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之遗忘篇
1
我是西毒。
我叫欧阳峰。
我的职业是杀人。
虽然，我不是杀手。但，我是一名中间人。用一个陌生人的刀去杀掉另一个陌
生人。
我喜欢这种职业。因为，吃猪肉的人远比杀猪的屠夫快乐。
我认识过一些人，一些很奇怪的人。在他们从我这里得到了或者失去了一些东
西之后，全消失了。许多年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许，杀人并不是他们的
唯一选择。当人们找到了新的快乐，于是，就自觉的学会了遗忘，遗忘了过去，也，
遗忘了我。
沙漠的冬天没有雪，但，还会寒冷。寒冷的季节万物都将死去，包括我的买卖。
我不知道这种死亡还会持续多久，可，我必须活着，因为，我一直在等，等待那些
需要帮助的人。还有那些将生命出卖给我的人。
等待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在这个冬天，我几乎无事可做。为了能给自己找个
安排，我开始收拾屋子。屋子很乱，乱的象人的心。屋子可以收拾干净，但心，却
永远无法打理清晰。
我发现了一个酒坛，很空的那种。没有酒，酒已被喝光，被一个总是从东边出
现的人喝光。很多年以前，他告诉我，喝了这坛叫做醉生梦死的酒，会忘记所有的
事情。他，喝了，所以他学会了忘记，真正的遗忘。现在，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饮这
种酒，因我知道，喝掉这坛酒，只会丢掉从前的记忆，可是，时间这讨厌的东西总
会不断的强加于人新的记忆。酒终会喝完，记忆却永不会停。所以，那个从东边来
的人一直都没有再出现，因为，他能找到一坛酒，但，不会拥有一生的醉生梦死。
半个冬天过去了，我仍然没有买卖。沙漠的每个白天和黑夜永远一样，一样的
重复着简单的风月。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这种想法让我紧张。可我只能等待，和
磨拭我的弯刀。刀很干净，干净的仿佛处子的身体。也很锋利，尖锐的可以轻易分
离身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磨刀。刀想杀人，因为它渴望毁灭。可它的主人却
不想。因为他明白，刀只能用来杀人，却伤害不了人心。
明天会有买卖吗？每个临睡的夜晚我都会这么想。下一个杀人的和被杀的人会
是谁？这好象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让他们拿走希
望得到的东西钱或命。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在这桩买卖中，赔本的永远是自己。
看来人们已不需要沙漠中的这间屋子了。我悲哀的想，但我不能离开。我已经
习惯了等待，养成一个习惯很不容易，改变则更困难。我依赖了这种习惯。
依赖了等待。也许是等待着买卖，也许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什么。
我终于等到了这个冬天的第一桩买卖。
一个女人，很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了我的屋子。告诉我，她是我的顾客。
“你是欧阳锋？
是。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来这里的人通常只会和我做买卖。我想，你也不会例外。
不错。我就是你的主顾。
那么，请你告诉我这桩生意的内容。
我要杀一个人。
告诉我他的名字。你只需要说出名字。
为什么？
在我的屋子里，储存着江湖中三千五百一十三个一流高手和朝廷内七十四位高
官的全部资料。
我想，如果这个人很容易被杀掉，你是不会来这里的。所以，请你告诉我他的
名氏。
等一等，我现在无法告诉你。
你是一个很特殊的顾客。好吧。先将这桩买卖的报酬告诉我。
原来你很注重报酬？
为什么不呢？世界是公平的。做每件事都需要报酬。你要杀一个人，就必须付
出你的报酬。
我的报酬很奇怪。
我不会奇怪。人人都有自己的价钱。如果我认为你付出的并不值得杀掉那个人，
那么很遗憾，我们不能成交。
我的报酬就是我，一个十八岁的美丽女人一夜的身体。你觉得昂贵吗？
曾经有个人在这儿用一根手指换来了一个鸡蛋。只要等值，会有人愿意与你做
成这笔买卖。
听说你从来不杀人，只是充当一个中介的角色。
确实如此。
那么，为了这个报酬，你愿意破例吗？
不必考虑了。我决定先付给你报酬，再求回报。
看来这真是一桩奇怪的生意。
不错，虽然奇怪，但一定值得。今晚我就会给你，全部的给予你。
然后呢？
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你仍然可以反悔。我不会计较你的违约。
这种条件确实很诱惑。你是否从未做过买卖？
生平第一次。
没吃过亏的人是不会占到便宜的。我是个买卖人，最重视的就是利益。所以我
没有理由拒绝这宗生意。
哼哼。
2
月狂，星迷，人乱。
夜窒息了人，粗暴杀死了缠绵，我不遗余力，一次一次要着身下的女人。
没有怜悯，没有温情，我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已经压抑了太久。看着她痛楚而快
乐的眼睛，我预感到一场致命的阴谋开始得逞。
沙漠的白天总会来的晚些，早晨和黑夜的分明仅仅在于多了些窗口溜进的弱光。
我喜欢这种感觉，就象生命里的是非黑白，如果不努力分辨，也就多了许多快乐。
“开始吧，说出你的阴谋。”我微笑着看着同样微笑的她。
“你很聪明，已看出了这是场阴谋，哈哈，可惜你只有接受，心甘情愿的接受。”
