栗,正在由弱
变强,不能自持。涵萩连忙拍着松涛说了几声“乖、乖,听话,我会儿就来”,
就把松涛扔下,出休息间,颤抖着双手又端起了餐桌上满满的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但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就又喝了一大杯;感觉还是不行,就又到上了一
大杯……
涵萩终于喝醉了,也彻底失控了,头重脚轻,回到休息间里不知道又从哪里
来了一股横劲,把松涛弄到席梦思床,浑身颤抖地把嘴唇紧紧地贴了上去,死死
地吻着了松涛。两人虽然都醉着,但老祖宗遗传下来的那点本能似乎与醉不醉酒
无关,个个激情荡漾,着着实实操作了个淋漓尽致……
涵萩自从那天晚上和松涛在怡情大酒店喝过酒后,已经三四天没来上班了。
这三四天来,松涛的心一直吊吊着,干什么都感觉着不是个劲。
松涛越来越感觉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没有涵萩了。松涛就不断地给涵萩打电
话,电话没人接,就不断地打涵萩的手机,电话里却说这个号是空号。今天夜里,
松涛又做了一个恶梦。松涛梦见涵萩被他骑的那匹栗色的快马拖拖着。涵萩被拖
的浑身赤条条的都是血,那个凄惨劲就甭提了浑身一点好地方也没有了。这不是
个好梦!松涛一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早晨草草吃了点早餐就骑上车子奔涵萩
家去了。然而,涵萩家的门仍旧紧锁着。松涛问涵萩的邻居,涵萩的邻居谁也说
不上来她干什么去了,松涛就好像自己的女朋友跟着别的男人睡了,又无能为力
似的,死气沉沉上班去了。
松涛到厂里推开办公室的门,涵萩就在里面,挺精神的。真可谓红光满面,
潇洒自然。
涵萩的精神面貌的确完全恢复了过来,看着松涛笑,笑得很甜,很甜,流了
松涛浑身都是蜜,是松涛农村老家最好的那种枣花蜜。
松涛总算舒了一口气,但脸还是木木的发黄,说:涵萩,这些天,你把我吓
死了,你上哪里去了?
涵萩仍旧是笑,看着焦急的松涛笑,笑得仍旧很甜,很甜,不语。仍旧像一
个挺惹人的小女孩子。
松涛看着笑着的涵萩,脸立时红了,更加木了,发麻,不自然地摸着后脑勺,
也笑;像傻笑,冷调的笑。但是,他们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不知道谁先起
头紧跑了几步,就相互拥抱在了一块,都很烫,都很投入,都很激动,久久,两
个人才很不情愿地放开了。
涵秋弹了弹自己的衣服,捋了捋让松涛弄乱了的头发,又补了补口红,看也
没看松涛,说:松涛,我不主动跟他离了;他要跟我离,我也不阻挡。一切都随
缘而安吧!
松涛一愣,接着看到涵秋的脸猛一红,也很惹人眼睛地耷拉了下来,坐在了
自己的位置上。
涵萩和松涛一天八个小时的工作,又开始了。
松涛是领导,涵萩是被领导。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