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回眸
西安是西北最大的重镇,除了它可怜的不被人注视的经济外,军事、文化、
教育、科技方面都可以名列全国前三。中国的战斗机和坦克大多出于此,中国的
军事科技也大多扎根于此。西安领导着整个西北部,也因此,这里成了别有用心
人的最佳发挥场所。
人人都说西安乱,其实,西安也称不上乱,也就多几个小偷和骗子。当然,
最近猖獗的东突势力的介入,才使得外界认为西安不安全。每年,西安的麦当劳
或者肯德基都要被炸上一回,这是东突势力向外界宣传自己的方式,其实我更倾
向于认为是这些恐怖分子没有钱进去撮一顿,才心生怨恨。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
因为我也没钱进去,我也心生过怨恨,尽管我的嘴里总是倔强地说:不为美帝国
主义捐献一分钱。
没有想到,他们现在会胆大到如此猖狂地进入校园。难道最近的恐怖分子的
胆子都被拉丹给激发出来了吗?
我和附近几个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倒霉的学生被拖拉着进入会议中心。那几个
同学吓坏了,年轻的脸上充满的灰白色,好像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般,完全
没有反应,死呆着不动,像石头一样要固定在一地。直到凶悍的恐怖分子用枪托
在他们脸上砸出血来,才终于能战战兢兢地跟上。
我心里一阵悲凉,没想到居然死这么多人。虽然我跟他们可能没有真正感情
在内,但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于死亡是没有什么可怕的,
甚至还有欢迎的倾向,但真正面临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也不是简单的。
但是我内心那股子气焰却开始升腾出来,那是一种直觉的渴望。看来那几个
家伙的训练的确卓有成效,那种对于刺激的追求已经渗入到了我的骨髓,我知道
我快要压抑不住三年来没有接触过的回忆。
我乖乖地跟着一个恐怖分子,手上还拿着那个羽毛球拍,他看我这么配合也
没有多加为难,只是踢了几脚,骂骂咧咧的,嘟囔着什么,大体意思就是我们这
些学生比起他们来说——太幸福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绕过一个大理石屏风,便来到了会议中心的大厅。
大厅很大,四周围着阶梯的座位。大厅的中央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排了
一堆麦克风,同时还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手机和通讯设备。
这样的一个会议至少有100 多的政府人员前来,但他们此刻都不在座位上,
阶梯座位是空的,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脱下来的西装。
大厅的中央有一丝血迹。我想这应该是我听到的那两声枪声所引起的。
这里……已经被恐怖分子控制住了。
最显眼的是一个很嚣张的拿着枪的匪徒,同样的络腮胡子,同样凶狠的脸面
和死亡的寒气。他直接站在了位子上,面对着那几个拖我们进来的匪徒,开始露
出笑意。看来它们是里应外合啊。
不过,这个看起来有点头领风范的匪徒,身上冒出来的死亡气息依稀与先前
那个令我很在意的人相符。只不过,他身上的风衣已经脱下来了,露出里面的越
野军装,腰带处挂着好几个手雷。
原本在大厅开会的那些官老爷们,此刻已经像牲口一样被圈在了一个角落,
完全没有了所谓共产党人或者先进分子应该有的临死不惧的精神,也没有了当官
的一贯的不可一世的傲色。他们高傲的头颅低下了,不少人已经在哭哭啼啼。偶
有几个看起来架子很大的、有最大腐败肚子的人犹自不老实地与旁白拿枪的恐怖
分子斗嘴,看起来精神可嘉,但败坏的脸色出卖了他们胆小的内心。
在另一个角落,居然同样地被圈上一批人,看面孔都是学生。很有可能是一
些权益心较重的学生想利用端茶倒水的机会多多接触官老爷们,也很有可能是官
老爷们喜欢开会闲暇来上一两个舞蹈的调调。总之这些人是很倒霉地出现在这里
了。
这些人当中以女生居多,且都穿着统一的舞台服装。原本长发飘飘、裙角飞
扬的她们也都抱着头,曲下了身子。还有几个穿着西装、脸上抹着一点粉的男生
很有气概地蹲在她们前方。但是当旁边两三个恐怖分子淫笑着看着几个女生时,
他们立刻很乖觉地让开一条畅通的道路。
不费吹灰之力,恐怖分子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个高地。事实上这个
高地连丁点预防性质的防御都没有。
里应外合的两伙人会合了,我们却被赶到了学生那一个角落。给他们猖狂的
大笑做背景烘托的是我们彻彻底底的恐惧反应。
我很懊悔当时为什么就那么傻,居然想充英雄地甘愿挤进来。我恨不得挖掉
自己的耳朵,因为现在我的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些女生的哭泣声。我真想对她们
吼一吼,小小事情咋呼个啥?前前后后不就11个匪徒嘛,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不
会自己给自己壮胆啊?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我刻意地努力地想要平常一些的时候,不寻常的事情
总是牵涉到我?我在一个全国重点大学里居然也碰上了恐怖分子,这还不够令我
懊恼的吗?