“人，总是会犯错的，就连李探花的飞刀，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既然错了，为
什么不认真错下去呢？”
“好，西毒果然不愧高人. 那么，请你杀死我吧. ”
“杀了你？呵呵，确实有趣，这阴谋看来并不高明，不过，如果我不答应呢？”
择！“她一字
“你别无选择！”她一字一顿，逼视着我：“我和你一样，也姓欧阳. 是你的
亲生女儿. ”
我镇静着. 身子已在颤抖：“说下去！”
“不相信吗？再过一个月，我就满十八了. 你可以仔细算算，父亲！”
十八！十八年！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白驼山！同样狂乱的夜. 同样美丽的人
儿，撕人心肺的变化. 红色的嫁衣. 绝望的眼神，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忘不
了！！！
“当年. 你和我母亲相爱. 做出了越轨之事，而你，却不能对她专情，常弃我
母亲寂寞深闺不顾，你太自信了！以为母亲只能任你摆布，她却做了一件让你心碎
的事. 哼哼，嫁给了你大哥. 你没想到吧？她会用这样的法子报复你。哈哈。出嫁
的那天，你发疯般的苦苦求她，让她跟你走，她冷冷的拒绝了你，你崩溃了，仓惶
下山，一人独居沙漠，很多年以后，人们送了你一个外号--- 西毒. ”
“人，为什么要等到失去以后才会后悔呢”我喃喃自语.
“其实她一直没告诉你，在你离开白驼山之时，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那
个孩子，也是你和她的孩子，就是我. ”她冷笑着.
“这次，是她让你来对付我的？”我眼神空洞，漠然看着镜子里骤然老去的自
己.
“从小，我就被母亲强迫着，每天看你的画象，她告诉我，必须恨这个男人，
是她让你没有了父亲，让你的母亲没有了爱人. 等你长大了，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那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复仇了？”我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已经嘶哑.
“你久居沙漠，江湖中的事恐怕也不甚清楚. 这两年，为了和入关的金兵对抗，
武林中人组织了有史以来最为团结的反金联盟，联盟的盟主拥有统帅天下武林人士
的大权，经过血腥的撕杀争夺，白驼山终于拥有了这个人人艳羡的宝座. ”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你大哥其实是个无用之人，白驼山之
所以能成为号令天下的盟主，全靠了母亲的智慧才干，你大哥，只是个可笑的傀儡，
生杀大权一概都在母亲的掌握中. 但她，一直都很担心，”
“继续。”
“她知道，只要你一天不死，就永远忘不了她. 虽然你已久居沙漠十八年. 但
总有一天，你会再上白驼山去，去找她，求她原谅. 你始终希望会有破镜重圆的那
天，因为你的心未死，是不是？”
“是，终有一天，我会回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彷徨. ”
“所以，你一旦回去，你和母亲的昔日之事，难免会传播江湖中人耳中，这武
林盟主的名声岂是有容玷污的. 不除了你，只能害了自己. ”
“于是，她设下了这样残酷的阴谋想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苍老的
人. 声音哽咽。
“以你的武功，除了东邪，南帝，北丐联手，绝难一举取你性命，而邀请他们
一起出手实难办到，且也不能保证杀了你而不让他们知道这桩隐情. 母亲了解你，
她知道只有用最恶毒的方法才能让你死去. 只有我，才是杀死你的最佳武器. ”她
盈盈的笑着；“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杀了我灭口，或者杀了自己. 不过我想，你
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已经和自己的女儿做出了乱伦之事，只有自尽，才是你唯一
的赎罪. 哈哈哈哈哈哈......”她狂笑，神情已显癫狂.
刀磨的很利，很亮，弯弯的，仿佛情人的素眉，在用它缓缓的割断自己的脖子
之时. 我听到了血喷涌的声音，很好听，似风铃般的悦耳。原来，杀掉自己并不很
难，其实，早在离开白驼山的那个夜晚，我就死了. 现在所做的，只是让僵硬的躯
壳再添了一道刀痕。血流，记忆也在消逝，包括了那些最美好的和最悲哀的，这时，
我才明白，原来真正使人遗忘的绝不是酒，只有毁灭了自己，梦，才会死.
在血液将要枯竭的时候，我恍惚听见一个声音在低低哭泣：“如果你不是我父
亲，我情愿为你去死. 你知道吗？，当我每天见到你的画象之时，才发现，我，已
爱上了你. 可是，我又是那么的恨你......... ”
很多年以后，江湖上开始流传西毒的故事，版本不一，曲调各异，只是所有说
故事和听故事的人对欧阳锋在临死之前，迟迟不肯闭上双眼的原因朦然不解. 大伙
儿沉思了良久，终于有个孩子畏畏缩缩的嘟噥着；“他一定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从东
边出现的人，和他的那坛酒....... ”
杀一个人很难，因为需要勇气，
爱一个人很难，因为需要毅力.
恨一个人不难，因为曾经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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