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笑

    他一直都忘不了那个笑容。

    那个冬天很冷。他的心更冷。因为他丢失了赖以生存的饭碗--- 林财主家的护
院武师。当新来的武师铁拳追魂吴立伟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之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将林财主冷笑着扔在地上的五钱银子工钱捡起，用这笔钱购进了一批廉价的
胭脂水粉。在市集最肮脏的菜市场口铺上一块油布，开始叫卖。

    人们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就连那些丑陋的妇女，在费尽心机讨价还价买了胭脂
后也象林财主一样，鄙夷的扔下几枚铜钱。他感到，自己会象只狗般度完以后的生
命。天，更阴霾了。

    当他碰到她时，一切都改变了。“请问，这胭脂怎么卖？”美丽的声音突然压
制了菜市场的嘈杂。他抬头，于是看见了她的笑。就象一个多情的妻子对他深爱的
丈夫那样，她很真实的对他微笑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天，变晴了。

    他痴痴的想着那笑，呆呆的看着那微笑的人。傻傻的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她
一盒胭脂。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有她，梦变得如此的可爱。直到随她同来的女
伴说了声：“惠儿，我们走吧。”他才强迫着醒来，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他把这个
梦在心里咀嚼了一千次。

    云手至尊陈克冰仪态潇洒的站在少室山擂台上，得意非凡的环顾台下一众武林
豪杰。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将成为江湖新一代高手中的头号武状元。他相信自己的
实力，以自己三招将少林第一俗家弟子方庆击倒呕血的身手，在这最后的时刻，决
不会有人斗胆前来送死。看着下面这些人不服且又无奈的神情，他笑的更灿烂了。

    他木无表情的上台，向仲裁峨眉派长老风易老人挥了挥手，示意开始比试。

    看着陈克冰那惊讶诧异的眼睛，出招！

    十招过后，他才明白，虽然自己在这一年内寻遍天下拜师学艺，但与这武当派
玄门正宗门下的首席弟子比起来，仍差的太远。“最多还能支持十招”，他恐惧的
想，身上流着冷冷的汗水。

    当云手至尊陈克冰飞至半空，带着残酷的狞笑施展那一式武当必杀技翻云覆月
手时，他绝望了。台下众人也不禁惋惜，纷纷议论，等待着他的死去。

    他坐在软软的虎皮卧椅上，细细饮着从千里波斯运来的葡萄美酒。回忆着当初
打擂的那一幕，不禁仍然心有余悸，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可他却用拳头打
断了陈克冰的五根肋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有他知道，因为他想起了
她的笑。

    人出了名，就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方便。于是他靠着这些方便聪明的让自己变
成了城里最大的富豪。没有人能清楚他究竟有多少钱，但很多人都看见两湖总督昌
盛在同他见面时就象对皇帝一样的谦卑。

    他得势后立即做了两件事，将被他谋害至倾家荡产的林财主招到府邸做了护院
武师，每天围饶占地数里的豪宅疾跑二十圈。以月薪一千两银子请来铁拳追魂吴立
伟，奉上华衣美食，但每日清早须对他狗吠三声。

    他感觉到了快意，但心却隐隐作痛。因为他一直都在想着那笑容，想着那个笑
颜如花的女人。“我一定要娶她为妻，一定要永远得到她的笑。”

    他让城里最好的丹青妙手绘了张她的画像，交给两湖总督昌盛，告诉他：“必
须找到这个叫做惠儿的女人。”语气平静，昌盛却惊惧万分，三天过去了，十天过
去了，他找不到她。于是，昌盛的女儿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半月后，昌盛终于如释
重负来到了他的府邸，神情却有些难堪。

    他按照昌盛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她。在一间最下等妓院的床上。

    他将趴在她身上发泄的嫖客用一只手扔出窗外。她却朝他微笑着，是他很熟悉
的笑。

    “这位公子也太急了些吧，人家还没完事你就冲进来了。”

    他掏出张千两的银票：“我不碰你，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张银票就归你。”

    她忙不迭的接过，又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行行，您老问一百个问题都成。”

    “什么时候开始做了妓女？”

    “刚成年就做这行了，您放心，我伺候人的花式可多着呢。”

    “你常对人这样笑吗？任何人？包括那些嫖客？”

    “嗯。。。。当然。从小老鸠就告诉我们，对客人笑才有生意做。”

    “那么，如果你对一个卖胭脂的小贩微笑，会是如何用意？”

    “呵呵，那还用说吗？自然是想让那傻瓜卖我便宜点。”

    第二天，他用自己的所有家产买下这家窑子，纵火焚烧精光。

    以后，人们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当一个年青后生言之凿凿的告诉大家菜市
场口有个卖胭脂水粉的小贩极象他时，听者莫不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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