我渴望平常,但不是说我不希望自己出名,我也同样渴求有一天能够领努贝
尔奖,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在维也纳大厅当个音乐指挥家,甚至我还曾经梦想过
当中国第一个踏上太空的宇航员(当然这个梦想随着杨xx的出现而破灭了)。
我所渴望的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世界里有一番不平常的经历,而不是一
个特殊的人在一个特殊的世界里磕磕碰碰。
但家乡的那几个家伙把我送上了一条不归路,我注定是一个特殊的人——尽
管我很感冒这一点。所以在我高考的时候,我有了唯一一次可以摆脱他们的机会
——我尽量考得远些。可以说,三年来,我很成功地进入一个普通世界。
但是……但是为什么偏偏在最不可能接触特殊世界的大学里,让我碰上了恐
怖事件!
难道……难道真是宿命?
不,即便是宿命,我也要把它扼杀在此刻,我还指望着继续过我普通的日子。
“您来短信啦……您来短信啦!”
最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一阵心惊,特别是一直在酝酿凶狠气氛的
匪徒头子更是痛恨这突如其来的捣乱者。
“手机!还有谁的手机没有交出来?给我站出来!他妈的……不主动站起来,
老子全部毙了你们!”
匪头拉上了枪栓,故意摆弄得哐当响。其余匪徒也立刻呼应起来,开始扫视
自己所看护的一大堆人。
我心里开始为我身后某个倒霉的女生哀叹。很明显,铃声是从女生堆里传来
的。
不过,我也很感激这个女生。毕竟,能在这种萧杀场面出现一点恶搞似的戏
剧性事件也是我很享受的。这很刺激!
我在想,如果这个女生美若天仙,我就宁可提前暴露自己,也要把她救下来
——英雄救美的事件虽算不上千年等一回,但也称得上是异常罕见了。
我对自己还是有一点自信的。尽管,在现在看来,一个赤手空拳——不,手
上还有一个羽毛球拍——的学生,面对11个持枪悍匪的围剿,形势不太乐观。
不过,如果是一个丑女,我想,这种冲动的自杀举动还是省了吧。我还有可
怜可敬的父母等我供养。
身后,果然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女生站了起来了。我不知道是要称赞她的勇气
呢,还是要鄙视一下那些气急败坏逼迫她出来的女同伴们。
她在我后面,我自然不会故意探头看一眼——这样的举动很容易令人误会,
而误会之后随之而来的肯定是一颗子弹。
一个匪徒走到我旁边,一脚把我狠踹开去。我忍住冲动,而且很配合地滚得
有点夸张的远,趴在地上,手上亦然哆哆嗦嗦地抱着羽毛球拍。自然,这种举动
引起匪徒们的大笑,甚至,一些在哭泣的“人质”也忘了身份地笑了。
那个匪徒拽住我身后刚刚站起的女生,拖了出来。
我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倒霉的女生。
而她也很可怜地回眸一瞥看了看我……
我愕然了!
过了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当时的那一瞥。我很痛苦地认为,那一瞥是造成
后来很多事情的最直接的原因,那一瞥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令人心碎的回眸。
我想起了王杰那首“盼你回眸”,唱得那么心醉,可是我依然认为他还没有
完全懂得那一霎那的回眸所产生的真正韵味。
也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终将为这一回眸心累至死。
尽管这一回眸里面没有表达多少可以令我很快乐的意思,但是,至少一点点
的怜悯他人和哀伤自己已经可以让我为之心碎。
那是怎样的黯然神伤?那是怎样的苍凉和悲伤?
那样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我却开始心痛起来,我刚刚抚平的伤口又
裂开了。我知道,这一次,我将永远没有机会愈合伤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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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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