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
汽车才一越过那道雄关,远远地,就望见了山巅那一道青灰色蜿蜒起伏的城墙,
勾勒出九天之上一座巨大的城池。
长城到了!
一车从未见过长城的人一下子兴奋起来,按捺不住地对着长城遥相指点。
真是不可思议的美!我发自内心地深深赞叹着。
中国的城墙向来都是威武坚固、板着面孔的,因为它肩负着抵御外侮、保家卫
国的沉沉重担。可如今远眺这群山之巅的城墙,它却是如此柔曼地随山势起伏回旋,
如影随形,与山浑然一体,仿佛原本就是从这山巅长出来的一棵树、一颗草一样;
而山,因了这活泼的饰物,也放下了冷峻的气度,跟着有了生气,谦和起来。可是,
当千百年前,我们的老祖先们修这道城墙时,不正是为了保卫自己、抵御胡族的入
侵吗?如此说来,长城本应是坚强、严厉、不可越雷池一步的。这种感觉,在我一
步步接近长城的时候,也越来越强烈起来。
远古的武器,今日的风景,明日呢?我不得而知。
登上长城,风凛冽而遒劲,刮得我耳朵生痛。我大口大口呼吸着这清澈冰凉的
空气,感觉竟是如此舒畅。
三月的北方,还未来得及像南方一样草长莺飞、桃红柳绿。长城是冷的青灰色,
它的两边在过去分别代表了塞外和中原,而此时此刻,它们都是一样的荒寂一片。
人为的分界抵不过季节的不容分说。
并不喧闹,因为再多人喧闹的声音都会在这群山之巅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
不缤纷,因为再多的颜色在这儿也显得苍白无力,就连我那大红色的外套也被衬得
小气极了。这个季节的长城,是一个冷漠的巨人,对来往的人群视若无睹。
同行的梅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女孩,开朗大气,率直真诚,见我一个人趴在城墙
口出神,冲过来给我一通大骂:
“穿那么多走的时候也不提醒我一下,你看我冻得!”
见梅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小毛衣,在风中抱着肩发抖偏又到处撒欢儿,我给了
她一通幸灾乐祸的大笑,其实心里却是有一点点羡慕她。能在长城上吹吹冷风,并
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起的福气,起码我这个南方来的四眼仔就做不到。
才爬了两个山头,我就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一块条石上喘气。猛一想,我这
不知是坐在了千百年前哪一位古人血泪铸成的劳动成果上,宛如坐在了千百年的历
史上,不禁肃然起敬。再一想,这位古人姓甚名谁,籍贯哪里,会不会跟我还有什
么关系呢……?这一想,就想傻了过去,一不留神,被福建来的同学和好友峰摄入
了镜头。
“真不知他们是怎么修出来的?”我叹口气对峰说。峰想一想,嘻嘻一笑不说
话,也坐在我身边。
长城号称万里,但现在开发出来供人旅游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截,并且
还是比较安全、保存较好、易于修缮的一小部分。很多地方,不得不封住了关口,
让人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个山头,怅怅地停在这个关口。
最摄人心魄的要数那盘踞在远远天际的长城了。一片孤城万仞山,海市蜃楼一
般神秘、飘渺。
不可得到的永远都是最美的。望着那天边迷走游龙般的长城,心中渴望能拥有
一座小小的烽火台,让我和那些古老的灵魂生生世世住下去吧。
大半天过去了,身体很累,脑子也涨鼓鼓的,塞满了各种思绪和感受。
我嚷着要坐缆车下山,招致梅等一帮女孩子的痛斥,她领着她们走路下山出城
了。我有点惭愧,但还是厚着脸皮排队、买票、坐车、下山。下山来一看,梅她们
已然在那里等着我了,于是,我又被她们嘲笑了一通。
回程车上,大家都累了,没有人说话。我突发奇想,问坐在身边的峰:
“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今天到了长城,算不算好汉?”
峰一楞,未及回答,前面的梅转过头来,乜斜着眼笑看我。我赶紧给她陪笑过
去,堵住了她的嘴。
不到长城非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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